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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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過早飯,邵雲安帶著蔣沫熙上了大將軍府的馬車。代明軍與沈冰的女兒代穎思也跟著一起去。同行的還有大小金和一早就過來的慕容世子。王石井想陪著,邵雲安不讓他去。王石井現在是忠勇侯,還是盡量別被武家的人沾上。再說,這件事說白了還是內宅的事情,王石井如果再出面就顯得小家子氣了。慕容世子作為羅榮王府的代表,跟著去倒是無可厚非。王青和妮子也想去,給大哥壯聲勢,卻是蔣沫熙不讓他們去。在蔣沫熙僅有的對國公府的記憶中,那是一群面貌醜陋的笨蛋,他才不要妮子見他們。

馬車一抵達安國公府,安國公府的正門就從裏面打開了。安國公府的管家在門口迎接,看到大小金,管家和門口的小廝各個表情僵硬。走進去沒多久,武鄭氏就出現了。看到大小金,她也是一臉的僵硬,克制著不滿的說:“王邵正君出門還帶著老虎呀。”

蔣沫熙握著安叔的手,對自己的這位大伯婆沒有絲毫的反應。邵雲安摸摸大小金的腦袋,十分無奈地說:“大金和小金是皇上親賜的護國神獸,牠們一定要跟著我也攔不住,叫您見笑了。”

邵雲安擡出大小金的身份,武鄭氏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她向後稍稍退了兩步,然後才向慕容世子和代穎思行禮問安,心裏卻暗暗叫苦,世子怎麽也來了!隨後,武鄭氏努力露出慈愛的看向蔣沫熙:“熙哥兒,我是你大伯婆。不過你怕是不記得。伯婆帶你去見你爹好嗎?”

說著,武鄭氏伸出手,蔣沫熙擡擡眼皮,給了武鄭氏一個蔑視的眼神,扯扯邵雲安。

武鄭氏的手尷尬的伸著,又疑惑,這個傻子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邵雲安在心裏大笑,臉上做足歉意的說:“熙哥兒認人。不知武簡少爺現在是否方便探視?”

武鄭氏收回手,絹帕按了按嘴角,強壓下對方給她的難堪,說:“方便是方便,只是簡兒病了許久,屋內怕是……世子身子初愈,林少夫人和正君體貴,怕會沖撞了貴人。我帶熙哥兒過去見見他就是了。”

代穎思的丈夫姓林,是家中的嫡大少爺,外人有時候會喊她“林少夫人”。

邵雲安收起臉上的笑容,口吻冷淡下來:“既然這樣那今天就算了。熙哥兒的身體也還在恢覆中,我們大人都怕被沖撞了,孩子就更怕了。看來武簡少爺今天是不方便探視,世子、姐姐,咱們走吧。”

說罷,邵雲安牽著蔣沫熙轉身就要走。武鄭氏哪裏能想到邵雲安會來這麽一出,當場就楞住了。在邵雲安、慕容世子和代穎思走出兩步後,她才回過神來急忙喊:“王邵正君留步!”

邵雲安停了腳步,武鄭氏快步走到邵雲安面前,下意識的朝邵雲安身後不遠處的廳堂看了眼,擠出一抹笑容說:“王邵正君您誤會了。您和世子、林少夫人是貴客,作為主家,自是怕沖撞了貴客。”

慕容世子笑笑:“您這話可有偏頗。本世子是熙哥兒的義父,正君是熙哥兒的岳爹,怎的熙哥兒就不算客人了?”

代穎思很不給面子的說:“熙哥兒可是姓蔣,大夫人怕是忘性大,不記得了。熙哥兒也是客呢。”

武鄭氏臉上的客套怎麽都掛不住了,邵雲安幹脆的說:“要見,現在就去見;如果不方便,我們就走了,等康辰大哥回來,如果武簡少爺還活著,你們直接去找康辰大哥吧。”

“老大家的,怎的客人進門了卻遲遲不見人?”一道蒼老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邵雲安、慕容世子和代穎思轉身,武鄭氏則是松了口氣,面帶尊敬地迎上去:“娘,您怎麽來了?”

