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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璉鳳夫婦大鬧虧本賬,釵黛姊妹初識檻外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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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元春出嫁的吉日,果然公中只用出些元春應當分得銀票,並一個陪嫁鋪子,其餘皆是王夫人一手籌備的,她到底是真心疼愛這個女兒,原數將周書下聘時擡來的箱子都擡了回去,又添了好些妝,叫元春此次匆匆出嫁也稱得上十裏紅妝、聲勢浩大。

背新娘子出門的本是元春的親兄弟賈寶玉,奈何他前些日子因娶襲人之事又被賈政打了幾大板子,前幾日聽說向來一同玩鬧的秦鐘也因病要不行了,匆匆趕去見過秦鐘最後一面,回了府中便長病不起,今日在襲人的攙扶下面色蒼白著勉強走完婚禮全程已是強撐,哪裏能夠穩穩當當背人出門。

此事便由賈璉做了,背著這位多年不見,後又相處不多時的姊妹入轎,面色平靜,倒襯得一旁面色灰白感傷的寶玉更加重情,姐弟情深。

後頭元春離了京,賈府竟也就這般平靜下來了,出了春日,初夏時節又到,此刻才又繁忙起來,蓋因襲人已經有七八月的身子,雖說從未聽說過哪個大家子弟在正妻迎進門前便現有姨娘生下庶長子的,但這到底是賈府繼賈蘭後又一個重孫輩,更是最受寵的寶二爺的種。

莫說寶玉自從娶了襲人後又被寶玉同寶釵寄過來的信勸誡了一番,單是本就對襲人有愧這一點便叫他出人意料地處處為這個將生出的孩子著想。老太太雖是捏著鼻子應下此事,到底重孫更親,也雖寶玉一道將闔府指揮得忙轉。

待襲人七月臨盆,果真生下個大胖小子來,此番便是連賈政都是愛屋及烏了,半點沒有在寶玉面前的嚴父模樣,孩子成日裏頭便輾轉在幾位長輩手中,受寵雖比不上寶玉,卻是遠遠超過李紈帶著的賈蘭了。

叫李紈這位平日裏溫婉少言的寡婦更是帶著賈蘭成日裏不出院子,只聽得下人議論她在教習賈蘭些賈珠留下的詩文典籍。

襲人是個好手段的,又誠心為寶玉著想,出了月子便跑到王夫人處,不知說了些什麽話,竟也叫向來對姨娘庶子不假辭色的王夫人也對她同新出生的那位小子緩和了神色。

後頭果見寶玉被攆著出門拜了新的先生,成日裏早出晚歸去學些平日最痛恨的經濟仕途,待到兒子過百之日才擺脫了酸儒之折磨,憔悴著一張臉郁郁張羅著萬事。

黛玉同寶釵適時也受邀來瞧這位意料之外的這位表侄子,相見時對視一眼,皆是詫異與覆雜,突了悟幾分杜甫所作《贈衛八處士》所言,“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昔日在府中還只把彼此當作小兒女來看,誰料得寶玉便先成了婚,此還不算,竟同昔日也叫聲姐姐的丫鬟生下長子來。

只這到底不算個正經場合,正經人家知曉了只怕還要笑話呢,王夫人就更不願叫他人看去了笑話,叫寶玉將來正經的親事沒了著落。周遭便也只請了榮寧二府之人兼寶玉親邀的交往較密之人來觀禮。

寶釵將禮隨過了,挽著黛玉的手問道:“我許久未來府中了,倒是不知曉姨侄子可有起名?”

