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067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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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相處時間,簡月去得比較晚,到醫院已經臨近十點。一路走來住院區很是安靜,陪床的亦或病患,多數人皆已睡下,即便偶爾有人走動,也刻意放輕了腳步。行至藺寧所在的高級私護病房區,周圍越發靜了,簡月提著有些涼了的外賣,站在藺寧的單人房外透過窗戶向裏張望。房中大燈已經熄了,僅亮著一盞應急用的夜燈,光線有些昏黃。床上一道孤影,側臥著,身子微微蜷起,看不出是睡是醒。

在門口靜默了會,簡月沒有敲門,把門打開,放慢腳步走進去,將外賣袋放在置物櫃上,全程沒有發出太大響動。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床上那道影子,仍是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大概是真的睡熟了。

合約中有一條是住在一起,意思是同居。如今藺寧在住院,又睡熟了,房內只有一張病床,無論從什麽角度看,這一條現在應該都不適用,他就此離開應該也沒關系……

在原地靜了片晌,簡月默默向外退去,走到門邊,拉開虛掩的門時,安靜中傳來了藺寧有些低的聲音,“剛來就要走嗎?”

簡月動作靜住,轉過身看他,“你沒睡?”

“沒有。”

床上的影子動了下。“傷口疼,”他有些慢地稍稍撐起,“睡不著。”

藺寧撐在床頭,臉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簡月知道他正在看自己。不喜歡被他看,簡月轉過身開始拆外賣,問他,“我買了飯,你要吃點嗎?”

“不吃了,”藺寧說,“胃不舒服。”

簡月動作停下,重新轉回去,“胃怎麽不舒服了,你晚飯吃的什麽?”

“沒吃晚飯,”對方輕低說,“我以為你會來。”

簡月難免有些臉熱,解釋說:“公司事情有點多,處理完已經九點了,再去拿了外賣過來,就十點了。”

藺寧“嗯”了聲,“沒關系。”

簡月沈默了會,再次開始拆外賣,“還是吃點吧,你還得幫我奪回富堨,老這麽病著也不是個事……”

簡月一邊說著,一邊把外賣拆好,端著兩份素食來到床邊,將其放在了光線昏黑的床頭櫃上。

“我開燈了。”簡月說了句,走過去開燈,聽見藺寧應了聲“好”。大燈一開,房間頓時亮堂得刺眼,簡月緩了兩秒才能正常視物,將剩下的素食繼續往床頭運。

藺寧將床調起,動作有些慢地探過身將活動餐桌拉過來,把簡月放在床頭櫃的素餐轉移到了餐桌上。默了會後,他對忙活著的簡月說,“你也要按時吃飯,工作可以吃完飯再做……”頓了片晌,他垂下眼,“如果實在沒時間,不過來也行。”

白天還用合約壓他,晚上就“不過來也行”了?

簡月心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明亮的光線將藺寧面色照映得清晰,唇上不正常地泛著白,眼底下也滿是疲態——大概是身體狀況不好連帶著情緒也變得消極了。簡月隱隱赧然,他完全可以早些來,只是不想。這事確是他不對,缺乏該有的契約精神,

“沒什麽忙不過來的,我沒有違約的打算。”

簡月反省著給出了自己先前不願給出的保證。合同上的三件事他會做到,但不準備全情投入,除此之外他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更不會允許自己在情感上動搖半分。半年後幹脆利落地結束,他和藺寧原本是什麽關系,就回歸什麽關系,誰也不要多想。

在床邊坐下了,他取出店家贈送的木筷遞給藺寧,“吃點吧,別吃太多,一會就睡了。”

藺寧接過筷子道了謝,無聲地開始進食。病房中一時間靜得出奇,藺寧沒有主動搭話,簡月更是不會沒話找話。

沈默著吃完飯,簡月起身收拾餐桌,將飯盒重新蓋好放回外賣袋,拎著出了門。他沒有穿外套,應該只是去扔垃圾。藺寧目送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言詢問。不多時,簡月果然回來,進門便熄了燈。他走近幾步,站在搭了外套的椅子邊,面朝著床上那道籠在黑暗中的影子,就要開口——

