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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投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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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拿到了卷宗,這科舉多是寒門學子參加,貴族多是考太學文科和武科,學個一兩年便可以直接授予官職了。

鄉試的考試內容相對比較困難,眾學子們都在書院學習,因而,秦王突然就生了訪問京城各坊學院的心思。

李魚入學第一天就迎來了眾人的矚目,除了是院試案首外又是私塾比賽第一,還十分得鄧先生青眼,鄧先生竟然親自駕車去迎接她來書院,也算是書院開天辟地第一遭了。

這聖心書院是明德坊排名第一的書院,明德坊本身就是教育強坊,因而聖心書院的招生標準十分高,束脩標準更是其他書院望塵莫及,如果不是李魚開書店賺了點錢,恐怕得在書院半工半讀才能上得起學。

書院中分為天地玄黃四個院系,以天為首,越是往上要求越高,院試的學子名次不得低於五十名外,且不能是個書呆子,必然還要考較其他君女守則的,因而如今天院內不過二十名學子罷了。

因為李魚的名次在那裏擺著,她又在私塾比賽中脫穎而出,李魚毫無意外的進入了聖心書院天院讀書。

天院內都是各坊的天子嬌女,對著這位備受鄧先生重視的插班生多少是有些不服的,只是坐在這裏可沒有楞頭青,明顯的敵對是不可能發生的。

她們能進聖心書院讀書,都是家庭背景還不錯的,平常在京城中除了學習也常常游學嬉戲的,故此,迎接李魚的是天院特別的儀式。

她們不知道李魚的出身,還真的以為她是東郊坊土生土長的人,必然只會死讀書,連京城最近流行的投壺、雙六都沒接觸過,於是本著給她個下馬威的念頭,拉著李魚來到了庭院中。

李魚不知道眾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她高低是個天命女,不管是文鬥還是武鬥根本都沒有在怕的,也就沒有任何推辭跟著眾人去了。

想出這個主意的人名叫謝庭,她的母親在都察院中做禦史,是正經的科舉寒門,她本人也十分靈秀,讀書玩耍都是頂尖的那一撥。

因而,長久以來天院眾學子都隱隱以她為首,但是自古以來文人相輕,她當年也是院試的案首,如今又來了一個東郊坊出身的新案首,當然要分出個高低才是了。

鄧先生可能把養老錢都用於修建書院了,因而書院的環境清幽雅致,就連一個小小的庭院中都草木葳蕤,鳥語花香。

謝庭表現的十分儒雅,伸手請李魚上前道:“子游有所不知,如今京內君女間正盛行一個好游戲,我們私下常常玩耍,今日正巧子游入學,不如彼此討教一番,也屬實增進彼此感情啊!”

繼而給了庭院中的下人一個眼神,只見幾個下人手腳麻利將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搬了出來。

李魚見了下人搬出來的東西,一瞬間眼中羞愧的熱淚差點淌出來,她怎麽能心思陰暗的懷疑如此善良可愛的天院學子呢?

她們只是是想主動帶自己玩耍罷了,況且選擇的正是原身李魚最擅長的游戲——投壺。

這投壺其實不是最近才在京中流行的,早在三五年前世家貴族中就早有玩耍,只不過投壺過程中涉及到大量的禮儀。

完整的投壺需要有主持人、參與者、指揮者和樂工,沒錯,投壺還要奏樂的。需準備兩個雙耳銅壺。

準備完成後,主人就要拿著箭矢送到賓客面前,還得三請三讓,最後才開始賓主依次投壺,輸的那個要罰酒。

這些準備在貴族看來司空見慣,可是寒族家裏不可能常備樂工等的,因而前兩年只在貴族中流行,近些年來,寒族也發展出了簡易版投壺,就是簡單的備下兩個投壺,除去繁瑣的禮儀,輪流投入者勝利,今日謝庭所準備的投壺就是這種。

原身李魚除了正事好事不幹,其他吃喝玩樂方面那真是行家,投壺剛剛在貴族圈子中興盛起來時,她就是第一撥吃螃蟹的人,她們紈絝姐妹們哪天不得來個三五回呢!

