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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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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李魚用巧勁擋了一下,險些摔在地上,他更是憤怒罵道:“管天管地也管不著老子管兒子,你們是什麽人?”

搬貨的女人也終於在出門的時候發現了平安,她頭發花白,重體力勞動使她腰背都彎的厲害,她不敢置信的望向平安,囁嚅了半天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男子抓著女人的胳膊控訴道:“這不孝子一回來就找人打他爹,我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麽孽。”

平安緩了片刻,用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他還是從兩人身後走了出來,“娘,爹,你們還是要把我抓回陳府給大小姐殉葬嗎?”

“晚了,現如今陳家已經把我們掃地出門,你現在還不知道是不是清白,陳家怎麽會要!”男子眼神覆雜地埋怨道。

繼而他發現一旁李魚和柳秋衣著不俗、氣質絕佳,兒子跟這兩個人是什麽關系?!

隨即他眼睛一轉哭到:“你倒是去享福了,留我們全家人在這裏受苦哇!這位姑娘,你是我們家平安什麽人,怎麽不早點把他送回來!現在他的名聲都毀了,你要負責啊!”

平安萬萬沒想到父親會變成這樣,爹一直勸他殉葬是她的命,現在剝去了那層溫情的外殼,原來內裏竟然是這樣冰冷恐怖啊。

“平安的賣身契在你這裏嗎?”李魚直截了當問道。

男人果然慌亂了一瞬,陳家雖然將他們趕了出來,可是賣身契卻沒有歸還,他們仍舊是奴仆之身,況且,他們根本不想出來,還想繼續回陳府做衣食無憂的下人。

“他是我兒子,天塌下來了,有沒有賣身契,他也是我兒子!”男人狡辯道。

這是知道這是平安的家事,可是在這許久的相處之中,平安早已成為了她的家人,她不忍心平安回到這個混亂的家庭中來。

“你是怎麽想的?”李魚輕聲在平安身旁問道。

柳秋也攬著平安的胳膊安慰道:“別怕,我們都在!”

平安紅著眼圈半晌,走上前幾步拉住吉祥的手道:“他們,到底還是我的家人,我,可能不能跟你們回去了。”

男人見平安準備留下,心中到底有些平覆,但是又盯著李魚不放道:“我兒子不明不白的跟著你,如今說不要就不要,難道沒點表示嗎?”

這樣的父親能好好對平安嗎?李魚心中存疑,況且她剛剛聽平安說要留在這裏,不回去了,只覺得心頭空落落。

“真的要留下嗎?你不要我們了!”李魚沒回覆男人的話,反而低落的望向平安。

平安一瞬間險些脫口而出:我要回去!

可是他到底忍住了,繼續跟著李魚算什麽事呢?柳秋哥哥跟李魚早已是神仙眷侶,自己一不是血親,二不是小侍。

李魚當年冒著生命危險救他於水火,如今也是時候回到原本的位置了,他有家人,以後的路哪怕苦些,可也不能總繼續拖累她們了。

平安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臉道:“柳秋哥哥,李魚,若有空常來看看我吧!”

隨即他拉著父親道:“她們曾經救了兒子的命,我做牛做馬都報答不了,你如今跟他們要錢,不如讓我今天直接死在這裏!”

他眼中仿佛燃起火光,堅定不已,一時間鎮住了男人,他擔心鬧得個人財兩空,到底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哪能讓他就這麽留下呢?柳秋還是老道,他給李魚一個放心的眼神,繼而從衣袋裏拿出五兩銀子放到男人手中道:“平安是我的好兄弟,如今他要回家,我還是十分舍不得,況且他的賣身契也不在你們這,若陳家把他抓回去你們怎麽辦呢?”

他順勢拉住平安的手,將他帶到自己身邊繼續道:“不如讓他繼續跟我們幾日,等要到了你們一家子的賣身契,我才能放心的把人給你們。”

李魚也明白了柳秋的緩兵之計,連忙上前道:“我們住東郊坊銅錢巷子,你大可以放心,這些天也別忙了,好好歇一歇才是。”

男人把手中的銀子捂得發熱,猶豫了半天還是跟妻主答應了下來。

回程路上卻再也沒有歡聲笑語,到家裏後三人坐在凳子上,柳秋撫摸了一下平安的頭開口道:“說實話吧,我和小魚都不想讓你回去,等賣身契要到了,先放你娘爹自由身,再給他們銀子假裝買下你,過兩年,給你找個意中人風風光光嫁人才是正理!至於你的家人,咱們一定會幫忙的,你也不用擔心。”

李魚也連連點頭附和。

平安低著頭不說話,只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砸到地上,將抽噎的聲音都藏在喉嚨裏。

李魚效率很快,她和陳家是“老朋友”了,“朋友”見面分外欣喜,況且李魚現在身份又是天運女又是秀才,陳家雖然心中不悅,可還是得罪不起,在李魚給了一百兩銀子後,平安和家人的賣身契終於到了手。

一月份,太尉府內歡聲笑語,兩個女嬰的呱呱墜地為這個沈悶的深宅帶來了改變。

明月居的院門關閉的時間越來越久,已經有三四個月的時間太尉沒有踏足了。

如今府裏當家的是正君,當紅的是剛產下女兒的岫側君和靈側君,冬日的明月居再無往年的熱鬧,連他慣用的金絲銀炭也都換成了普通的烏炭。

如今,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一個人穿著半舊的大氅站在院子門口處,仿佛下一秒她的女兒就會嘰嘰喳喳的跳進院子裏撒著嬌喊他爹。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小小的弧度,眼神中卻唯有一片暗淡。

三月份鄉試在即,鄧先生得知李魚竟然也準備參加後,特地給她在課後開些小竈,她知道這個孩子靈性,卻沒想到李魚給了她無限多的驚喜。

這一日,李魚依舊如往日那般開完小竈準備回家,進入冬季天色變短,她裹著厚厚的棉衣從巷子裏走出,途徑一條狹窄的路口。

突然,耳邊一陣急促的風聲和冷意。

危險!

