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個唱戲的腔調又唱了起來，但這次，不再是吊嗓子一般的嚶嚶呀呀，而是有詞有調的昆曲。

“夢回鶯轉，亂煞年光遍”

這唱調十分的淒涼哀怨，回蕩在四周，將氣氛烘托得無比陰森。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也跟著砰砰亂跳起來，王五拉著我的胳膊，抖得像篩糠似的。

“你別抖啊”王五拉著我說。

我用臺燈照了他一下，看向他的手，“兄弟，是你在抖啊。”

王五哦了一聲，拉著我就要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出去吧！”

我雖然害怕，但來都來了，沒見到那只鬼，怎麽甘心回去，“先等一下，你聽這曲子，是不是《牡丹亭》”

我之所以聽出這幾句唱詞是牡丹亭，還是因為小時候來我們村唱這折戲的女角長得十分好看，我還跑到後臺去看過她卸妝。

王五仔細聽了一會兒，沖我點了幾下頭，“是《牡丹亭》沒錯，但這跟咱有啥關系啊，快走吧！”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在想，這只鬼，為什麽會在這裏唱這段戲。

《牡丹亭》中所講的，是一個叫柳夢梅的男人有一日做夢，在夢裏看見了一個女子，站在一棵梅樹下，那女子眉目如秋波，身段娉婷，柳夢梅一見，便動了色心，將女子抱起，行了周公之禮。

而同時，有一個叫杜麗娘的女子，偶有一日聽先生教她念書時，讀了一句關關雎鳩，便幻想起了男女之情，隨後在夢中夢見了一個翩翩公子，一見傾心，和他有了床底之歡。

杜麗娘醒來之後，對那個翩翩公子念念不忘，最後竟然病了，且一病不起，藥石無治死了。

她死後，她的父親命人把她的畫像掛在梅樹下，在那裏建了一個亭子，並讓道姑看守。

柳夢梅也同樣思念著那個夢中女子，進京趕考回來之後，途經一個亭子，便進去歇息了一會兒，卻無意間看見那副畫像，和自己夢中的女子長得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柳夢梅得知杜麗娘死了，便刨開了她的墳塋，將杜麗娘的屍體抱了出來，誰知，那屍體，竟然活過來了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皇帝親自為他們倆賜了婚，而杜麗娘之所以還魂，是因為她的陽壽未盡，還有一段姻緣為了。

此時房間裏回蕩著的唱詞，剛好唱到了杜麗娘還魂那一段，我猜這個鬼，或許是將自己比作了杜麗娘，想要還魂，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

不得不說，我這腦洞開得足夠大，當即就聯想到了那只鬼或許是看上了艾香凝，要拉她一起做陰陽夫妻

我和王五站了一會兒，那聲音逐漸小了，我便拿著臺燈，四處看了看。

就在臺燈的光照到一個墻角時，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嚇得連連往後退。

“你們是在找我嗎？”

墻角那裏，站了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個鬼，他穿著戲服，背對著我，說話的聲音，卻跟活人無異。

“你是人是鬼？”驚恐之下，我問了一句。

他慢慢轉過身來，是一個男人，並且長得十分俊朗，面色蒼白的看著我。

要不是我知道他是鬼，肉眼能看見是因為牛角香的原因，此時我真的差點把他當成了一個活人。

“我大概是人，也大概是鬼”他說著，擡步朝我走過來。

我連連後退，下意識叫了王五一聲，王五楞在原地，聽到我叫他，這才回過神來，抄起一張黃符，就往那個男鬼身上撞。

然而，那個男鬼見他過來，也不躲閃，黃符貼在他身上，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夠了嗎？”男鬼低頭，看著胸前的黃符，笑著說。

王五見黃符對他沒有用，也不知是嚇得還是驚訝，竟看著那個男鬼一動不動，完全僵住了。

“你到底是人是鬼？宋飛為什麽要幫你？”我壯著膽子問道，因為我相信，他肯定見過宋飛。

那男鬼回頭看我，笑了笑，說：“因為，我有一個心願還沒有完成”

“這跟宋飛有什麽關系？”我追問道。

男鬼摘下頭上的戲帽，往艾香凝的房間走了出去，我擔心他會對艾香凝不利，立馬拿出剪好的紙人，點上我的血，念起了咒語。

紙人動了動，落在地上，像人一樣跑向男鬼，可下一秒，男鬼一揮手，一陣陰風拍來，直接將紙人拍成了幾段。

“我勸你還是不要耍這樣的小把戲，這並不能把我怎樣，你如果有興趣的話，我願意講一個故事給你聽。”男鬼說著，已經走出了隔間。

我趕緊走過去，拉了拉王五，“你沒事吧？”

王五渾身顫抖著，見到是我，這才定了定神，“剛才那個到底是人還是鬼？”

“肯定不是人，走，先看看再說。”我說完，就拉著王五出了隔間。

回到艾香凝的房間後，我看見那只男鬼蹲在艾香凝的床頭，擡手掀開了她的被子，把她的頭露了出來。

“她總是這樣，害怕的時候，喜歡把頭躲在被窩裏。”男鬼說道。

“你認識她？”這是我的第一反應，我看男鬼說話的語氣，還有愛憐的眼神，生前應該是認識艾香凝的。

他點點頭，說：“以前，我們一起上大學的時候，在學校裏，是大家最羨慕的一對，可後來，我們畢業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男鬼叫陳諾，他說自己是這個世上最愛艾香凝的人。

王五見他和常人沒有什麽區別，也沒有別的鬼那麽嚇人，對他的恐懼頓時削減了不少，臉色也逐漸恢覆了正常。

“這麽說，你是她男朋友？”王五驚訝的問。

陳諾點頭，看著艾香凝說：“可畢業以後，我們的關系就變了，她忙著找工作，想要過得更好，想要離開我”

陳諾說著，周圍突然就躥起了陰風，吹得我和王五直哆嗦。

“你們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問。

陳諾看著艾香凝，忽然就落了一滴眼淚，在我問出這句話之後，他眼中的愛憐也多了一絲恨意。

他說畢業之後，他們兩個彼此都忙著找工作，但是戲曲專業並不吃香，他們一次又一次的碰釘子，最後心灰意冷之下，艾香凝提出要轉行做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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