謝庭等人哪得知李魚想法,只見她一臉歉意的望著自己,心裏不禁得意道:這下子認栽了吧,一會兒她肯定會說自己見識短淺,要跟諸位姐妹多學習,自己要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參觀才是!

謝庭:下馬威計劃通!

李魚:我要感動哭了嗚嗚,這些學子人真好,我一會兒一定好好發揮,不辜負她們的期待!

李魚:感恩行動開始!

於是,二人不約而同開口道:

“子游可要試試?”

“不如我來試試?”

謝庭石化了一瞬,隨即才幹巴巴笑道:“那就試試,來人,上箭矢。”

她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也好,等一會丟了面子可怪不得自己。謝庭暗忖。

投壺的箭矢每人八支,賓客先投,主人後投。

因著李魚今天是客人,所以由她先投。

庭院下方的銅壺是一個窄口雙耳狀的銅器,謝庭她們所玩的比較簡單,就是一箭一箭的投射,投入壺口給二分,投入壺耳給一分,最後看雙方比分算輸贏。

原身投的好,可是李魚卻沒有過經驗,但是當她拿到箭矢的那一刻,身體中的肌肉記憶似乎瞬間就覆蘇了,這個東西,就好像你學會騎自行車就永遠都會騎的那種感覺。

李魚深呼一口氣後迅速擡手、發力、投出,眾人還來不及屏息便紛紛呆若木雞,一時間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只聽得“叮”的一聲,那箭矢入壺瞬間竟然連壺口都沒有觸碰到,直直的插入銅壺之中。

反觀李魚,除了剛一開始還能看出些許緊張,此刻已經是氣定神閑,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笑瞇瞇朝謝庭道:“聞臺姐請。”

謝庭訝異的看著李魚,她這一手可不是撞大運,自己當初一開始投壺,也就十中其一二都是好的,卻沒有這樣漂亮的手法,不由得嚴肅以待,既然不能直接給她下馬威了,也不能輸在比分上,否則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於是也沈心靜氣,箭矢發出正中壺口,倒是第一箭二人比分平了。

“好!”學子們見謝庭中了,激動得鼓起掌來,與李魚剛才的安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李魚也不在乎,反而也跟著眾人鼓起掌來,自己有經驗,人家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要是讓謝庭知道李魚內心的想法,恐怕要氣個半死。

第二箭,李魚仍舊保持著高水準,直接入壺。

這下,眾學子更加安靜,李魚不由得摸摸鼻子,終於也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恐怕她想的太簡單了。

但是,你只能看著我秀豈不是更爽了!

所以,李魚不但沒生氣,反而眉眼含笑的對著謝庭道了一聲“請”。

謝庭深受威脅,於是輕笑道:“這麽直直投入有什麽意思,子游可知道貫耳嗎?我們一次發兩支箭矢,都進入壺耳中才算通過,如何?”

這貫耳謝庭練了一段時間,自認很是熟練,準頭上難不倒她,花樣上繁覆些也可以啊!

李魚只點點頭,笑道:“聞臺姐竟然還會這種花樣,真是厲害,請指教了。”

謝庭不再多言,左右手各執箭矢,目光緊盯兩側壺耳,破風一瞬,兩個箭矢正中兩側壺耳內。

謝庭松了口氣,沖李魚拱拱手道:“承讓了。”

李魚拿起兩支箭矢,確認了一下銅壺的距離和位置,卻突然背過身去面向眾學子,莞爾一笑道:“不如來個有意思的。”

她雙臂向後曲起,甚至未曾試探,箭矢便雙雙射出,只聽李魚口中一聲“中!”

