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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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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直到黃昏,坊門都快關閉了也沒有看到人影,唐修眼中的光芒也一點點淡去,說不失落是假話,可是她又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那樣高貴的公子,若是輕易來赴她的約才叫奇怪。

只得將那日的心動埋在心底,裝作無事發生。

可是,在唐修關閉店鋪的前一刻,一個神色匆忙的男子攔住了她。

“店家且慢!”一個神色匆忙的小廝打扮男子走過來,他走的似乎太著急,衣冠不整,額頭上都是汗珠。

“這位小哥要買書嗎?”唐修一向秉著和氣生財的態度,還上前迎接了一下。

“我來買書,《文明詩集》最新一版,說是九月初一發售的,現在還有嗎?”

“有的,我給您拿。”唐修轉身開鎖,突然想到她只將發售日期特地告訴過一個人,這猜想一下子讓她興奮不已。

她抑制住語氣的激動回頭問道:“你是不是替你家公子來買書的,他以前來過這裏的。”

“我不知道,蒼月哥哥點名要這本書。”小廝一問搖頭三不知。

唐修卻想著總不能那般巧合,想著李魚的話,還是做了十足的準備。

不光將最新的詩集拿了一本,更是加上了幾本最近銷量火爆的書籍一起放到男子手中道:“這都是最近時興的書,請你家公子看看。”

她起了個小心思殷勤道:“書籍有點多,不如我給小哥送到家裏去吧!”

小廝忙擺擺手道:“我自己拿回去就行了,時間緊,我還得趕緊出坊呢!”

“你們在哪個坊,遠不遠?”

“我們在紫宸坊,我雇了輛車,一會應該趕的回去。”小廝感覺唐修熱情,又送了許多書還沒要錢,也就多說了兩句。

只唐修聽了紫宸坊後怔楞了片刻,京中紫宸坊多為高官王爵,稍微差一丁點的貴族都住不進去,怪不得……

“我的兒,如今都快一年,風平浪靜,難道你還不說出是誰害的你嗎?”韓衛氏望著躺在藤椅上的女兒追問道。

韓芳自從出了那回事後,對男女之情再沒有半點感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消碰她一下就要嘔吐個天翻地覆,也算是徹底絕了她的花花紈絝之路。

好好的女兒現如今連傳宗接代都不可能做到了,韓家悲痛欲絕,勢必要報仇雪恨,只是韓芳不知道受了什麽威脅,半年裏,不管她們怎麽詢問,她就是閉口不言,問急了就大喊大叫發起瘋來。

韓衛氏見女兒依舊不發一言,失望地坐在一旁閑聊起來。

“可真有件奇事,太尉府的李魚竟然考中了秀才,這半年裏許多人都說沒見過李魚,有人說見到她在東郊坊生活,李太尉不聞不問,真是怪呢!”

韓芳突然抽搐了一下,仿佛這個名字都讓她渾身疼痛。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父親嘆道:“太尉府啊,李魚背靠大樹好乘涼,誰還敢欺負她嗎?”

“聽說李太尉家裏有好消息了,她的兩個小侍都有了,如今她這個庶女也不是獨一無二的了,不值錢!”

韓衛氏見女兒感興趣,連忙多說了幾句。

“我的兒,你可是嫡女,和她比不得,況且太尉又如何,不偏不倚未必就是好的,你祖母如今依靠太女殿下,日後必然更進一步,你可得好好養病,咱們的福氣在後頭呢。”

韓芳突然坐了起來緊咬牙根道:“我要報仇!”

韓衛氏簡直以為自己幻聽了,焦急地抓住女兒的胳膊問道:“是誰!我的兒?”

韓芳被父親一觸碰,忍不住幹嘔起來趕緊甩脫了才控制住。

韓衛氏松開手,眼淚都已經流了下來:“快說是誰!”

“就是,李魚!”韓芳嘴唇顫抖了半天終於吐露了這個名字。

她猶記得那天李魚離去時可怕的表情,她陰森的聲音仍舊在耳邊:你可以隨時找我報仇,但是只消叫我逃跑一次,我勢必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你知道天運女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你家區區幾個護衛也攔不住我,況且我還是太尉府的獨女,你不想韓家在官場上消失吧!

如今,她不再是太尉府鐘愛的獨女,孤身在外,韓家如今也有了儀仗,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如今李魚進入天院,有了先生們充分的指導,雖然依舊繁忙,但終於還是可以擠出一點時間。

秋高氣爽,李魚歡歡喜喜的攜全家人(就柳秋和平安倆人)出坊游玩。

她們一路步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郊外,這裏空氣清新,河水兩邊都是開著的店鋪,如今時節,最是魚肉肥美的時候,店面提供釣具和漁網,客人撈到的魚可以選擇做法。

三人都是沒釣過魚的憨憨, 想都沒想李魚就已經把錢交了,三人興沖沖帶著領到的漁網和釣具跑到河邊。

“這個布袋裏是什麽?”平安沒忍住好奇心打開那一瞬間,紅色的軟蟲嚇得他尖叫聲響徹雲霄,差點將袋子扔到對面二人身上。

還好李魚眼疾手快從平安手中將魚餌搶了回來,又忙安慰道:“別怕別怕,都是小蚯蚓罷了,有什麽怕的。”

說罷,她搖搖頭將袋口敞開給柳秋看了一眼道:“你瞧,是不是根本不可怕?”