寶玉亦是面色覆雜地瞧著面前婷婷立著的兩位仙姝,似哭非哭道:“大名未有,前頭家裏請了位道姑住下,算得他此生與水分不得幹系,便取了小字喚灝璟,灝氣接蓬萊之灝,東望疊璟霞之璟。”

釵黛兩人點點頭,多瞧這位連小字都自有一番浩瀚造化的小子一眼,不待寶玉再說什麽體貼話,先問道:“我們二人在此也是擋了後頭接待來客,所幸再逛逛府中,瞧瞧有甚麽新變化,我且問你,那位道姑今日可還在府上?恰巧今日遇到,也去瞧瞧她的本事,打發時間便算了。”

襲人是知曉自己同灝璟是何等身份的,昔日皆在園中打鬧尚有主仆之分,如今便是她成了姨娘也還是個下等人物,將來主母進門了不知要被如何磋磨。

她心裏這般想著,就更樂意給這兩位昔日裏便交好的小姐賣好,不等寶玉說話,自個回了她們的問,“自然是在的。那道姑正住在櫳翠庵中,說來是個帶發修行的大家小姐呢。”

說著,襲人便將妙玉身世如何盡數交代了,又讚她真是高山晶瑩雪一般的人物,若非賈府請她來了,又給她專門辟出一個院子來,怕她還不肯為灝璟算得命呢。

此言罷了,兩人便對妙玉生出無窮的好奇,叫人引路,別過寶玉同襲人便往櫳翠庵中去。

過了幾道輾轉迂回的小徑,假山一拐過了,果然見得一間小院子,上頭寫就櫳翠庵三個大字,門口守著個小道姑,見她們兩人走過來了,睡眼惺忪攔到:“敢問二位小姐何許人也?院中已有人招待,不若改日再來。”

寶釵見她圓頭圓腦實在可愛,笑著點點她的額頭,道:“我們便是專程為的妙玉法師來的,今日若進不去見不著人,怕日後便沒這個機會了,豈不是一生抱憾?”

那小道姑年歲不大,被她忽悠得迷迷糊糊的,到底記得先前妙玉吩咐的話,死死攔在院子門口不讓人進,正反覆為難著呢,忽聞後頭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眉目秀麗端雅的美人施施然從門後走出來,笑道:“既然是難得一來的貴客,便請進吧。”說著,便將兩人帶到院子裏頭。

釵黛兩人見她舉止不俗,眉目間又有些佛法浸染的清冷之意,已生出了歡喜,又見這院中草木葳蕤花木繁盛,已覺出妙玉是個了悟生活意趣的人,相對視一眼,皆覺此番可盡興而歸。

此時完全進了院子中,黛玉倒稀奇地發現了一副畫架,仔細瞧來,上頭未完的丹青筆畫熟悉至極。寶釵亦隨著她的視線瞧過去,果然也見到那幾棵梅樹下的畫架,驚道:“這不是惜春妹妹的畫架嗎?”

至這時,妙玉才將笑道:“果然是玲瓏剔透之人,一眼便了瞧出來。”說著,便將兩人引入耳房,其中正有人在澆茶,見有人進來了,擡起頭笑笑,也站起來迎人。

那人正是先頭將畫架的主人,賈惜春。

釵黛兩人都知曉惜春是打定了主意要往佛門道門裏鉆的,與妙玉這等人士交往倒比與往日的智能兒等人迷迷糊糊地來往要好,便只驚愕了一瞬,坦坦蕩蕩皆坐在了榻上。

妙玉暗中觀察得兩人神色無異,抿唇一笑,暗道,果真如惜春先前所言,都是出塵絕代的人物。如此想著,妙玉便去取杯,依次分給兩人,見惜春向風爐上扇滾了水,便另取茶葉泡得一壺茶,斟給了其餘三人。

後頭四人相交談了,各自心裏頭皆是喜悅,自覺又得良師益友,就這茶葉並窗外葳蕤草木,閑談一兩句話,倒真生出賭書潑茶之喜來,待到殘陽立窗外,各家人來接了,才依依不舍分別開來,自約了改日有空重聚。

作者有話要說:

灝氣接蓬萊。胡秉正《詠賀蘭山》

東望疊璟霞。於嘉《奉懷錢宗伯受之海上》感謝在2023-01-04 01:25:21~2023-01-04 23:05: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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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二十二回賈寶玉驚知寶釵定親,孫悟空解厄僧道退避(上)

