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我很醜但我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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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一邊哭一邊吐,活像失戀酗酒的大齡剩女。

梁灣狼狽地擦著眼睛,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她索性脫下運動背心外罩著的小外套,捂在頭上痛痛快快地哭了幾分鐘,然後一陣亂抹。

張塌塌沈默地坐在她身邊。

哭出來以後心頭松了很多,梁灣深吸幾口氣,抖抖外套掛在手臂上:“你中槍了,讓我看看。”

張塌塌穿了一身黑,傷勢看不出來,但梁灣的外套上赫然印著一個血手印。

“我是醫生,”見張塌塌沒有反應,梁灣堅持道,“讓我看看。”

結果張塌塌非但沒有合作地脫下上衣,反而把衣服裹得更緊了。該死,難不成這個人還有顆嬌羞的少女心?梁灣在心裏吐槽了一下。每個蘿莉心中都有個大叔之魂,每個大叔心中都有顆少女之心啊。

作為一個從事醫護行業多年的人,梁灣有一條黃金準則:病患不合作,多半是傲嬌,直接上就好了。如果沒記錯的話,大概是左肩,她不由分說地開始扯張塌塌的上衣。然而張塌塌的反應比梁灣見過的所有病人都要激烈,搞得梁灣總覺得自己是在施暴,非常郁悶。最後她無可奈何地按到了張塌塌的傷處,對方終於敗下陣來。

媽的,老娘又不是要強X你,掙紮個屁。梁灣舒了一口氣,利落地剝下張塌塌的上衣。

雖然說已經看到過臉,有一個緩沖期,但面對張塌塌裸露出來的皮膚,梁灣還是呆了一下。原本以為他只是毀容而已,原來……梁灣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仿佛預料到了她這個反應,張塌塌趁她發呆,翻起衣服就想披回去。

敢跑?梁灣勃然大怒,大怒的後果就是瞬間怪力。自從當了醫生,梁灣覺得自己強壯了不少,哪怕是一頭犀牛抗拒治療,她也有自信成功馴服。

“老實點!”梁灣大叫,“我看看子彈有沒有留在肉裏。”

張塌塌僵了一會兒,最終放松下來,任由梁灣擺布。

傷口對穿了,子彈不在裏面,這可以說還算幸運,也可以說更麻煩。幸運的是不用取子彈,畢竟他們沒有任何醫療設備,麻煩的是傷口太大,血很難止住,因為他們沒有任何醫療設備。

裝備不好害死人啊。梁灣嘆了口氣,摸摸手臂上掛著的小外套。不知道剛才自己有沒有把鼻涕擦上去,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那種草可以用,”張塌塌忽然說道,“我過去拔。”

“告訴我,我去,”梁灣沒好氣地說道,“病人老實一點。”

梁灣照張塌塌的指示摘來一些花花草草,嚼爛了糊在傷口上,把外套撕了當繃帶,做了一個極其簡陋的包紮處理。

她居然從正規醫院的醫生變成了充滿鄉土氣息的赤腳大夫。梁灣看著那個醜陋的蝴蝶結,有點挫敗感,嘆了口氣,問道:“現在跟我說說吧,你都知道點什麽?”

“有人叫我來保護你,”張塌塌回答地很老實,“但我想帶你離開。”

“這麽賣命,莫非工錢很多?”

張塌塌搖搖頭:“我一直在找你,快三十年了。但你也知道,我這樣子,不太方便。”

傻逼,你在暴露年齡,再怎麽樣也別妄想我會愛上你了。

“我叫張起靈,”張塌塌說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張起靈的人,很可惜,都不是他們想要的那一個,包括我,以及你的父親。”

他們是誰?而且我姓梁。梁灣想道,但她覺得現在還沒到提問的時候。

“我一直不知道這個名字的意義,他們在全國找到了很多張起靈,但最後只會留下一個。”張塌塌說道,“很遺憾,你父親不是留下來的那個。我跟你母親認識是因為夾喇嘛——就是一起盜墓。她身手很好,一看就是世家出來的。那時候我還沒變成現在這樣,也還年輕,對你母親非常——”

張塌塌想了想,才找出一個合適的詞:“傾慕。不過那時候,她已經先認識了你父親。”