慕容世子小聲說:“是安國公的正夫人,一等的誥命。”接著,慕容世子就行禮:“武老夫人。”

一等的誥命,那是比邵雲安的等級高的。不過邵雲安一個現代人,抱歉,他不懂那麽多禮數。邵雲安對這位一手持木拐拄,一手由大丫頭攙扶出來的老婦人只是一個微微的點頭,跟著喊:“武老夫人。”

代穎思行福禮:“武老夫人。”

武老夫人對三人略一點頭,然後上下打量了一番邵雲安,不冷不熱的問:“王邵正君初來就要走,可是鄭氏做了何事有不妥之處,怠慢了貴客?”

武鄭氏垂首站在老夫人的身後不答腔,邵雲安道:“那倒沒有。只是大夫人的意思似乎是武簡少爺房間的空氣不大好不適合見客,既然不適合那我們就只能回去了。我們大人沒關系,熙哥兒可還是個孩子,萬一染上什麽腌臜之氣,回頭生病就不好了。”

代穎思咽下笑聲,心說:【王邵正君說話真是有趣,是古怪又有趣。】

武鄭氏急忙申辯說:“娘,簡兒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骨瘦形銷的,媳婦兒是怕沖撞了世子殿下和林少夫人。”

邵雲安卻嗤笑一聲:“武簡少爺病得不成樣子,您怕嚇到我和世子,就不怕嚇到熙哥兒嗎?您這論調還真是奇怪。”

武老夫人眉頭微緊,武鄭氏閉了嘴,都看出邵雲安怕是來者不善了。武老夫人面露不悅的說:“王邵正君這話可是不大妥當。熙哥兒是簡兒的親子,哪有不見親爹之理,即便是簡兒如今身故,熙哥兒該來也是要來。簡兒如今病重在床,思念兒子,熙哥兒別說來見上一見,就是在床前盡孝也是應當的。”

邵雲安:“是嗎?”他低頭,“熙哥兒,你要見他嗎?”

蔣沫熙點了點頭,對於他的這一反應,國公府的眾人包括武老夫人和武鄭氏在內,都(再次)驚訝不已。

事先得了邵雲安叮囑的慕容世子和代穎思沒有插話。這一趟邵雲安是一定要見到武簡的,但也一定不會讓國公府得逞。邵雲安可不會跟安國公府的人解釋蔣沫熙已經恢覆正常了,直接說:“那就請帶路吧。”

武鄭氏帶著邵雲安一行去了武簡的房間,武老夫人也跟著一起了。留大小金在門口,邵雲安牽著蔣沫熙進屋,蔣沫熙握著邵雲安的手用力,事實上,蔣沫熙十分的擔心他的父親,這也是邵雲安會同意帶蔣沫熙過來的主要原因。

房間內的味道確實不怎麽好聞,有一股很濃的藥味,還夾雜著其他的味道。邵雲安扭頭:“大姐,您去外面吧。”

代穎思卻說:“沒什麽,既然來了,就看看吧。”

屋內走出來兩個丫頭,掀開內室的門簾,兩位丫頭向老夫人和武鄭氏行禮,老夫人關心的問:“簡兒今日可有起色?”

兩位丫頭搖頭,一位丫頭說:“簡少爺剛剛卻是連湯都咽不下了。”

蔣沫熙更用力地握住了邵雲安的手,因為他是天生的面癱,房內又有些昏暗,才沒被人發現他的擔憂。

武老夫人哀嘆一聲,回頭:“熙哥兒,來看看你爹。”

蔣沫熙沒有理武老夫人,只是擡頭。邵雲安給了他一個不要怕的眼神,牽著他走進內室。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床上面色慘白,乍一看就像屍體的人。

