花木展的集市一般是由主辦方聚集起來的散戶攜帶著各種各樣的苗木自發出售的，那些苗木不一定都是珍稀品種，但大部分都是從野外挖來的，有些甚至頗有來歷，野生苗木最容易出珍品，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即便只是拍賣會前的開胃菜，也有很多人一來就跑去逛，這些人大部分都存在著撿漏的心理，希望能用便宜的價格買到好的東西。

“這裏就是集市了。”

吃飽喝足的三人從居住的農家院子出來，拐了幾個彎兒就看到一處占地面積很大的開闊地都有，品種殘差不齊，有好有壞，就看買的人如何火眼金睛了。

開闊地上已經擠滿了人，還堆放著很多花草樹苗，有小的盆栽有大的樹木，連老樁切枝。

都已經下午了，該來的人差不多也來了，很多人擠在其中尋找著自己想要的花木，鄭弘文帶著他們走了進去：“這裏賣的大部分都是外面比較少見的花木，原生苗木比較多，雖然談不上珍貴，但也不乏稀有之物混在裏面，還有這裏的價格水份很大，你要看中了什麽別急著出手，最少砍下去一半的價格再考慮。”

“嗯。”

說話間，他們已經進入集市了，才接觸各種花木不到三個月的葉舟看起來似乎還挺沈穩的，潘向東天生就不是欣賞這些的料，全程只顧著護住寶貝媳婦兒，鄭弘文在簡單的跟他介紹完這裏的規則後就一個人轉到一個專門賣各種花卉的攤位上去了。

這裏的攤位沒有任何規則可言，有的大有的小，最小的攤位甚至只有一種花木，最大就好幾十種，很多人都往花木多的地方擠，葉舟偏偏反其道而行，專門找花木少的小攤位，那種大攤位很明顯都是專業兜售花木的，要真有啥珍品，人早就看出來了，還能等你去撿漏？反倒是那些小攤位，有些花木造型實在不敢恭維，但卻容易淘到真正的寶貝。

由於正是大熱的天，每個攤位上的苗木根部都用稻草包裹著一個碩大的土疙瘩，攤主時不時的就要給土疙瘩或枝幹噴噴水，以保證它們的生命力，不過對於買主來說，這無疑就有點不方便了，野生苗木有很強的變異性，任何變異種的花木無疑都是珍品，而辨別苗木的好壞或是否變異，主要就是看根莖葉，有花果的也看花果，但這裏的苗木基本都是光禿禿的，根部又被包裹著，很難鑒定出苗木的品種和好壞，就是再熟悉花木的人也不敢輕易出手，畢竟野生苗木的價格可不便宜。

實際上，在這裏購買花木，基本就跟有錢人玩兒賭石差不多，不但購買的時候有風險，買下來成活率高不高也是個問題，特別是大型野生樹木，它們被人從原始森林中挖出來，中途不知道經過多少折騰，這種存活率就更低了，偏偏價格還奇高。

就算是那些常年玩兒弄花木的人，買到珍品的機會也很低，要養活就更低了，就跟賭石一樣，一刀切下去，如果切到水種好的，無疑就大發了，要是切不出水種，可就陪得精光了，花木也是如此，而且它還更難，買不買得到珍品先不說，能不能養活才是最大的問題，如果你買到了珍品，可又種不活，那也一樣是陪光光。

或許人都是犯賤的吧，正因為有這些不確定的賭博因素在裏面，有錢人反而更加趨之若鶩，當然，對別人來說最大的難題於葉舟而言基本就不是問題，只要不是幹枯得跟柴火一樣的，往他空間裏一丟，幾個小時保證生機勃勃，唯一對他來說稱得上難題的就是，他根本看不懂那些苗木有何不同，壓根兒不知道從何下手。

“隨便買幾樣順眼的不就行了？”

跟他一起轉了好幾個攤位的潘向東閑閑無聊的說道，好吧，這也是個不懂風雅的主兒。

“你當這是街上的大白萊啊？隨便一株的價格都他媽貴死人，我又不是錢多燒得慌。”

沒好氣的橫他一眼，葉舟拉著他來到一個賣奇怪花木的小夥子面前：“小哥，你這是啥玩意兒啊？咋莖幹像麻花一樣？”

擺在面前的花木長得很奇怪，大概就一米多長，嬰兒手臂那麽粗，下面的根包裹著很大一坨泥土，吸引葉舟目光的是它露在外面的莖幹是呈麻花狀往上交纏的，整個苗木一片葉子都沒有，光禿禿的莖幹表皮也嚴重幹枯開裂，估計這就是為何苗木如此奇怪，攤位前卻一個人都沒有的原因。

“俺也不知道它是個啥，這是俺們村兒一個老土房子倒塌的時候挖出來的，俺覺得它肯定是個寶貝，就帶到這裏來試試看了。”

小夥子看起來應該還不到二十歲，有點黑蠻黑蠻的，言語間倒是實誠，微微閃爍的雙眼有點精明。

“我能看看不？”

跟潘向東交換個眼神，葉舟問話的同時已經蹲下去了，小夥子好像有點羞澀，結結巴巴的道：“看，看吧。”

“呵呵……”

擡首丟給他一個笑容，葉舟伸出手摸上麻花形狀的莖幹。

“曬死我了水，要喝水，喝水……”

“哎媽呀！”

當他的手指接觸到莖幹的一剎，一股非常清新微弱的氣流瞬間經由手指傳遍全身，同時腦海裏還響起了低沈蒼老的聲音，葉舟反射性的一屁股坐倒在地，白皙俊美的臉龐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這種感覺，他只在空間裏那顆會說話的大樹上感覺過，難道這還真是一株好東西？

“怎麽了這是？”