原來是備胎與女神的童話。

“大概是因為名字和你的父親相同,我在墓裏很受她關照——她真的很厲害,”張塌塌停頓了一下,“我們一起下了四個鬥,如果不是她親口說,我根本想象不到,她那時候已經懷有身孕。”

“什麽?”梁灣失聲叫道。

“的確,你母親不能確保你的存活,但你也不能責怪她,”張塌塌解釋道,“她在家族裏的名望很高,卻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每次聽她說起那個‘家’,我都他媽的不敢相信那是一個家庭。”

梁灣註意到張塌塌突然爆了一句粗話,看來那個‘家’是個大坑。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再見過她,直到我作為張起靈,被編入一個前往張家古樓的隊伍,和她一起。”張塌塌語氣平靜,“她告訴我,你出生了,被她寄養在一戶平凡人家裏,而你的父親已經死了,因為他並不是家族要的張起靈。”

梁灣垂著眼睛繼續聽,沒覺得意外,也沒感到悲傷。

“盡管外觀上沒有特殊變化,但當我看到她時,就知道她終究成了合格的‘家庭成員’。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一個‘人’的表情,”張塌塌說著,站了起來,“後來,所有人都死在古樓裏,連屍體都沒有,強堿面前,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瞬間就化成了水。當然,你母親是不同的,她可以逃脫,甚至有餘力拉我一把……但她也只是拉了我一把,那個瞬間,她說——”

“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個自我的選擇,”梁灣冷靜地接上電視劇裏一定會出現的臺詞,“她死了。”

張塌塌走了幾步,留給梁灣一個殘破的背影:“其實她並沒有拜托我什麽,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是我該去做的。”

“大叔你真是個癡情種,”梁灣笑笑,“你怎麽確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因為文身?”

“一年前有人告訴我,你的身份已經暴露,需要保護,”張塌塌答道,“我看到你的照片,就意識到這也許是真的,再加上後來的文身——其實你的出生加劇了你母親的痛苦,因為帶文身的孩子一輩子都逃不開‘家’的束縛。”

“這聽起來簡直像個故事,”梁灣嘆氣,那個人絕對是吳邪,“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子女和父母很難相似到可以憑照片辨認的地步。”

“科學?”張塌塌笑起來的聲音格外奇怪,“妻子可以在整個樓道裏的腳步聲中辨識出丈夫的,母親可以在一百個嬰兒的哭聲中準確認出自己的孩子。這個世界上,科學可以解釋什麽?解釋為什麽我變成這樣還能活下來?”

愛是科學永遠不能解釋的。梁灣擡頭看張塌塌的背影,心裏默默說道。你不就想說這句話?好酸,大叔你當年一定是個文藝青年。

“我媽叫什麽?”梁灣問道。

“汪慧。很普通的名字,不會引起任何註意,這樣才符合‘家’的要求。”

汪慧。梁灣默念一遍。的確很普通,也很好記。

“你說,他們原本想帶我去哪裏?”她問。

“車裏堆著很多登山才會用到的裝備,還有很多禦寒設施,”張塌塌道,“這附近的雪山,只有長白。”

“其實我的想法跟你不太一樣,”梁灣站起來,“有些事,不是選擇逃避就可以逃避的。我也很想親身體會一下,傳說級別的大好家庭會怎麽對待它的孩子。”

“你不該來攪這趟渾水,”張塌塌搖頭,“我不會讓你去。”

“別裝了,大叔,”梁灣毫不客氣,“都已經把地點告訴我了,還搞什麽欲拒還迎。我看你早就想跟那幫禽獸決一死戰了吧,來,跟老娘走,一定讓你再砍幾個過過癮。”

“這裏是山嶺,我們短時間內不一定能出去。”

“怎麽不能,”梁灣驕傲地揚起下巴,“我早發現最近身邊有問題,前天剛和人說好,每天中午十二點準時來電話,如果沒有接通,就開啟GPS追蹤儀——你看,科學的力量。”她露出肚臍眼,給張塌塌展示那粒微型定位器。

“什麽人會樂意做這種事?”

