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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賈迎春二面定得姻緣,賈寶玉還生悔恨權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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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夫人在廟中上完香,本還有意多留一陣,叫迎春同定下來的那位江隱堂多加相看一番,誰知剛從墊上起身,雖有彩雲扶著,雙腳雙手也只是打顫,心頭丕丕直跳,不曉得是個什麽事情來,一位惶惑不安起來。

偏偏她眼瞧見一個瘦弱的書生正從殿外繞過,腦子嗡嗡然便想起來先前賈珠去的那日,她便也是如此情狀。

當下,王夫人顧不得什麽大事小事,面上神態不穩,竟像是跌撞著一般,跑去她們的轎子前,急急叫人起轎換車,慌忙要趕回家中去。留得三春趕不上她之心切,本還跪在大雄寶殿中,誰知轉瞬間不見長輩身影。

幸得一個年長些的彩霞亦被留了下來,左右只好叫她們先退回後院中,叫她去打探一番如何。三春便只能惶惶恐恐在後院,無心看玩。正是作了巧,她們三個自坐在亭子中,遠遠只看見一個身姿裊裊的女子在眾人簇擁下向她們行過來。

到底是探春心性最穩,先瞧出來著何人,面上便露出喜意來。

原來行過來之人便是百餘日未曾見過的黛玉。

黛玉本也是趁著秋風過來廟中為亡母祈福,兼同悟空出門探看一番,誰料先頭上完香過來後院賞景,正正撞見匆匆忙忙的彩霞,被她一指引,便尋到了三春面前。

只見黛玉蹙著眉頭,輕聲問道:“我卻不知曉是個什麽情形,倒要先叫你們解釋一番。”若日未見,倒是不曾生疏,只是現今匆忙相遇,斷然是不知曉如何情景的。

探春聞言,便備細說與黛玉知道,話中也不掩去迎春之事,只對王夫人行動仍然抱疑。黛玉曉得了,眉頭便不得放松,心下思忖從來是不曾見過二舅母這般失了禮儀神智的,看她動作詭態,怕是心中感應到些什麽也不準。

想罷,黛玉也只能如此跟三春說了。雙方又一一交換過近況,也不好再耽擱,黛玉那邊正是一架馬車,叫悟空自個兒騎馬護送她們回去也得,幾人便都收拾了一番,出了寺廟。

誰知那江隱堂正也端站在外頭,見是她們出來,往外避過些許,依舊做殷切模樣。

只此時不是敘話時刻,黛玉同探春惜春只微微回退半步,叫迎春能同江隱堂對上視線,便有悟空牽著馬出來,徑自走到她們面前,正遮擋起來兩邊視線。

黛玉不免嗔了他一眼,知曉他斷然是故意的,難為他一雙順風耳天天只探聽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悟空被她橫了一眼,滿臉還是無辜神態。這江隱堂瞧自個兒還未定親的小娘子便罷了,偏偏視野裏頭也將他未過門的娘子罩進去了,如此一個視角,那江隱堂也不曉得避開,就休莫怪他老孫拆了這座鵲橋了,

但他到底是受不得黛玉惱的,磨磨唧唧半晌,也將身子正對起江隱堂,冷聲問道:“你還有些甚麽事情要說?莫要攔在這裏找不痛快。”

可憐江隱堂不過是個秀才書生,哪裏見過悟空,只當她是迎春那個堂兄弟,恭恭敬敬朝悟空行了個禮,摘下腰間竹雕的小扇,懇切道:“某非是有心要擾諸位姑娘們清凈,只有個不情之請,只求叫迎春姑娘收下某手雕拙物,某必於明日親請媒人上貴府提親。”

悟空倒沒有推辭,接過小扇,揮揮手叫江隱堂往外退了,護著黛玉幾個上了馬車,自個兒也跨上馬,才扭過頭道:“我自會叫我未婚妻子轉交,倒是你可別記錯了,爺不是那賈寶玉。”說罷,不及江隱堂反應,駕著馬追上林府馬車,不一會兒便不見蹤跡。

