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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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橋深感無語,她壽春被俘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怎麽又被舊事重提,這事還能不能翻篇了。

她裝傻:“步夫人定是認錯人了,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麽。”

步練師沒再追問,回到了飯桌伺候著給孫權倒酒。

小橋現在對孫權很放心,她覺得他當時不過是年少輕狂,這些年他越來越穩重,性子恭順溫和,就算知道了壽春遇見的是她,也不至於再像當年一般胡作非為。

但她的自尊心不想讓人知道那段不光彩的經歷。

她忍不住去找了步騭:“你小妹不會真的把事情說出來吧?要是讓孫權知道是我,我就太尷尬了,以後都不知道要怎麽跟他相處。”

步騭悠悠地喝了口茶:“依我看,她不敢確定,只是在詐你。”

“啊?”

“但你現在已經中計了。你來找我,她就知道是你,現在她應該快到了。”

步騭話音剛落,門人通傳步夫人來訪。

“橋夫人,你也太沈不住氣了些。”步練師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我本來只是猜測,現在知道了,真的是你。你怕事情敗露,迫不及待就來找同謀了。”

她盯著步騭:“這就是你那位已經不在人世的故人?”

步騭坦然與她對視:“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橋夫人毫不知情,你不要遷怒於她。”

步練師看著小橋,紅了眼眶:“我如今的不幸,全部是拜你所賜。”

小橋不知孫權的所作所為,感到莫名其妙:“你哪裏不幸了?你現在不是最得寵的嗎,主公傾心於你,他又長得英俊,年輕有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步練師嘆氣:“可我一點尊嚴也沒有。”

“都給人做妾了,還在乎尊嚴嗎。但凡有些骨氣的女子,誰願意為人側室。”小橋掩飾不住自己的輕蔑:“還不是攀龍附鳳,為了榮華富貴。”

步練師面有慍色:“橋夫人,這種高高在上的話少說,招人恨。”

步騭看她們兩個話不投機,趕緊調解:“事情說出來,對我們三個都沒有好處。我和小妹是欺君之罪,橋夫人在主公面前也難以自處。”

“陳年舊事罷了,她願意說隨便她,我不受人威脅。” 小橋態度強硬,拂袖而去。

步騭繼續勸步練師:“小妹,主公在壽春遇見的是誰不重要,主公只是想要一個美人。他得不到橋夫人,只能攥著你,就算知道真相了也不會放你走的,何苦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步練師撫上自己的面龐:“我為美貌所累,真想劃了這張臉。”

步騭嘆口氣:“你跟了孫權,父母親族可以得到榮寵,你不能只顧自己,父母對你多年的養育之恩,你要為他們考慮。”

步練師認了命,從此不再提起此事。

孫權經常帶步練師去周府吃飯。

步練師心裏怨著小橋,又忍不住寂寞想和她聊天。孫府後宅中眾妻妾勾心鬥角,整天提心吊膽的活著,小橋至少是個局外人,可以放心與她閑聊。

這天聊到步騭,步練師問起小橋和步騭是如何相識的,小橋就給她講了當時步騭還在會稽郡種瓜,她用半部漢書換一筐瓜的事。

步練師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穿的什麽衣服?”

小橋覺得這問題很奇怪:“這誰還記得,我衣服那麽多。”

“是蜀錦嗎?”

“哦你問的是料子啊,那定是蜀錦了。”小橋不假思索:“舅舅在世的時候,我的衣服全是蜀錦的,別的料子根本不穿。”

步練師聽她這麽說,臉色怪怪的。

步練師去了步騭府上。

“兄長,常聽人譏笑你,說你儉樸只是裝樣子給主公看,你自己雖穿的很樸素,屋宅也簡陋,但妻妾卻衣飾奢華、皆著蜀錦。我今日來時一看,原來是真的。還是不要這樣為好,免得留下話柄。”

步騭不以為然:“人生樂事,莫過於見美人著蜀錦。為兄只有這麽一點喜好,若連這都不能滿足,也太無趣了。”

步練師突然發問:“兄長這喜好,該不會是因為橋夫人吧?”

步騭一楞,眼裏翻湧的情緒已經出賣了他。

步練師慘然一笑:“我現在才算明白了,你根本不是為了家族的榮辱,你只是想護著你的心上人,順手就獻祭了我。”

步騭沒有否認:“這件事我們步氏也是得利的,現在的結果對所有人都好。”

她簌簌落下淚來。

如願以償擁有了美人,孫權卻總覺得沒有當時動心,他反思了一下自己,難道他當真是得到了就不喜歡了?