“你別過來!”李魚從沒見過這麽活潑的柳秋,他在袋口敞開的那一刻便臉色發白的跳了三四步遠,義正言辭的拒絕李魚的靠近。

“哈哈哈哈哈。”李魚笑完了腰,又乘勝追擊指著瑟瑟發抖的兩個人道:“兩個膽小鬼。”

二人現在誰也不敢靠近李魚,生怕她頑皮揪出一兩條來嚇人。

柳秋十分厭惡地看了一眼布袋,見李魚果然準備伸手去抓,克服了自己全身的畏懼和惡心,跨步上前抓住她雪白的手腕慌張道:“你也不許碰,爬到身上怎麽辦!”

隨即他猛然閉著眼睛抓過那個布袋,拋物線劃過,小溪裏的魚兒們第一次吃到沒有陷阱的加餐。

“啊,我的魚餌!”李魚的爾康手到底沒能攔住,隨後兩手空空氣憤的鼓著臉質問柳秋:“現在怎麽抓魚!你還我的大肥魚來!”

柳秋見那惡心東西終於消失後又恢覆了那幅淡然的樣子,他伸出兩根食指將李魚臉上的包戳破,隨即笑嘻嘻道:“你瞧好吧!”

三人排排坐在河邊的小馬紮上,李魚欲哭無淚,心裏暗想就這樣能釣到魚才怪呢!

人家旁人都是用肉菜釣魚,只有自家魚鉤上掛著饅頭屑,哪只呆魚才會來呦!

況且退一步說,真的有傻魚上鉤,那這種智商明顯低很多的魚吃了不會變傻嗎?

果然,李魚的猜想是沒毛病的,確實沒這種呆魚,只有三個在岸上牟著勁釣魚的呆瓜。

足足等了三刻鐘也沒有一絲動靜,左右的游客不管是大魚小魚還算有收獲,只有自家還沒開張。

柳秋也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變得有些遲疑,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偷偷扭頭看了眼李魚,卻正好對上了她控訴的眼神,一時間壓力山大。

柳秋忙扔了魚竿道:“這個竿子不好用!”

隨即撿起一旁的漁網像一個戰士一樣沖河邊進發:“這次一定能行!”

“柳秋哥哥,我幫你吧!”平安作為扔掉魚餌的助紂為虐者也受不了李魚的壓迫,殷勤地抓起漁網跑到柳秋身邊。

柳秋的袖子瀟灑的揮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道:“我自己能行,平安,你去那邊撈,我在這邊,咱們兩開花!”

他們長年累月跟著李魚學了不少詞兒,但又不知道背後意思。

倒是笑得李魚險些張進河裏,兩開花絕了!

笑夠了,李魚直接就扔了魚竿,找店家要了一片大荷葉頂在頭上看二人在河邊忙活,活脫脫一個地主老財的做派。

她如今是苦主,氣焰十分囂張,一邊指揮著柳秋抓大鯉魚,一邊指揮平安那條泥鰍也很肥美啊,不要錯過!

兩個人在河邊簡直稱得上是狼奔豕突,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卻仍舊是一無所獲。

衣服的下擺上反倒都被河水浸濕,著實有點狼狽。

李魚終究還是瞧不下去了,忙上前拉住兩人準備回店面去找個外援,靠自家三人恐怕天黑也吃不上魚了。

“大哥,你怎麽在這?”一個小童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平安感覺衣服被緊緊攥住,他扭頭一看卻震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大哥,真的是你!娘還以為你不在了,我們得罪了陳家,如今都被趕了出來,如今在聚富酒家打短工!”八九歲的小童說話流利,沖著平安一頓訴苦。

“吉祥,是我,你說你們現在離開陳家了?”平安緩了緩神,終於認出了面前的小童正是他的小弟,於是蹲下身子摸著小童的腦袋說話。

小童見大哥通身氣派,還有閑錢來這河邊玩樂,估計過上了好日子,也就連忙要拉著平安去見家人。

平安心裏屬實有點覆雜,但收到李魚和柳秋問詢的眼神後,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平安的娘和爹都是陳家的家生子,世代的奴仆,因為平安不肯殉葬,又和李魚令陳家元氣大傷,他的家人自然被陳家厭惡,全部趕了出來。

她們作為奴仆,沒有田地、銀子,一下子被主人攆出來無以為生,每日只能有一遭沒一遭的打點短工,生活的比之前還艱難。

幾人走到聚福酒家後門處,便見到一對幹瘦的婦夫在忙活,男人滿面麻木地坐在血汙內臟遍布的地上刮魚鱗,女人忙著卸車搬運糧食,忙得不可開交。

吉祥松開了平安的手一溜煙跑到男人面前道:“爹,你看,大哥回來了。”

男子瞪大了眼睛,擡頭一看,面前長身玉立,通身氣派安逸的不正是他那個害了全家的大兒子是誰!

自己害了全家,如今卻過上了金尊玉貴的日子,連母親父親都不回來見。

男子積累的怨氣沖天,他直接丟下了刀子,三兩步走到平安面前罵道:“你他爹還知道回來,害的全家差點都死了你知道嗎!為什麽你不肯給大小姐殉葬,你個賤人!”

罵得不過癮,他還挽起袖子準備動手,平安見到親人這許久,一句話還沒說上,竟然就要迎接拳頭,他楞在那裏,連閃躲都不會了。

李魚聽他罵人那一刻已經是心頭火起,平安被家人推著去送死,因為沒死成使他們丟了榮華富貴,如今竟然還要打人,多麽荒謬。

那帶著魚腥味的拳頭在馬上要砸到平安眼睛上時,突然被李魚一個四兩撥千斤擊了回去,隨即她和柳秋不約而同挺身站到平安面前。

柳秋也未曾想到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父親,憤怒至極道:“見了面,不問問兒子過的好不好,倒是拳腳相加,這樣的父母,不認也罷,平安跟著我們還不用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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