說道寶玉的長子灝璟百日宴過後,襲人見周遭無事了,又敦促寶玉讀書,其言語切切,生育過後又尤重保養,時常是抱著璟哥兒坐在榻上邊打針線便看寶玉讀書,籠在燈下又是一番別樣的美感。

寶玉本自讀的煩悶,過了前頭幾月羞愧難當的日子,新延請的先生又性子嚴苛,連馮紫英他們派人送來的邀帖都去不得,便時常要鬧襲人。

襲人自是情願與他玩鬧的,然而早先與王夫人立下軍令狀,又心憂寶玉的學業,往往推拒了去,雖言語溫柔款款,到底叫寶玉心裏頭更加郁悶,瞧著院墻便覺自己後半生皆被囚禁住了,成日皆是郁郁神色。

後有一日正巧,璟哥兒不知什麽緣由哭鬧起來,襲人自然將其抱回自己房中省得打攪了寶玉,其餘幾個丫鬟如秋紋、碧痕之類的,因與襲人關系好些,又愛護璟哥兒,因著寶玉這邊規矩一直松散,便都跑去哄璟哥兒,一時間,屋中竟也沒有人了。

寶玉松下心來,自是願意無人督促的,打了個哈欠,把手中的筆放下了,轉身要回榻上躺一會,已近了床邊,正要解去衣裳,忽而間身後傳來一道清脆女聲:“二爺何必勞累,衣衫繁覆,便叫我們下人來解便好。”說著,便湊上前來要幫他解衣裳。

寶玉正覺得這丫鬟眼生呢,瞧著倒是清新俏麗的模樣,精精神神別有一番朝氣,本想退後一步躲開的動作便硬生生僵持在原處,叫那丫鬟上前來幫他解了外衫。

兩人湊得近,那丫鬟身上的女兒香並一點夏日荷花的清香便鉆入寶玉鼻中,叫他神色也恍惚了一半。

那丫鬟還要再解,忽而間一陣穿堂風吹過,正是襲人哄睡了璟哥兒,又跑來瞧寶玉。誰料一開門便看見屋中無旁人,只剩一個嬌滴滴新鮮脆嫩的小丫鬟和寶玉站在床邊,寶玉的衣裳更是半褪不褪,一下心中便起了火,走過去將那丫鬟擠開,還要笑著望向寶玉道:“二爺要歇息怎麽不讓人去叫我,早知讓其他人去哄璟哥兒這個討債鬼算了,平白耽誤了功夫。”

那丫鬟見襲人來了,已是一個瑟縮躲開,眼瞧見襲人笑得愈發柔和,心下便很是不安,自覺寶玉此條路走不通了,便已透出郁郁神色。

又聽見襲人伏侍著寶玉躺下了,還笑道:“是我這些日子將二爺逼得近了,忘記了勞逸結合的道理,委屈了二爺,日後必不會在犯了,可知身體才是本錢呢。”

寶玉見襲人話中句句是為的自己,半點兒沒提一旁的丫鬟,又想到璟哥兒,竟越發覺得對不住襲人,也不爭辯什麽,叫人伏侍著睡下了,迷迷糊糊見,聽到襲人說道:“小紅,跟我出去吧,別打擾了二爺休息。”恍惚間才知曉方才那個丫鬟叫小紅。

誰料後面幾日裏頭,寶玉再未見到這位“小紅”,心裏面愈發沈悶,但到底襲人待其愈發寬松,便也還算好受一些,後頭再問其他人那位小紅在哪裏,才知曉得小紅原名紅玉,因伺候寶玉換衣那日不慎丟失了一條帕子,後帕子被賈蕓撿著,叫王夫人知曉了此事,又見兩人各有情誼,便做主給兩人定了親,現今紅玉也被調到王夫人跟前伺候了,並不在寶玉的院子裏頭。

