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沒想到他會看見藍忘機。

確切的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會看見，他原本打算再過個一兩天的，起碼先讓他在城裏做做樣子，完成一下從弱不禁風到韜光養晦的形象轉變，也好在他“偶遇”藍忘機的時候不顯得那麽遭人嫌。可現在藍忘機已經出現了，還抓著他的手腕。

江澄在肚裏把話倒了三遍，確定合乎禮儀且沒有暗含嘲諷之後開口，“這位兄臺，何事？”

藍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或許今天真的不是個出門的好日子。

他在這城中長了十八年，出門的次數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八十七次，除去不懂事時被家裏長輩帶出去炫耀的一百零一次以及懂事以後必要的外出應酬，藍湛的自主出門次數達到了九次之多。

其中還有兩次是在前兩天達成的。

藍家跟葛家是帶著點血親關系的世交，原本逐漸關系淡薄起來的兩家，在葛渙兒和藍湛相繼出生後變得親近了許多。

畢竟隔了七輩拐了十三道彎還能生出如此像的表親來，也是不容易啊。

藍湛原以為葛渙兒會是個天乾，可她一朝分化卻成了個地坤，偏偏還許給了江家那樣不長進的天乾，藍湛為數不多的出行中總能聽著別人家父母數落孩子，“不好好吃飯以後長大就跟那個江澄一樣！”

聽聽，這得是什麽樣的人啊。

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還去退婚了，這是打葛家的臉嗎？不，這是打他藍湛的臉，城裏誰不知道他們長得像，江澄居然說退婚是因為長相不合！所以，即便父母也說了“渙兒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地坤，嚇著那天乾了也在情理之中”的話，藍湛依舊是穿戴整齊出門了。

他得討個說法才行。

江家跟藍家離得不遠，也就是城北到城南的距離，根本不算什麽。

藍湛快走到江家的時候，聽見路邊有人說，“你看見了嗎，那個江澄看起來身體真的好了很多啊”，隨後又有人接話道，“誰說不是呢，聽說是退了婚氣順了人就精神了。”

先前那個人像是不解的問，“那葛渙兒也算是容貌出眾了，怎麽就入不了江澄的眼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哪個天乾願意自家地坤比自己還高呢。”

“嗐，天乾就是事多，咱們和儀就沒那麽多講究。”

“就是呢。”

藍湛握了握拳頭，帶著一身的不滿往回返。江澄居然出門了，他一路照著地圖找過來找得這麽辛苦，江澄居然出門了？！

那天藍湛沒有見到江澄。

第二天也沒有。

連續出門的第三天，他終於把江澄逮到了。

看這背影人模狗樣的，還不如葛渙兒看起來有安全感，真是丟天乾的臉，藍湛一邊想著一邊快步上前抓住了江澄的手腕。

可是情況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他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在江澄轉過身的時候突然就說不出口了，他清楚自己不善言辭，可從不會像現在這樣開不了口。

這個人，跟他想的不一樣。

江澄等了半天，圍觀的人也等了半天，藍湛始終沒有反應，要不是歡歡一直提醒著目標人物好感增加，江澄都要以為藍湛這是中邪了。

不過也確實像中邪了，不然怎麽就抓著自己直接開始漲好感了，這個世界的藍忘機對人這麽友善的？江澄試著往外抽了抽胳膊，被捏得更緊了些，歡歡及時發出的目標情緒變化提醒讓江澄不敢再輕舉妄動，讓你抓，讓你抓行了吧！

“他到底要這麽站多久？”

“我怎麽知道，江宗主你不如自己問問他呀~”

“你不知道嗎？藍曦臣可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弟在想什麽的哦，嘖，說到這點，我就又……”

“好了不要再說了！目標現在情緒非常好，江宗主請把心思放在任務上！”

那邊江澄逗歡歡逗的開心，這邊發現他走神的藍湛就開心不起來了。掌心貼著手腕的地方有微微的灼熱，幾乎是在接觸到江澄身體的一瞬間，藍湛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他突然想起了戲文中的一句話，“這個妹妹，我是見過的。”

可惜江澄不是妹妹，而且還是個天乾，還是個嫌棄了跟自己長相相似的另一個地坤的無恥天乾。

想到這，藍湛把手往回一撤，背在身後帶著些不屑問到，“你說退婚是不滿意葛渙兒的相貌？”