眾人擡頭望去,果然兩支箭矢歪倒在壺耳圈內。

這種技藝,聞所未聞,眾學子瞬間忘記了自己的陣營,擡手歡呼,更有那熱情的上來拍著李魚的肩膀和胳膊道:“子游你可太厲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李魚當然應承下來,眾人見李魚受了算計非但沒有怨懟,反而和善友好,不禁起了結交之意,連還在等著比試的謝庭都被冷落了。

要麽說謝庭這個人聰明呢,她一看大勢已去,自己再厲害沒有背投的技術,於是擠到人堆裏沖李魚擺手自嘲道:“子游技藝謝某實在比不了,真是班門弄斧了啊!”

李魚不是習慣拿喬的性格,也就順坡下驢道:“雕蟲小技罷了,今日與聞臺姐比試真是受益良多啊!”

賓主盡歡,眾人正交流時,只聽一聲清脆的投壺之音響起。

隨即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手癢了,沒想到學子們中也流行投壺。”

眾學子回頭一看,只見烏壓壓眾人在庭院外,為首的正是一位著黑蟒紋深衣的貴人,其後跟隨的是書院的鄧先生和其他先生們。

眾學子都是有點見識的人,能穿蟒袍至少也是個親王世女,於是連忙正衣冠、肅顏問好。

李魚一眼便認出了為首者正是老熟人秦王殿下,而秦王似乎也有感應,二人四目相對一瞬又分開。李魚也跟著眾人隨大流請安,而秦王眼中泛起清淺的笑意。

接下來的事情就十分普通了,寒門學子甚少進入貴族圈子眼中,如今秦王殿下如此禮賢下士,親自來到書院看望關懷學子,還親切的與她們交談,很多學子甚至都感動得兩眼淚汪汪。

李魚暗忖,這個秦王倒是慣會收買人心的。

秦王走到李魚面前時沒有三言兩語略過,反而笑道:“你竟然來了這裏讀書,我真是沒想到,前些天聽聞你考中秀才了,我還不信,你這事確定了要科舉入仕了?”

秦王這話一說,眾學子和不明真相的先生們都訝然地望向李魚,本以為她只是個東郊坊的學子,她到底什麽來頭,竟然與秦王殿下這種人物有私交!況且聽秦王語氣二人還不是那種不太熟悉的。

李魚也沒料到她竟然如此關註自己,於是拱手回道:“學生不喜歡武道,因而準備以科舉入仕。”

看著李魚如此正經的樣子,秦王對她的興趣越發濃厚,真是古今第一人哪!放著好好的太尉府小姐不做,離家闖蕩。這也罷了,放著好好的天運女身份不去直接入仕,反而專心苦讀要科舉入仕。

李太尉那個老狐貍,多少人都沒說得動她,她膝下只有這個叛逆的女兒,因而秦王早就起了結交之心,只不過她擔心做的過於明顯嚇跑了李魚。

如今她與李太尉分道揚鑣不過半年多,便考取了案首,不禁讓秦王開始認識到李魚自身的價值,她可能是自己在文官中的突破口!

於是也就更加熱絡起來,鼓勵的拍拍李魚的肩膀道:“有志者事竟成!本王相信你一定能登科,若是有什麽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本王,那塊玉佩一直有效。”

李魚早些時候從李太尉那了解到一些皇女們的事情,故而知道秦王在眾皇女中不算有優勢,但是她多年掌管邊軍,如今卻被束縛在京城無所事事,恐怕也是不甘心的,只是李魚只想安穩的做個文官,對跟著秦王打天下沒多少興趣,畢竟這可是一不小心就掉腦袋的大事,回報大風險也很大!

所以李魚也就恭敬地道謝,卻沒有更多熱情的表現。

秦王眼神一黯,卻心道時間還長,不如循序漸進才是。

九月初一如期到來,唐修一早就把自己焊死在了寧和坊唐集書店的櫃臺上翹首以盼,要是眼珠子能走路,怕是早已經將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都溜達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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