探聽來了消息,寶玉反倒心中生出煎熬來,莫名發堵,一連幾日連書都看不下去,只做個樣子罷了,暗地裏倒是寫了不少傷春悲秋的酸詩,寫完又自個兒就著燭火燒掉了。

若不是後日裏頭正是王子騰夫人的誕辰,王夫人因故去不得賀壽,倒是王熙鳳帶著寶玉同三春去了王家。寶玉瞧見這般散心機會,借口璟哥兒離不得人,自個兒帶著茗煙先一步打馬跑去了王家,心裏頭還想到早先隨薛姨媽搬回了薛家的寶釵,心中知曉此次壽誕多半是又能與她小聚的,便不免尤為開懷幾分。

誰知到了宴上,因著後院裏坐的都是女眷,寶玉先是在前院裏頭跟人交際,心中不耐非常,面上也顯出幾分郁郁來,叫旁人看著都避退幾分,只少許幾個喜歡他好顏色的上前同他搭話。

寶玉撿了幾個瞧著順眼的,便飲酒便同他們斷斷續續地談天說地,氣氛算不上熱鬧,也不很清冷,酒過三巡,圍坐著的一位不知誰家的少爺便嘀咕道:“不知那個狀元郎來這裏做些什麽,真是個看人下菜的人物,同他搭話也不理,周圍還蒼蠅似的圍上那麽一圈人。”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人抓著酒杯便哈哈大笑,“你這是惱羞成怒了!人家堂堂新鮮出爐的狀元郎,哪裏會跟你這種一肚子草包的貨色來往。”

另一人也笑起來,樂道:“誰不知他清高,武將家裏頭頭一個讀書讀成狀元的,年紀又這麽輕,多少人趕著捧?我爹放榜時還為這個狠罵我一頓,真是造孽!”說罷,將手頭的酒一飲而盡,醉醺醺道:“也就是這家這家的外甥女跟人訂了親,才叫這位文曲星來走個過場。”

他們這話說得寶玉茫茫然然的,既認不得新出爐的狀元是誰,也不知曉他們說的定親是個什麽回事兒。哀叫道:“怪我這些日子都被困住後宅了,怎麽什麽也不知曉,不知二位仁兄講的是什麽?”

原來寶玉向來便不屑於了解什麽科舉事務的,被強逼著去讀書,也只當執行任務罷了,除了先生講課,什麽多餘的話一句也不問。

教他的那個老先生見寶玉更沒有興趣,知他往科舉路上走的,是半句也不多提的,以至於放榜至今幾個月的功夫過去,寶玉還茫茫然半點不知情,心裏頭最知曉的三甲便只有林姑父林如海的探花身份。

他這一問,叫其餘人都笑得不行,道:“你倒是快活,怕不是成日裏在女人肚皮上醉生夢死,連今夕何夕也不分了。我朝至今也就出過這麽一位年青到如此地步的狀元,京中鬧了多久,也就你半點不知。”

寶玉被他們說得羞惱,罵道:“就問你們說得何人,莫跟小爺我玩笑。”心裏頭還嘀咕,果然世間男子多數都是汙糟不堪的,嘴裏頭除了下三濫的東西什麽好話都說不出來,好好的女兒家在他們嘴裏平白就臟汙了。

眾人見他神色,嘻嘻然仍是笑樂,還是最早犯嘀咕的那個少爺將手一指,對向外頭邊最喧鬧擁擠的一處,道:“掿,文曲星在那裏頭呢,長最高那個便是。”

寶玉順著他的手指一看,正瞧見那道面善十分的身影,驚道:“難道是應青客?!”

“可不是嘛,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那少爺又嘀咕道:“就是不知曉這家的外甥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神仙人物,叫文曲星特意請了聖旨來娶一個商戶女。”

他這話一出,寶玉又是晴天霹靂似的從座位上站起來,舅舅這裏在商的外甥女他所熟的便只有一個,便是他此次來切切要見的薛寶釵!

作者有話要說:

寶姐姐親事定下來了,走走劇情

下一章就是好久沒見的猴哥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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