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066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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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月離開後不久,王梓出現在了藺寧的病房內,將一份調查檔案扔在了藺寧腿上。

藺寧前兩天聯系王梓聯系不到,沒想到對方今天自己過來了。拿過檔案打開,他看見裏面是一份器官捐贈協議,自願捐贈左腎,下方簽字人是簡霖,時間是三年前,正是當年捐贈時簡霖簽下的文件原件。

“簡月身體裏的腎臟是簡霖的吧。”王梓聽不出情緒地說了句。

藺寧看完合上文件,擡起眼看他,“是誰的重要嗎,器官捐贈秉持雙盲原則就是為了避免追本溯源產生的麻煩。”

王梓站近一步,從外套的內袋裏掏出煙盒,彈出一支煙點上吸了口,“腎臟是誰的不重要,但你選擇離開簡月的原因很重要。”

“這裏是醫院。”藺寧看著他的動作蹙了眉。

“因為——”對方無視了他的警告,單手插進褲帶,向前微躬身子看向他,微微彎唇道,“我也喜歡簡月。”

灰白的煙霧被王梓吐向藺寧,有實感般彌散在潔白的床褥上,很快藺寧便能嗅到那股尼古丁的冷嗆氣味。

藺寧看著他,沒有作聲。

“聽不懂嗎,”王梓擡了下眉,“我、喜歡、簡月。”

“……”藺寧擰了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啞然看他片刻,王梓有些無奈似的,掏出手機翻出一段錄像,點開播放後丟在了藺寧身前的被褥上。

藺寧垂眸拿起手機,錄像是第一視角,拍的是側臥在沙發上睡著的王梓。畫面走近一些後,揚聲器中傳出簡月的聲音,壓著音量喚道:“哥,睡著啦?”

王梓沒有反應,簡月來到沙發邊,似乎蹲下了,屏幕上是近距離拍攝的王梓的睡顏,從睫毛慢慢挪移到鼻梁,再到嘴唇。

藺寧唇角微壓,感覺有些奇怪,如果說拍攝畫面是人的視線,這種打量的方式比起兄弟,更像是情侶,過於細致,也有些暧昧了。他曾數次用目光這般描繪過簡月的睡顏,越是代入,越覺古怪,但他沒有兄弟,所以不能妄下推論。

暗自壓下不適感,他凝神看著屏幕,很快一根細白的手指出現在鏡頭中,向前探去,輕輕按了下王梓的唇瓣。

心尖像是被驟然刺了一下,後脊繃起,他握緊手機盯住了屏幕。

一聲淺笑後,畫面中傳來簡月的聲音,很輕,也很軟,“哥,我想清楚了……可以哦。”

藺寧窒下的呼吸中,屏幕的視角發生了轉換,簡月與王梓同時入了框。簡月單手舉著手機,調整好視角後,垂下頭吻在了王梓唇上。

“不過我還需要一些時間,要先拿回富堨,然後就都可以了。”簡月看著鏡頭笑,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我們一起去向舅舅舅媽下跪,跪到他們原諒我們為止,你不用太擔心,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跟你一起面對,不反悔,視頻為證。”

視頻已經播放完畢,藺寧卻仍拿著手機,無聲息地怔忡著,木雕泥塑一般靜著不動,仿佛被散了魂。

王梓把煙掐了,來到床邊坐下。向後靠在椅背上,他雲淡風輕地問:“餵,想什麽呢?”

藺寧蒼白著一張臉,像是沒有聽見王梓的話,退出視頻查看錄像時間,九月二十三號——是不久之前,半個月前,十天之期的第四天。

恍惚間,他明白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的飯局,簡月跟王梓吵架,帶來一個形貌出眾的男人,並表現暧昧。當時他判斷是為了避嫌,因為找不出其它解釋,但如今方知,不僅是避嫌,更是為了激起王梓的嫉妒心。

那怎麽不找他?那天他也在場,卻不具備激怒王梓的價值,簡月寧可在公司硬拉一個人來也不肯直接用他,是因為……那兩人皆確信,簡月再不可能喜歡他?

“……”

昏茫之中,一個填不上的黑洞豁開了心臟,下腹部的疼痛再烈趕不上那洞催生的半點空麻,一出現便要毀了他。

他終於明白那兩人矛盾的來源,王梓說了簡月只是果,卻並非因,王梓會那麽說簡月,是因為簡月跟他約簽了那份合約。

他毫不知情,卻棒打了鴛鴦……

三年前的深夜,他曾那樣懇切地拜托過王梓,請他照顧好簡月,結果……他就是這麽照顧的——不顧血緣倫理,滿足一己私欲,把人拐上了床。

他早已不自認光明,而王梓更比他糟糕數倍,可這樣的人,這樣不屑偽裝的小人,卻得到了他發瘋也得不到的那顆心……

細密的睫羽掀擡,視線攫向坐在床邊神色靜漠的男人,藺寧怔視著他,隱約聽見了齒關抖栗的摩擦聲。

在藺寧動作的一瞬間,王梓眼疾手快地側身躲開。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嗙”的一聲,他站了起來,按著領帶皺眉,“你冷靜一點——”