“……前男友。”

***

掉落的雪塊沒起到多大效果,墨跡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向他們腳下靠近。

“現在怎麽——你麻痹跑也不叫老子一聲!”蘇萬呆了一會兒,回頭看時發現胖子已經跑得快沒影了,趕緊大罵著跟上去。

他就是那不羈的阿甘,奔騰在廣闊的田野上,身後是喊著“Run,Forrest,run”的美麗少女,以及少女頭上的朗朗晴空——晴空個屁,現實就是那些“墨跡”已經蔓延到他了的腳邊,清晰得毫發畢現,甚至還被他踩爆了幾只,居然是一只只小蚰蜒。

傳說這種東西有鉆人菊花的不良嗜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看這發育變態的樣子,估計心理是不會健康到哪裏去,有點奇怪的嗜好也很正常。

“胖叔叔救命青少年需要你的關懷!”蘇萬慘叫著狂奔。

這聲慘叫還真的起到了一點效果。胖子大吼一聲:“他娘的再快一點,跟上來,老子要放大招了!”

大招?難道他嘴裏能掏出一門加農炮?蘇萬豁出命地加速,好不容易追上去,馬上被胖子順勢往前一推,摔在雪地裏。他怒罵著拍拍衣服爬起來,回頭看見蚰蜒竟然被逼退了一圈,而胖子面前的雪地裏多了一片淺淺的紅。

“小吳的山寨寶血純度越來越好了,看來能頂上,”胖子手裏拿著藍瓶六神,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看樣子也累得不輕,“媽的,竟然浪費在這裏。”

蘇萬聽得一呆:吳邪的血?還純度?蒙誰呢,那不是瓶六神嗎?雖然顏色是詭異了點。這年頭六神除了當香水,還能當殺蟲劑?

“快走,再多就不一定了!”胖子喝道,“順著山腰往上!”

一路上都是奇形怪狀的黑色石頭,地形崎嶇不會影響蟲子的速度,但蘇萬不得不放慢腳步,被身後胖子推了好幾把。

“要命就別停!”

蘇萬菊花一緊,加緊跑了一段,硫磺的味道越來越重,沿途有很多小溫泉眼,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緩步休息片刻,隨後又繼續沖刺,這樣加速減速的交替運動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黑眼鏡的特訓下,蘇萬的體能的確上升不少,不過再上升也不可能升級成鋼鐵俠。到了最後,他一邁腿,眼前就漆黑一片,差點一頭栽倒在石頭上。

蘇萬認命地停下,突然看到了一些理不應當出現的東西。

鎖鏈?

下方的山體縫隙不知何時變寬了,山體間,無數的青銅鎖鏈縱橫交錯,一路通往某個未知的深處。

“差、差不多行了,那些東西沒、沒跟上來,”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從腰包裏掏出兩個防毒面具,“帶上,向下。”

沒跟上來,沒跟上來你瞎喊什麽,坑爹啊。蘇萬喘得說不出話來。

“剛才不是為了躲那些蟲子,”胖子看出了他眼中的憤恨,“有人來了,十有八九是張海杏那夥,我們得趕在他們前面。做好準備,小朋友,我們要加速前進了。”

蘇萬露出一個無比蒼白的笑容。

“媽的,早知道小鬼不靠譜,”胖子不耐煩地揪住蘇萬的衣領,“給你兩個選擇,一,跟胖爺我下去,二,回去餵蟲子,選不出來幹脆就在這裏斃了你,反正遲早會被老太婆削掉下巴。”

蘇萬驚恐地看著胖子,從那層誇張的惱怒中讀出了明顯的焦躁。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是認真的。

“一,我選一,”蘇萬嘆氣,“但我必須先休息。”

“敵人就在我們身後,沒有時間了。死,或者繼續走。”胖子松開拳頭,手裏全是血,還有一支短箭,“嘿,臭老太婆當年吹牛說一個目標絕對不用第二支箭,爺爺我可讓她破了一回大例。”

生前何必多睡,死後自會長眠。蘇萬在心裏默念幾遍高三勵志語錄,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接過胖子手上的防毒面具。

“我們是在逃命,”胖子說道,“別以為這是過家家,逃不過,輸的就是命。”

蘇萬嘆氣:“我知道,如果我再拖後腿,你直接把我丟在山裏吧,記得照顧好鴨梨,他家裏沒人了。”

“行——行個屁,”胖子冷笑,“現在的中學生,責任感都哪去了?自己想做的事,就他媽自己活著去做。廢話少說,跟上。”

蘇萬抓抓頭發。

也許這胖子比想象中的要靠譜一點。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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