跟著進來的慕容世子眉頭鎖了鎖,代穎思也看到了,慕容世子讓她出去,代穎思這次沒有強求,出去了,慕容世子留下,他是不會放邵雲安和蔣沫熙留在這裏的。

來到床邊,看著床上似乎是陷入了昏迷中的父親,蔣沫熙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武老夫人這時候說:“熙哥兒,你奶奶糊塗,害了你和你小爹,可是你爹卻是最疼你。你父子走後,你爹日日思念,到如今成了這幅樣子。熙哥兒,你多陪陪你爹,說不定,說不定他知道你在這兒,就能好起來。”

武老夫人擦拭眼淚,武鄭氏也在一旁抹眼淚。蔣沫熙擡起另一只手,摸上爹的臉。看到他這幅樣子,武老夫人的眼底閃過精光,更是哽咽起來:“熙哥兒,你已經好了是不是?太奶奶就知道你能好。你跟你爹說說話,告訴他,你來了。”

慕容世子湊過來,在邵雲安耳邊悄聲說了句話,邵雲安握著蔣沫熙的手用力,蔣沫熙立刻收回了撫摸父親的那只手。慕容世子嘆息:“唉,原本是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卻可能天人兩隔,不可謂不令人哀嘆吶。”

邵雲安沒表情的說:“這是人禍,又不是天災,沒什麽好哀嘆的。”

這句話說得武老夫人和武鄭氏的心頭一跳,武老夫人問:“王正君何以說是人禍?”

邵雲安看向她:“不是人禍嗎?人家兩口子過得好好的,非得把人家拆散,拆散了還不讓人家好過。現在人病了,起不來了,又來可憐什麽?要我說,這就是活該。”

武老夫人怒了:“王邵正君說話還請註意分寸。簡兒病成這樣,難道我就不心疼嗎?他娘一時糊塗犯了大錯,如今看在簡兒病入膏肓的份上,還有什麽仇怨不能放下?熙哥兒是簡兒唯一的兒子,難道不該在這個時候盡孝嗎?”接著,武老夫人冷哼,“老身倒是忘了,王邵正君倒是從不把孝道放在眼裏。”

輕扯了下慕容世子,讓他不要說話,邵雲安冷笑道:“那不好意思,可能我理解的孝道和安國公府的有區別。父母不慈,又何來怪晚輩不孝?武老夫人,您的意思不會是熙哥兒今天要是不留下來,就是不孝吧?我就奇了怪了。您說是武簡少爺他娘‘一時’糊塗,恨不得把他們父子兩個逼死才安心,您這‘一時’還真是夠久的。”

武老夫人難堪得嘴都哆嗦了,武鄭氏立刻說:“這件事老太太不知說過簡兒他娘多少次……”

邵雲安打斷她:“多少次啊?一次兩次還是十次八次?動動嘴巴誰不會。我還想跟老天說給我掉十萬兩銀子呢,老天爺聽我的嗎?沒有實質性的效果你們就算真的說了跟放屁有什麽區別,再說,你們說沒說誰知道?我又沒聽見。你們也少拿孝道來說熙哥兒。說得好像是康辰大哥和熙哥兒自己走的似的,你們倒是忘性挺大。不好意思,容我提醒你們,熙哥兒姓蔣不姓武,他要孝順也孝順不到你們武家人的頭上。

床上的這個男人往好聽了說,不過是給熙哥兒的生命提供了一次(顆)機(精)會(子);往難聽了說,他什麽都不是。他是生了熙哥兒還是養了熙哥兒?他連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保護不了還扯什麽淡的讓熙哥兒來盡孝。他就是死了也是你們害的,跟熙哥兒有半毛錢關系嗎?

別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都是做人媳婦兒的。你們如果被婆家這麽對待,還能以德報怨不計前嫌來伺候,那只能說你們情操高尚,很抱歉,我是俗人,做不到。有本事把人趕出去,就別厚著臉皮叫人回來。怎麽都是國公府,別盡做些自己打臉的事,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拉著蔣沫熙,邵雲安擡腳就走。武老夫人氣得胸口都疼了,武鄭氏也是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她們都是高高在上的夫人、太太,何曾被如此不給臉面的擠兌過,別說如此了,壓根就沒人敢這麽對她們無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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