當年在壽春抓到“她”的時候,她多麽驕橫,當了俘虜也還是盛氣淩人,他喜歡她那時頭昂得高高的樣子。現在她開始像個賢淑女子,漸漸變得順從,他感到有些無趣了。

不過她比起後宅裏的其他女人還是更得他歡心,至少她是個美人,而且身子頗合他心意。

江東是他的領土,也是他的牢籠,處處掣肘,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在人前過得太隱忍了,在後宅才能找到點支配的感覺,在女人身上發洩壓抑的不滿。

步練師的痛苦羞於啟齒,不能為外人道。

小橋帶孫尚香出去打獵,策馬在院墻邊走,聽見裏面步練師淒切地唱著:“桃生露井上,李樹生桃傍。蟲來嚙桃根,李樹代桃僵。”

孫尚香問:“她唱的是什麽啊?”

小橋給她解釋:“這是樂府詩《雞鳴》,這句意思是說,井旁有一棵桃樹一棵李樹,有蟲子想啃桃樹的根,李樹犧牲了自己,代桃樹而死。”

孫尚香疑惑:“可是這蟲子想啃的是桃樹根,李樹就算犧牲了自己,味道也不太一樣吧。”

小橋笑她想太多:“蟲子哪知道這麽多,有樹根就會啃的,它分辨不出來。”

孫尚香正是問題很多的年紀:“那等蟲子啃完了李樹,難道後面就會放過桃樹嗎?”

小橋被問住了,答不上來。

孫權晚上又來了步練師這裏,進門就抱起她扔進了床幃。

她試圖推脫:“妾身今天有些累。”

他壓上去輕咬她耳朵:“累什麽,又不用你動。”

她顫抖著承受著他的欲望,“主公,我發現一個秘密。”

“哦?”

她懷著對那兩人的恨意開口:“我兄長,他思慕橋夫人。”

漸漸開始有奇怪的流言,說橋夫人和步主記有私情。

周瑜對步騭沒什麽印象,他們一個是武將,一個是文臣,鮮有交集,兩人私下話都沒說過。

沁兒怎麽可能認識步騭?周瑜覺得很荒唐,只當沒聽見。

程普嫉妒周瑜年紀輕輕就位居武將之首,抓到機會就挑釁:“橋家小姑娘我看著長大的,跟她舅舅袁術一樣心術不正,一直都妖冶招搖,以前就經常來撩撥策哥兒,現在搭上步主記也不奇怪。”

周瑜氣不過,和程普大吵一架。

程普說不過周瑜,一急之下拉上了呂蒙:“我和呂蒙一起,見過橋夫人獨自一人進了步騭府。”

周瑜看向呂蒙,呂蒙欲言又止,這下不由得他不在意了。

晚上回到府中,周瑜問小橋:“你認識步騭嗎?我從沒聽你提起過此人。”

小橋也聽說了流言,小聲答道:“初平四年,我隨爹征伐揚州的時候認識的。”

他心中醋意翻湧:“初平四年?原來是老相識了。你因為何事去找他?”

她沈默了。

要想說清楚來龍去脈,得牽扯出好多事情,她只要回憶起那段日子就是錐心之痛。舅舅吐血而死,袁軍潰散奔逃,她躲在皇宮密室像老鼠一樣晝伏夜出,灰頭土臉的被俘,險些失身……

她不想讓他知道她曾經度過那麽一段黯淡慘烈的時期。說是虛榮心也好,逃避現實也罷,她想要在他心中永遠光鮮亮麗。

她隨口敷衍:“就是突然想起他來,然後就去敘舊了。我跟他之間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

他氣得不輕:“你還會突然想起他?你們有什麽舊可敘?”

很快周瑜就知道他們有什麽舊可敘了,流言愈演愈烈,把小橋和步騭的往事傳的纏綿悱惻。

初遇,漢書,蜀錦,私會,說得像親眼見過似的。

吳中大族們有意和周瑜結親,紛紛感嘆周將軍深情專一,卻不慎娶了個不安於室的夫人,不如休妻另娶。

還有傳言說橋夫人和步主記本來就是一對,是周將軍攻破皖城橫刀奪愛,強娶了橋夫人。

張昭陰陽怪氣在周瑜面前說道:“婚姻之事,合則處,不合則散,勉強不來。”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步練師看事情鬧大了,有些心慌,在孫權面前為二人說情:“兄長雖然思慕橋夫人,但妾身知道,他們之間清清白白並沒有什麽。主公可否懲治一下那些傳謠之人。”

孫權揉捏著她小巧的耳垂,“此事因你而起,覆水難收,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難以置信:“流言不是我傳出去的,我只跟你一個人說過。”

他的手滑到她脖子上,輕輕扼住她的下頜擡起來:“你見到橋夫人也會這麽說?”

他的目光陰冷,她醒悟了過來:“是我,是我與其他官員家眷閑談時不慎說漏了。”

他很滿意:“練師,你是個聰明女子,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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