見他傻傻的坐在地上，潘向東擔心的蹲下去拉起他，對面賣花木的小夥兒也被他的反應給嚇了一跳，甚至隔壁攤位上的人都看了過來，每個人都一臉的疑惑，搞不懂這又是在鬧啥。

“沒，剛才讓開裂的樹皮蟄了一下。”

回過神，葉舟丟給他一個安撫性的笑容，胡亂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無視明顯嘲諷他大少爺太嬌嫩的目光，細白的手指再次伸過去觸摸莖幹。

“水，要喝水曬死我了……水……”

不出意外的，腦海裏再次響起蒼老的聲音，這次葉舟有了準備，倒也沒有嚇到，只是很疑惑，為何他會在除了空間裏那顆大樹以外的植物上感覺到生命的氣流，聽到植物說的話，難道這是有某種規律的？譬如說真正的珍品或是成活多少年以上的植物？

如果真是這樣，就不愁不會選擇苗木了，只要每顆苗木都摸一下，能感覺到生命氣息的就買下來，可萬一他的猜測不對又咋辦？待會兒他得挨個兒去試試才行，反正這裏啥都沒有，就苗木最多。

“小哥，你這顆苗木咋賣的？”

幹思萬慮也不過是一瞬之間，葉舟小心的收斂好自己的情緒，已然決定拿下這顆怪異的花木了，既然他能跟它通靈，能聽到它說話，那就證明他們有緣分，說不定這真是一顆珍品呢？

“這，這個……我要賣五，五萬！”

傻楞了半天的小夥子顫顫巍巍的伸出巴掌，不難看出他的緊張與慌亂，很顯然，他一開始訂的價格絕對不是五萬，很有可能是五幹，甚至五百，因為他報數的時候正好結巴了一下，對善於觀察別人的葉舟來說，基本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窘迫與緊張。

摸著下巴稍微沈思片刻，又跟潘向東交換個眼神，後者丟給他一個點頭鼓勵的眼神，葉舟果斷有了決定，可是。

“哎呀這是啥玩意兒啊啊，破破爛爛的一顆苗木居然要五萬，小夥子，你咋不去搶人呢？”

“就是，別說這到底是個啥，看它莖幹都爆皮了，怕是根本養不活吧？買了鐵定陪光光。”

“年輕人，別看到怪異的苗木就以為是珍品，像這種怪模怪樣的苗木這裏多得是，五萬也太不值了，五百我都嫌多。”

“可不是嘛，還真好意思開價啊。”

葉舟正準備殺價，周圍聽到動靜的人先一步圍攏過來，還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每個人看向小夥兒的目光都帶著鄙視與不屑，本就是匆忙中慌亂加價的小夥兒頓時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葉舟幾不可查的皺眉，是他買東西又不是他們，他都沒嫌貴呢，他們是咋呼個什麽勁兒？沒見人小夥兒都無地自容的嗎？這些有錢人還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太不把社會中下層的貧苦百姓看在眼底了，連基本的人權都不知道尊重，虧他們在外面還一個個號稱自己是有素質的人。

好吧，他承認自己有點糞青了，不過那些人的確也太不懂得尊重人了，買賣買賣，不就是賣方喊價，買方還價嘛？價格不合適談到合適不就行了，至於這樣大喇喇的嘲諷別人？

“小哥，你這苗木確實不值五萬，不如這樣吧，一萬塊，你要是賣我就買了。”

不悅歸不悅，葉舟也沒有被同情沖昏頭腦，當真沖動的五萬買下來，不過為了給小夥兒長臉，他也開出了一萬的高價，比某人說五百都不值可高多了。

“這”

“年輕人你瘋了？一萬塊買個這玩意兒？”

小夥兒還來不及說話，先前那個說五百都不值的婦人就跳了出來，看她渾身珠光寶氣的，葉舟頓覺倒胃口，懶懶的掀動嘴皮子反駁道：“大姐，甭管是一萬還是五百，掏錢的都是我，你是瞎操心啥呢？我願意白給他錢，你管得著嗎？”

“媽的，說農村婦女沒素質，他看這城裏的有錢人夫人也不見得就多有素質。”

“你，不識好歹的東西，活該你賠死！”

婦人大怒，氣得渾身肥肉都一個勁兒的抖動起來，怒斥完之後更是拔開人群就罵罵咧咧的走了，見葉舟好像很不客氣的樣子，其他圍觀的人也摸摸鼻子轉身離開了，說到底，這跟他們都沒關系，說不定人家就愛當冤大頭呢？

現場唯——個沒有驚訝或疑惑的怕就只有潘向東了，以他對葉舟的了解，雖然他有可能真的可憐小夥兒，卻不可能跟錢過不去，他既然出了一萬的高價，那就證明，苗木的確值那個價。

“別理他們，小哥，一萬你願意賣不？”

趕走了不相幹的人，葉舟轉身又笑看著對面的小夥兒，其實從一開始他就註意到了，小夥兒怕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賣東西，可能是被人帶來的吧？他的眼底有著野心與欲望，神情和反應卻不是一個常年流連於黑市交易的人應該有的。

“賣，謝，謝謝你！”

小夥兒哽咽著雙眼含淚，他知道自己的東西不值一萬，可他需要這筆錢，沒辦法拒絕這巨大的誘惑力。

“行，那我們過去交錢吧。”

按照集市的規矩，任何花木都必須現金交易，而且必須到入口主辦方那裏交錢，買來的花木可以暫時寄放在門口，主辦方會確保花木的安全，而賣家則要給主辦方兩成的交易額。

“哎”

小夥兒高興的應一聲，抱起花木就跟了上去，走在前面的潘向東葉舟回頭看他一眼，雙雙搖頭失笑，不久前還裝得跟苗木小老板一樣，立馬就變成大男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