李魚警惕地往右偏頭,果然眼前晃過了斷刃的寒光,隨即四五個身手矯健的黑衣人從墻後翻了出來,團團圍住李魚。

她們竟然囂張地連臉都沒有遮擋,額頭金花閃爍,這幾個人竟然都是天運女!

李魚靠住一面墻以防腹背受敵,對比刀槍劍戟的敵人,她卻兩手空空,只能隨機應變。

她樹敵不多,略一思索便想到了是誰。

本著拖延時間的想法,李魚笑道:“韓芳怎麽突然有膽子報覆了,看來她的瘋病好了?”

黑衣人們訓練有素,只短促的說了一句:“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隨即幾人動作化一朝李魚撲過來。

李魚只能被動的挪閃翻騰,還好墻頭的瓦片不是很結實,她直接抓起幾片一甩,卻輕易被幾人的武器削斷。

為今之計,還是走為上策!

李魚瞅準了一個身手反應略慢的人,在她手中劍刺過來的一刻,她迅捷地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住劍刃,用力一扯,那劍就到了李魚手中。

手中有了武器,李魚勉強可以保護自己,只是來往之間,身上到底掛了彩,幾人心底得意,就是耗,今天也要把李魚耗死。

可是,片刻後,她們揉了揉眼睛,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

那一刀分明將她手腕劃開了一道口子,可是不過一刻鐘,那處皮膚便完好如初了,她們對上的,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李魚幾次想要跑出去,卻被幾人不要命的攔住,她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手心中都是汗水,李魚卻站得更加挺拔,將手中劍握得更緊,她今日一定要回去。

若她死了,柳秋和平安恐怕生不如死。

幾人也感受了李魚的變化,她從一開始還準備逃跑,只是節約體力,可是如今,已經開始是不要命的打法了。

她額頭中間的紅十字亮起,黑夜中更加鮮艷,她不再擔心受傷,而是一出招就是絕殺,可能一開始經驗還欠缺,挨了幾下,可是隨著幾人出招。

她迅速地學習著,下一秒她就掌握了幾人的招式,而比起她們自己,她的招式卻更加快捷準確。

噗嗤一聲,血液濺出,一人重重倒地。正是那個動作微慢的人,她喉嚨被破開,面色猙獰地咽了氣。

一打五,竟然幾招內殺了一人,剩餘的四人更加警惕也更加老道,她們拿出了絕招對付李魚,刀光劍影之間竟然快得看不清幾人身影。

月上中天,寒涼如水。

一切結束時,李魚已經力竭。那說話女子死前使出的那刀砍斷了李魚的肩膀骨頭,她的腰腹也被捅了一刀。

她出門時柳秋親自為她搭配的一身嫩黃色衣服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褐色,血液順著她的嘴巴滴落在地上。

但是,還好,五具屍體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

從她們無光的眼睛中可以看到李魚靠著劍一次一次撐起身子的身影。

直到第四次,李魚終於晃晃悠悠站穩了身子,她心如火焚,不知道家裏怎麽樣了。

劍刃劃過地面,留下斑斑血漬和刺耳的聲音,李魚踉蹌地終於趕回東郊坊,突然,她目眥盡裂,顧不得身體發軟,竟然直接奔跑起來。

因為她看到銅錢巷子家門口的血跡沿著門口一直綿延到她的腳下。

“柳秋、平安咳咳”她一開口就是翻湧的血液從口中噴出,半掩的門被打開的那一刻,李魚只感覺心臟都不會跳動了。

平安撲在地上,後背上只留下一個血口子,他悄無聲息地倒在那裏。

他一向是最愛說話的,笑著的、結巴的、調侃的。

可是今日他靜悄悄的,連看都不看一眼自己。

她感覺肉體消失,靈魂跟著飄過去,翻過他的身子,映入眼簾的只是一張沒了顏色的面龐。

李魚用了全身力氣往他身體裏輸入能量,她的心頭血滴在平安眼下,仿佛血淚。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的睫毛顫了顫,奮力想再看李魚一眼,若是能再跟她說兩句話該有多好啊!

可是與天爭命談何容易,到底已經是芳魂逝去,只留下冰冷的軀殼。

“你等一等,我們就走,你不會有事的……”李魚輕輕放下平安。

“柳秋,柳,秋你在哪裏。”李魚已經不能起身,她扶著墻遍尋整個院子,卻沒有發現一個身影,只是門口綿延著血跡。

“小平安,你撐住 我帶你,去找大夫。”

李魚心神受到重創只能發出氣音,她將平安的身軀背在身後,一步一步拖著步伐走出院子。

天色熹微,秦王徹夜沒睡與幕僚探討結交朝臣之計,突然門口的侍衛來匯報,說是府門口來了個一身是血的怪人,還有玉佩為證。

“快宣太醫來!”秦王步履匆匆走到府門口卻突然腳步一頓,她從沒想過李魚會受傷如此之重。

李魚快要支撐不下去了,她眼前發黑,感受到腳步過來後,她費勁地從懷中掏出一塊被血染透的玉佩來,“求你,救救平安!”

這話說完,玉山傾倒,秦王連忙抱住李魚,等侍衛將人安置好後,秦王擡起手看到沾上的血漬,無法猜想李魚到底遭遇了什麽。

凝神半晌,她終於有些線索,到底還是吩咐黑甲密衛去處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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