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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溫順女逆天命博前程,紈絝子遭毒打轉心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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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正是秋風起時,昨兒個日子裏太上皇百日已過,民間除麻除孝的漸漸都興效起來,那些個保皇黨的官員更是各個都請了樂優官伶在家中歡歌載舞,此間情形,哪個聰明人看了不明白?因而王夫人同三春一路上走來,處處都是人,逢著秋高氣爽的天氣出門來耍玩。

便是一行四人到了廟中下轎子,也不見清冷,周遭多的是年輕夫人同嬌小姐們趁著裊裊秋風,放起了紙鳶。此是寺廟後院,多是上完香四處耍玩的人,燒香求佛還得到前院中去。

王夫人便叫彩雲收拾了東西,叫三春幾個先留在此處,她去尋先時有過交情的一位僧尼去求簽,等得燒香的人少了,才好將她們帶到前院去拜。

三春自然任其吩咐,左右這邊人多,是無甚好怕的,兼之月餘來只被家中冗雜繁事壓住肩頭,難得開闊一日,便了得賞賞秋景。

三人正在後院中尋一處可坐臥之地,忽然一陣旋風,攪到周邊一刮而過,三人還覺沒什麽,微微覺察些涼意罷了。

忽然便聞得周遭一聲聲驚呼起來,順著聲音看去,正是秋風吹亂紙鳶,那些個絲線都勾在院中幾樹梧桐上,眾人手忙腳亂去扯風箏,只扯得蕭蕭木葉隨風起。

那些個放風箏的忙了手腳,你擠我挨,幺幺呵呵,只一心要將手頭風箏扯下來,哪裏管什麽形象儀態?三春昔日在榮國府中放風箏,也不過幾個姊妹間耍鬧,哪裏見過這麽多呆客,一任間只掩著臉發笑,互相推攘著時而仰頭去瞧紙鳶,時而遠眺去看香客。

迎春一個被王夫人留下的彩霞引在最前面,正睜著眼望空仰看,但見天高雲凈中糾纏著幾個風箏,偏偏一個尾巴系著短短一截繩的紙鳶似炊煙一道游絲般在雲中蕩漾,漸漸離了那幾個糾纏的紙鳶,蕩蕩漾漾墜落下來,幾個翻身,徑自落到迎春面前。

迎春本見它上頭花了兩只玄鳥,畫工並不精細,偏偏用墨極其舍得,顏色暈染極深,便多看它一眼。見其飛了出來,沒個束縛地落在面前,纖纖素手抓將住正是穩穩當當得了這副紙鳶。

探春惜春兩個見她一套行雲流水,皆湊過來。探春伸手一指,笑道:“這紙鳶倒跟長了眼睛似的,偏偏往姐姐身上撞過來。”

惜春倒是觀察仔細,瞧見紙鳶上頭寫著兩行詩,偏偏是反著面對著她,看不真切,便道:“我看著你那一面倒是正好對上這紙鳶上的兩句詩,不妨念出來,也叫我們品一品。”

正是說笑時刻呢,怕是待會兒便有人將風箏取回去了,她們三人沒個準備,倒是喜得一賞別兒個悉心放出來的紙鳶。

迎春聽了她的話,也瞧見兩只玄鳥翅翼兩邊工工整整各寫了一句,右邊是“雙燕雙飛繞畫梁”,左邊是“羅帷翠被郁金香”。迎春便柔聲將其念出,叫兩個妹妹知曉。

探春聽罷,笑道:“這還是個有情之人呢,小小紙鳶也取得雙飛燕之意。”

迎春聞言也笑,倒是憶起這些日翻來覆去瞧的那封子信,漸漸有些失神來。

探春惜春見罷,知曉她心事,聯想起自身,漸漸也飛出些思慮來。不及她們三個傷春悲秋,正有一個總角年歲的幼童跑過來,朝著三人行禮,口稱自家公子是此風箏的主人,見她們有緣,便將此贈之。

此話一出,三春都顰起了眉,不曉得哪裏來的浪蕩公子,拾得風箏歸還便是,且那幼童話裏話外,皆說著那公子偏是瞧見了她們的,他偏生借口有緣要將此送給幾個年輕姑娘,不知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幼童見她們臉色,心中頓覺不妙,面露苦色,若非只得他一個年歲小的書童可進後院,哪裏輪得到他這笨嘴笨舌的前來獻醜,思罷,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梗著脖子小聲道:“我家公子說,抓到這個風箏的小姐若是不願,自是可將其退回去的,他正在隔花門那頭站著,只求小姐瞧上一眼。“說罷,緊緊低下頭,縮到一邊去了。

他話中顯然所提為迎春,叫她心中大撼,不免依這那幼童所言,朝門邊看去,遙遙只見一個年輕公子立在門側,見她望過來,長長作了個揖,又趕在他人所見之前,退回了門口,只若隱若現見瞧出些俊秀的模樣。

