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是個不懂得拒絕的人，要不然，李氏也不會厚著臉皮過來了。

在以往，不管是“借”柴火的事，或者幫忙去地裏幹活，只要李氏和杜貴才開口了，陳氏都不好意思回絕。

是以，她這會兒臉色難看，卻不懂得該說些什麽，好讓李氏歇了念頭。

就在這時候，姜梨慢悠悠從裏屋走了出來，無奈地沖李氏嘆了口氣。

“伯母，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柴火不能借給你。我們家已經揭不開鍋了，又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可以變賣，我們正準備把這些柴火給賣了，好換些糧食。”

這意思已經夠直白了，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應該能聽懂。但是，她李氏並不是正常人。

“可是，你們家有這麽多柴火，多一捆不多，少一捆不少，就算借一捆給我也無妨呀。”厚顏無恥的她繼續開口。

姜梨突然瞇起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險些被遺忘的事一般。

“伯母，你不提借柴的事還好。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你以前在我家借過多次柴火，但是一次也沒還，你看是不是……”

舊事被提起，李氏的表情立刻變得不自然。不過很快，她的神色又恢覆了正常。

“是嗎？但我記得你大伯砍柴的時候，好像已經還給了你們。”

“哎，反正你大伯他們最近不得空，我家又等著用柴火，你們就先借一捆給我吧，我回頭再還給你們。”

姜梨見她這般恬不知恥，居然還妄想著再順一捆柴火，於是又幽幽地說了三個字：“一文錢。”

“什麽一文錢？姜梨，你該不會是要我付錢吧？”李氏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姜梨的表情依然很淡定，一點也不急躁：“伯母，我家目前最值錢的，就是這半垛子柴火了。沒飯吃的我們，還指望著靠它們換些糧食呢。”

“你剛剛也說了，我大伯他們不得空，最近都沒空砍柴。正好我們要賣柴火，你家又急需柴火，我們正好可以互相給個方便。”

李氏還是那句話：“這柴火我不會白拿的，等你大伯有空山上砍柴，我們再還給你家。”

“不好意思，你去別人家借吧。”姜梨竟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站在後邊的杜秀紅，聽到這話後，只覺得大快人心，哪哪都舒服。

以往她和李氏頂嘴時，陳氏總會勸她別把事兒鬧大。還說什麽親戚一場，沒必要因為無關痛癢的小事而傷了和氣。

現在聽到姜梨的話，她又想到了以往那些經歷，那些憋屈得不能再憋屈的經歷。

比如去年李氏家要收莊稼，讓她過去幫下忙，她當時頭疼流鼻涕，是真的去不了。

結果呢，李氏站在她們家門口，叉著腰破口大罵，張口閉口就說她們老二家不是好東西，沒把親人放在眼裏，連區區一點小忙也不肯幫。

到後來，陳氏不得不向李氏道歉，並無償幫李氏收莊稼。結果呢，陳氏辛苦了兩天，卻連一句謝謝也沒撈著。

李氏沒想到，姜梨竟然敢這麽跟她說話，當即火冒三丈：“姜梨，你這是什麽話？你為什麽不肯借柴火給我？”

“伯母，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家現在是一粒米也沒有了，就指望著靠這些柴火換糧食呢。”盡管對方的眼神有些暴戾，但姜梨的表情依舊恬靜，並沒有動怒。

“你可以去摸摸我家的竈臺，看是涼的還是熱的。要不然，我給你幾捆柴，你換些糧食給我？”

李氏想，這一家人的確是沒有糧食了，擔心她們會纏著自己，也擔心她們會讓自己還柴火，所以找了個借口，便匆匆離開了。

在她離開後，杜雲彩又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姜梨：“阿娘，你真厲害，我還是頭一回見大奶奶無話可說呢。”

姜梨卻認真地盯著陳氏：“娘，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你越是逆來順受，人家越不把你當回事。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拒絕別人，明白嗎？”

“好，你多給我一點時間，我盡量慢慢改。”陳氏的回答雖然不是特別幹脆，但也算有點長進。

而杜秀紅又含笑看著姜梨：“嫂子，我怎麽覺著你和之前不一樣了？現在的你，讓我覺得有些新鮮，我開始摸不準你的心思了。”

姜梨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廢話，我前幾天餓得前胸貼後背，就連喘氣都乏力。高燒不退的那一刻，我更是差點連命都沒了。我不想占人家便宜，但我也不想吃虧，繼續當冤大頭。”

陳氏聽到這話，羞愧之色浮在了臉上：“阿梨，你說得對，我們的確不能再像以前那麽窩囊，一直任人壓榨和欺負了。以後她要是再想占我們家的便宜，我絕不答應。”

姜梨也知道，陳氏做慣了包子，一下子是調整不過來的，所以也不著急。

“行了，娘，我們先把野莓果上的葉子和雜質挑出來，一會兒熬制蜂蜜果醬。明天一大早，我們再拿去鎮上，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聽到這，陳氏心中的消極情緒立刻一掃而空，整個人又變得幹勁滿滿。

這野莓果上有好些翠綠的小葉子，雖然沒有什麽壞處，但會影響果醬的顏值，所以姜梨叮囑大家不能偷懶。

花了好些功夫，大家才把桶裏的野莓果收拾幹凈。而桶底下墊著的布料，早已經浸滿了野莓果的汁液，黏滑黏滑，十分惡心。

反正桶和布料是幹凈的，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姜梨像洗澡後擰毛巾一樣，把那些汁液給擠到鍋裏，一滴也不浪費。

接著，便是生火熬果醬了。由於這一環節特別重要，所以姜梨親自拿著鍋鏟守在竈臺前，不敢假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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