王梓話還沒說完,一道拳影便帶著刻骨的恨意揮了上來。電光石火間他再次後退,雖是躲開了,但也失去重心地撞在了身後的置物櫃上。

還未來得及站穩,喉嚨便被掐住了。王梓扳住他手想讓他松開,可藺寧理智全無,不管不顧地狠命用力,他根本無從抵抗,僅幾秒功夫便已有瀕死之感。眼前陣陣發黑,他幾乎聽見了頸骨承受不住的微響。

千鈞一發之際,他一把抓向藺寧左下腹的傷處,用力將拇指按進那處位置。他沒有收力,發了狠地下捅,這一下總算有了效果,縱使藺寧眼睛紅得像是要滴下血淚,瞠目欲裂瞪視不肯松手,卻仍是因疼痛脫力地向下躬去。在對方松緩的那一瞬間,他一把將人推搡出去,扶著頸部粗喘著向後退開。

藺寧扶著床低喘著緩慢起身,踉蹌著站住了,藍白相間的病號服上滲出猩紅的血斑。他這樣瘦,腰身在病號服中空空蕩蕩,搖搖欲墜地撐著床,好似不經一擊,可當他擡起眼看向王梓,整個人便立住了,被一股看不見的精神提著,從上到下鋒利得像一把殺人啖血的刀。

王梓咽了口唾沫,毫不懷疑對方能在這跟他拼死。

“真他媽瘋子……”

他低罵了句,感覺喉嚨裏都充了血。警惕站在床腳的人,他抄起了旁邊的一個插了鮮花的花瓶。將花束翻轉倒出、花瓶倒持在手裏,他疼痛地嗆咳著,聽見藺寧問他,“你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做!”

王梓向著一旁的水槽吐出一口血痰,“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變態——我都看見了,監控視頻,你那兩年每天晚上猥褻我弟弟——再不他媽好好聽我說話,我這就送你去坐牢。”

這話似乎起了一點作用,那病怏子仍瞪著他,卻沒有再次撲上來。

他稍微松懈,喘了兩下說:“告訴我你跟簡霖之間的真相,如果能說服我,我可以退出,但如果不能,”他用花瓶指著藺寧,視線發冷地看著他,“不管你和簡月有什麽合約,我會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病房裏的氣氛凝滯得能用刀劃,藺寧靜默站著,瘦瘦高高似一道詭影,黑窅無光的一雙眼直勾勾盯著王梓,像是在伺機而動。

王梓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悄然握緊了花瓶,正要開口警告,病房的門被一下推開了。醫生帶著護士,一群人走了進來,有人扶住藺寧問怎麽回事,有人已開始收拾掉落在地上的花。藺寧被帶回床上檢查傷口,緊繃的氣氛在醫生問訊他們兩人的聲音中逐漸化散,王梓放下花瓶,陪著笑臉道歉,幫著收拾起病房。

半小時後,藺寧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醫生嚴辭警告過他們後帶著護士離去,臨走前將門敞開著卡住了,勒令說不許再關門。

走廊裏窸窣的人聲與響動不斷透過敞開的門傳入房內,流動攪散著空氣,令兩人之間的緊繃難以成型。王梓在病床邊重新落座,仍是那把椅子。抑著嘆息的沖動看向藺寧,他一瞥瞄過對方面無血色的臉,先一步示弱道:“這些日子我調查了不少你和簡霖的事,如果不是已有猜測我不會過來這裏跟你對峙,我是想解決問題,而不是想制造爭端。站在我的角度看,很多事情已經到了抉擇的時候,我需要你跟我說句實話。說到底我們都希望簡月好,不是嗎。”

話音落下,王梓心中打著鼓警戒著,做好了隨時躲閃的準備。死寂在空氣中凝結,開著門也不管用了,房間裏越發靜得窒息。不知過去多久,藺寧緩緩擡眼,開口說:“你都查到了什麽?”

王梓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見對方終於能夠對話,幾乎要失去形象地嘆息著靠向椅背。靜了兩秒,他回話說:“簡霖三年前捐了左腎,簡月同時間進行了左腎的器官移植手術,而一個月前你摘了左腎,很快簡霖去向不明——”

王梓坐直了,“藺寧,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平白無故摘下一枚健康的腎?”

王梓凝視著他,目光中帶著無言地壓迫感。藺寧眼睫微顫,輕輕垂眸,聽不出情緒說:“你已經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麽。”

“……”

王梓是有了猜測,但不敢相信,直到這一刻確認了他的反應。

“……你真是瘋了。”

王梓取出一根煙,發現自己手指竟有些抖。微微握了下拳,他把煙夾在指間,停了好幾秒沒再點上,克制著情緒說,“行,我知道了,你向我保證,不會再傷害簡月,我就給你們當紅娘,幫你去跟簡月解釋你幹的這些破事。”

“……”

藺寧靜默擡了眼,聲音不再尖刺,但也缺乏熱情,“我保證了你就信嗎。”

不等王梓回話,他又道:“我不需要你解釋,這些事是我的事,他一輩子也不需要知道。是否原諒我是他的事,也與你無關。”

“你如果真的想幫我,就別摻合,”他盯視著王梓,又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烏蒙目光,字句沈沈道,“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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