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雲：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正當姑嫂二人背著滿滿兩籮筐小竹筍回到家裏時，發現李氏赫然在院子裏。

“伯母，你怎麽過來了？”杜秀紅下意識問道。

倒不是說她對李氏有意見，實在是李氏每次過來，都沒有好事。

“秀紅，瞧你話說的，我是你親伯母，難道沒事我就不能過來嗎？”李氏的語氣十分隨和，臉上還掛著笑容，仿佛和杜秀紅的關系很親昵一樣。

原本正在剝筍的陳氏，局促不安地現在一旁，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

“不過話說回來，這竹筍又不好吃，還卡喉嚨，你們家弄來做什麽？”

李氏見陳氏腳邊有滿滿一大桶剝好的竹筍，而姜梨和杜秀紅又背著兩籮筐剛掰回來的竹筍，表情有點詫異。

“再說，真要吃的話，弄一點點也夠了，你們為什麽搞這麽多？”

杜秀紅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重覆說了一遍：“伯母，你還沒說你過來有什麽事呢？”

李氏又再度綻出了笑容：“哦，對了，我都差點忘了這茬事。是這樣的，你堂哥前些天把隔壁王嬸家的那塊空地給買下了，我準備開墾來種菜。”

“但是，家裏現在只有我和你堂嫂在。我想叫你們過去搭把手，幫我們翻下地。那地也不大，大概兩天就能翻好。”

明白對方的來意後，姜梨想也不想便拒絕了：“伯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和我娘最近接了幾個繡活，抽不出時間去幫你的忙。要不這樣吧，你還是去村裏問問，看看誰有空過去。”

這李氏的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竟然好意思叫她們過去幫忙，真以為她們一家人愚蠢，喜歡當免費的勞動力呀。

見姜梨拒絕了，李氏跟著又道：“既然兩天不行，那就一天吧。現在天氣好，我想快些開墾出來，種上幾畦菜。”

“半天也不行，我們家目前就靠砍柴和做繡活掙錢，如果耽擱了活，我們家喝西北風飽呀？”姜梨笑問。

李氏心裏有些不舒服，這家人到底是怎麽了？以往只要她開口了，就算再不樂意，她們也會勉為其難地過去幫忙。

可現在倒好，一個兩個都不肯幫下忙，可真夠小氣的。

想了想，李氏接著又道：“弟妹，阿梨，秀紅，我之所以叫你們過去幫忙，無非也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畢竟我們雖然已經分家了，但也是實打實的一家人啊。要不是因為家裏的幾個男人都在鎮上，我又怎麽可能會過來找你們呢？”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仿佛李氏叫她們過去無償幫忙，還是給她們面子一樣。

“伯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家現在窮得揭不開鍋，就指望著做繡活買口糧。要是我們過去你家翻地，那誰幫我們做繡活，我們怎麽買糧食？”姜梨的話鏗鏘有力，十分有道理。

見姜梨和杜秀紅的表情十分嚴肅，陳氏卻低垂著頭不說話，李氏又把目光對準她：“弟妹，這事你怎麽看？我的腰扭到了，翠英的手腕前兩天又磕著了，真要有辦法，我們也不可能過來找你。”

陳氏皺眉，表情有點猶豫。雖然杜秀紅之前便叮囑過她，不要再犯傻，去給李氏幫忙。

可李氏這麽低聲下去地請求，而且腰又扭到了。她如果不去的話，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娘，我和嫂子又是掰竹筍，又是剝筍殼，手指疼得厲害。家裏這些竹筍，還指望著你呢。”擔心陳氏會答應幫李氏翻地，杜秀紅又迅速說道。

“秀紅，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和你堂嫂，忍著傷痛去翻地？”李氏有些不耐煩了。

姜梨不卑不亢地回道：“伯母，這種地之事並不急於一時，既然你和堂嫂受傷了，那就過幾天再種也不遲啊。但是……我家還等著做繡活掙錢呢，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餓肚子？”

李氏心中的無名之火熊熊燃起，不就是翻下地嘛，又不是叫她們上刀山下火海，她們為什麽這麽不情願呢？

“行行行，既然你們不肯幫我，那我也就不勉強了。不過話說回來，以後你們家要是有什麽事找我們幫忙，可別怪我們不近人情。”

撂完這話後，李氏便怒氣沖沖地離開了，仿佛姜梨一家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將院門關上，並拴好門閂，杜秀紅才恨鐵不成鋼地看向陳氏。

“娘，已經跟你講過好多次了，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你把人家當親人，人家卻把你當傻子。”

“這有什麽好事，人家從來都想不到我們。只有在需要柴火，或者需要幫忙的時候，她才會過來和你套近乎。”

陳氏蒼白地解釋：“秀紅，我這不是沒有答應嗎？”

杜秀紅心知肚明，又道：“沒有答應？要是我和嫂子再晚一點回來，你鐵定同意了。拒絕別人有那麽難嗎？你直接開口說沒時間，不就成了？”

雖然知道杜秀紅又不高興，但善良無腦的陳氏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話：“可是……你伯母的腰扭到了，你堂嫂的手腕也傷到了，她們這個時候應該幹不了重活。”

這一句話，又徹底激怒了杜秀紅：“娘，你在同情別人的時候，還是先睜眼看看自己吧？要不是因為嫂子有主意，我們家現在連飯都吃不飽，買個鹽巴還得賒賬呢。”

“是不是過了兩天好日子，你便忘了我們家以前吃的苦？我們靠自己掙的辛苦錢，買點肉吃、買兩件衣裳穿，你還心疼得不得了，覺得我們不懂事。”

“你自己去幫人家幹活，別說請吃飯了，人家連一口涼水都不給你，你也毫無怨言。我就懂了，你到底圖個啥？”

杜秀紅的話，又讓陳氏傷心了。她嘆了口氣，並沒有再吭聲，而是坐在小板凳上，繼續剝著小竹筍。

姜梨心裏也在微微嘆氣，不知道陳氏是淳樸還是愚蠢，李氏壓根就沒把她當親人看，她還想著多幫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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