他是準備走了,藺寧想著,他會說這裏只有一張床,不方便,一起住的事等之後再說。

好吧,藺寧在心裏應了。

視頻中的畫面在腦中翻湧,胃因吃過飯變得更難受了。

他有些想吐。

簡月不喜歡他。簡月不會喜歡他。簡月喜歡別人。

也許王梓想告訴他的並非如此,但自王梓離開後,他腦子裏便僅剩這些。

好吧。

至少今天,他不想強留簡月了。

“......晚上怎麽睡,”簡月頓了下,“我跟你擠一下,會壓到你傷口嗎?”

在身邊沈暗浮動的夜色驀然凝頓,藺寧靜怔看他,好幾秒才找到聲音,確認著問:“你要留下?”

“你希望我走?”簡月問。

“不是,”藺寧下意識微微坐直,手指扣陷在被褥中,停了兩秒才說,“床有點窄,要不我睡沙發——”

“你不想跟我睡?”簡月問他。

“不,我想。”藺寧應得有些急。

“那就一起睡床。”

簡月一錘定音,轉身向著衛生間走,“我去洗一下,你不用等。”

簡月本想湊合著粗略沖一下,藺寧卻給他找來了新的洗漱用具。高瘦的人站在走道的黃燈下將買來的毛巾和牙刷捧給他,看著他接了後顯得有些欣然,在原地站了會又去檢視床鋪,閑不住得像身體沒了病痛。

洗漱後簡月先一步上了床,待藺寧出來時他已經有些困頓。聽見對方過來,他裝睡地沒有動,感覺到被子被輕輕掀開,一個人慢動作地躺了進來。

藺寧睡上床的短暫幾秒內,簡月有些緊張,沒有動作卻肢體僵硬。

他對自己有些無語,不知道有什麽好緊張,他既不喜歡對方,也沒想有什麽,就算有了什麽也不意味什麽,半年後便分道揚鑣,十年後連模樣都想不起,五十年後遇到也認不出......

百年後墓碑天各一方,就算都上天堂也不在一個區,想到這,他精神逐漸放松,重新有了困意。

眼皮在黑暗中變得沈重,即將睡著時,腰腹被一只手輕輕攬住了。他驀地清醒,發現身後的人不知何時貼了上來,手探過身體將他抱在了懷裏。

困意消散得一幹二凈,而原本褪去的緊張重回軀體。

對方接下來會做什麽——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然而藺寧在這一下動作後便安靜了,好一陣沒有任何動靜,呼吸細弱地撲在頸後,像是睡著了。

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猜測對方已經睡熟,簡月開始了自救。把搭在腰間的手臂拿開,轉過身,將藺寧輕輕推成了平躺,這才感覺舒服了。

就著面對藺寧的方向側臥,他找了個姿勢重新醞釀起睡意。也許是精神放松,很快便睡了過去。

半小時後,深靜的夜色中,平躺著已經熟睡的藺寧睜開了眼睛。他無聲地微側過臉,看向簡月。

對方的輪廓隱在暗色中模糊不清,但藺寧卻像看得清楚,從微翹的長睫描繪至豐潤的唇瓣,一遍遍反覆不休。安靜看了許久,他動作格外輕地轉過身,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挨過去,羽毛般碰在了那張唇上。

我愛你,月月。

他在心裏說。

“......”

幾秒過去了,夜色中僅有呼吸聲均勻。像是得到了回應,他微微翹了唇角,在被子裏找到簡月手指,輕輕勾住了。

頭挨著頭,腳貼著腳,他閉上眼睛,不需要安眠藥和止疼藥,輕易便陷入了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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