徒留江隱堂一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方才所對話者誰。

不多幾時,已到現今賈府門首莫說悟空,便是黛玉也對此陌生得緊,也無人報知幾人到來,所幸三春還算是主人家,便迎著空黛兩人進府中去,走的自然是前廳的路。

偏偏往日裏頭還有些許下人走動的地方都闃然無聲,再往前,只聽得一聲聲哀切切如孤雁悲鳴之聲,眾人臉色大變,快步往聲源之所行去。到了那屋子外頭,眼見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圍滿了人,只露出一條口子來叫大夫通行使喚用,再往裏頭一瞧,正是一盆盆血水正往外頭端。

哀哭者誰?正是賈母同王夫人兩個一左一右圍著床榻。床上自是氣息奄奄,幾番欲死的賈寶玉。

寶玉已是血肉狼藉,身上多是皮開肉綻,悟空先是聞到血腥味,便擋住黛玉,使她莫瞧這般淒慘景象。也虧得是寶玉昏死過去發不出半點□□,才叫這般淒淒切切不更生出些幽怨鬼氣來。

先是王夫人瞧見了悟空,雖是悲痛欲絕,到底想起來先前寶玉逢五鬼時有得悟空相救,當下死馬當成活馬醫,一疊聲哀求悟空救救寶玉。

大聖哪裏知曉同黛玉出游還撞上如此一個大麻煩,正是頭痛得緊,身後黛玉知曉他為難,心中早有偏向,便扯扯他的衣襟,小聲道:“可要離開?”說著,已經扮出常有的病後蒼白憔悴模樣,眼見是搖搖欲墜的。

這猴子哪裏得過如此這般全心全然的偏愛,不當場笑出聲來已是對床上之人的尊重,他只冷冷瞧上寶玉那麽一眼,道:“他是自作孽,尋去青樓跟人爭風吃醋,被人報覆不過情理之中。”說罷,生怕王夫人同賈母還要糾纏,只道:“莫要擔憂,好生養著,能活。”

話落地,也不管眾人臉色,滿臉心疼地將黛玉抱起,只還說她分明受了驚嚇,抱著人便堂堂正正地離去了。偏生黛玉本被他遮得嚴嚴實實,連寶玉是個什麽情形都半點瞧不著,叫眾人聽了都心下默然。

王夫人得了悟空準話,到底安下半點兒心來,可眼瞧著床上不見一絲好肉的愛子,到底悲悲戚戚仍舊大哭。而悟空話落之間,賈母早受不住,一個震悚,直挺挺往後倒去,一時間也不省人事。

屋裏頭一陣忙亂,屋外頭黛玉悟空兩個卻是和熙非常。悟空仗著黛玉未瞧見寶玉慘狀而未有戚戚然之情而生,他自個兒又是個見慣打殺的,只作無事將黛玉抱回了林府的馬車上,給她倒了一杯花茶,熱到趁手了才遞到黛玉手中。

只聽他道:“我看那人還是打輕了,要我說來,此番不叫賈寶玉在閻王殿走一遭斷是不能的。”

黛玉知他在屋內所言皆為真話,只嘆道:“哪裏曉得?我從前是不知道寶玉還去狎妓的,偏生他還與人爭風,倒是一任地不如往日了。”說罷,自個兒覺得自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心中知曉賈府如此巨變之下,以寶玉之心性,斷然是難得成就大事的。

黛玉自己順風順水而來,未經了他人的苦,便自覺也是個高高在上看熱鬧的,心中淒然,也不說話了。

悟空料得她又鉆進牛角尖裏頭,有心叫她移下心思,也才猛然記起手上還有江隱堂所托小扇,便將小扇取出,跟黛玉說了此事。此果叫黛玉回過神來,親將扇子接過了,端詳一番,才交到一旁的紫鵑手上,吩咐她再進去尋得迎春將此物親手交予了。

紫鵑應聲而去,一會兒便不見了身形。

悟空倒是吊兒郎當起來,倚著車門,笑道:“此等小擺件上不得臺面,叫我來日也給妹妹雕一個,定比此物精美。”

聞言,黛玉倒是笑起來:“你聞聞,哪裏吹來的酸風,叫我牙都酸倒了,連不相幹的物什也要喝上好大一壇醋。”

當下悟空掐掐她粉腮邊的肉,笑罵道:“俏冤家,又跟我做上戲來了。”兩人倒是濃情蜜意,待到紫鵑回來,便才分坐車馬,悠悠然往侵衣街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寶玉(咳血):人和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補1.30更新(1.31的大概率會在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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