迎春正瞧見他腰間別著一只竹雕的扇子,身上衣裳是青灰直襟長袍,上繡祥雲蒼松。電光火石間,便想起懷裏藏著的那封信上所書,明了此人為誰,所作為何事。霎那便見迎春面布微微紅霞,微屈膝行了個禮,攥緊手頭的紙鳶,低下了頭。

見狀,那幼童好似得了令,也不含胸低頭了,直道:“小姐可是願意收下此紙鳶?若願,奴便回去覆命了。”說罷,又補充道:“我家公子姓江,字隱堂,叫我報上姓名來,但叫小姐知曉。”

聞言,便是探春惜春兩個也知曉了,其中自有隱情,當時便是眾人瞧向迎春,見其輕微點頭,才舒出一口起來,那幼童也才蹦蹦跳跳著朝門邊跑去。

不及探春兩個見塵埃落定了,要來盤問,王夫人便施施然從一側上前來,手上捧著幾根香柱,道:“可是玩的盡興?我方才見前院已少人,你們便隨我上香祈願去吧。”說罷,又瞧見迎春手上風箏,也不問來由,只道:“倒是畫的不錯。”

迎春微微臉紅,將風箏往後收著些,同另外兩人一道跟著過去了。

話分兩頭。卻說王夫人並三春去上香之時,本也在家中無所事事的寶玉眼見著院子裏愈發冷落,兼之沒有王夫人束著,換了身衣裳便出門尋玩去。他原是個無盡癡心至淫至欲的,便是現今家中沒落了,母親同祖母也還將其視若珍寶,行事間少有掣制。

如此,寶玉出了門之後,便從容往那些個青樓中走去,趁請些許落魄的清雅妓子吃杯兒熱酒。正到了尋常去的屋子中,叫老鴇要尋往日裏要好的那個朝辭姑娘,誰知今日竟然不湊巧,趕在寶玉前頭,正有人點名要朝辭作陪。

老鴇陪笑道:“昨兒個院中正新出一位千蕓姑娘,正與朝辭相同,都是個彈琴賣藝不賣身的,奴家叫她來給公子作陪可好?”

寶玉先聞得朝辭來不得,先悶了幾杯酒,又聽老鴇所言,呆著眼不說話,有些沈吟糾結之意。老鴇見狀,先將千蕓叫上來了,叫她好生伏侍著。

誰知寶玉這呆子一見到千蕓,便嚷嚷起來,叫她下去。原來寶玉從前做富貴紈絝的時候,只有叫妓子作陪的,現今上趕著過來已覺無面,偏生遇到一個纖纖裊裊如黛玉,風流婉轉如寶釵的朝辭,自將往日之情盡數寄托在她身上,本以為此等妙人雖少,那千蕓身上也是有三兩分韻味的,可偏生千蕓是個同朝辭別樣姿態的,便叫寶玉惱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寶玉同茗煙一推一攘地出了門去,四處尋朝辭的身影。

偏叫他們運氣好,老鴇還沒來得及制止,寶玉便瞧見朝辭正在院子中同一華服男子嬉笑。寶玉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上來就去一把扭住那個男子道:“便是你奪走的朝辭?”

男子先是一楞,再是嗤笑道:“談什麽奪不奪的,無非是個妓子罷了,千人騎萬人枕,只分個先來後到。”

寶玉聽他的話,氣急:“朝辭自是個賣身不賣藝的,只怕身上比你這種汙糟男子幹凈得多!”說罷,舉拳要打。那男子豈是個吃素的?見他來拳,心中已自將其列為個癡傻的,同他結扭起來。

兩人打得不可開交,叫其餘人慌忙去尋來護院,好不容易才將人分開了。

男子道:“不知哪裏來的癡兒,逛個青樓都叫人不痛快。”他罵了幾句,偏偏還將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來,拍在朝辭臉上,問她是不是賣藝不賣身。

寶玉被他此舉氣得雙眼霎紅,可惜被身後護院抓著手腳,不然自要同他再鬧一回。偏偏朝辭還真不是個清高無狀的,入了此樓便早已失了身,哪有什麽清白可言,便只得將銀票收了,退到一側去。

見此情形,寶玉好似被傾下一桶雪水來,渾身發冷,再瞧朝辭眉眼,哪裏還有半分釵黛情態,無非是個妓子罷了。餘後頭寶玉哪裏還曉得事,上下兩排牙齒捉對子打著顫,渾渾噩噩抽身出外,踏出門檻便走。

沒到家中,正路過一個巷子,突地被人捉到巷子裏頭,被人使了狠勁地打,偏偏被蒙了頭,還不知曉打他者誰,一味只能受著,及至奄奄一息,身上壓著的拳腳才離了。

只是茗煙吊著口氣將他拖回家中,見了門房,兩個都暈了過去,身上青青紫紫好不淒涼。

作者有話要說:

補前天更新(我懺悔QAQ,待會兒再補一更昨天的

紙鳶上的詩句是唐朝盧照鄰《長安古意》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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