江澄被這一問有些懵，但還是憑理智回答道，“我沒說過。”

藍湛點了點頭，然後像是終於想起了一般，對著江澄說，“藍湛。”

如果不是歡歡的堅持提醒，單看這張臉，江澄是絕不會相信他和藍湛的關系已經達到了可以感知情緒變化的程度了。

姑蘇藍氏，真是能裝！

藍湛回家的時候心情明顯比出門時好了不是一點，可惜藍家上下也沒人註意到，更沒人去問上一句“有什麽好事”，好讓他把今天的事詳詳細細的再回顧一遍。

真是敗興。

藍家父母看見兒子陰著臉出去又陰著臉回來，怕他惹出事來就想再勸上幾句，可才剛提了一句江澄，就聽藍湛應聲了。

“他說他沒說過。”

說完就回屋去了，被留下的藍家父母完全摸不著頭腦，誰說？沒說過什麽？誰說的什麽？

藍湛心情不錯，江澄心情更好。

他還沒做什麽就輕松達成了友好，看來離開這裏也指日可待了，要是以後每個世界藍湛都這麽合作那就太好了。

江澄趴在床上翻了個身，拉起衣服嗅了嗅，一股子海鹽味，傳說中的信香？想起白天在路上的那番景象，藍湛抓著他毫不收斂的釋放著信香，周圍幾個天乾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而處於正中心的他，毫無反應。

說起來，來了這幾天，他還從未成功釋放過信香，要不是今天聞到了藍湛的，他都要以為自己其實是個假冒的和儀了。

“歡歡，我是天乾沒錯吧？”

“是的。”

“那為什麽我對藍湛的信香沒反應？”

“你鼻子不好使吧。”

“……”

江澄並沒有糾結太久，沒有反應其實挺好的，真要讓他一邊克制著厭惡一邊去刷友好，那才是要了命了，萬一他不小心露出什麽表情，藍湛那小心臟又得受不了了，少爺脾氣，實在累人！

可再累人，該見還是得見，還得多見。

江澄一大早就被丫鬟喊了起來，說是藍湛登門了，江澄心裏浮現出一絲異樣，這次似乎格外的好接近啊，都送上門了？

“江澄。”

“……”

你一大清早的在開心什麽？

才剛一踏進門，江澄就被歡歡瘋狂的情緒提醒砸昏了頭，藍湛面無表情的坐在那，連眉毛都不曾擡起一瞬。

藍湛自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冷靜，他能聞到江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跟自己的很接近，不仔細分辨甚至都分不出來，這也是他昨日心情愉悅的原因之一。他不知道江澄感覺到沒有，但這種不排斥的感覺，實在是很好。

“你怎麽來了？”

“不能來嗎。”

江澄剛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頓，您這口氣可真夠不客氣的，好在江澄還念著上個世界藍湛的那滴淚，到了這之後對上這張臉總是難免寬容幾分，也不跟他計較什麽，反正這人一向不能看表面。

“沒有的事，你想來就來唄。”江澄吹開茶葉喝了一口，瞇著眼睛回道。這茶葉不錯，泡茶的水也好，剛要招呼藍湛嘗嘗，鼻尖就飄來那股熟悉的味道。

還是沒反應，江澄皺著鼻子使勁嗅了嗅，難道真是自己反應遲鈍？天乾身子骨弱還有這奇效？江澄沒註意到他離藍湛越來越近，等留神的時候，幾乎都快要貼上去了，藍湛的手堪堪保持著最後的禮貌距離。

“你做什麽？”

“不做什麽。”擔心這個回答不能讓小祖宗滿意，江澄又加了一句，“你信香挺好聞的。”還沒等江澄說下一句，藍湛就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你……”的哆嗦了半天也沒說出句完整的來，匆匆忙忙的轉身就走了。

江澄倒也沒攔他，不是不想，而是顧不上，歡歡的那句“江宗主你不要耍流氓！”震得他半天回不過神。

等江澄終於弄清了信香這個東西是個多敏感的存在，又被教育了半天的天乾自我操守之後，紅了大半張臉的藍湛早就跑得沒影了。

這讓他還怎麽去刷好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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