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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賈寶玉驚知寶釵定親,孫悟空解厄僧道退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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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見他神色有異,瞧著是要往應青客的方向走去,皆拉扯了他一把,勸道:“竟喝醉成這個樣子?怎麽要去湊文曲星身邊的熱鬧?那邊可都是大人物,叫你沖撞了回家恐怕要捱一頓痛揍!”

原來早先寶玉不耐應付王家這邊親眷,開了宴後便自個兒繞到僻靜的角落,因而才與身側幾位同樣瞧著無所事事的少爺公子相識,互相也不問過身份,糊糊塗塗一堆坐來閑談,現今倒是沒人知曉寶玉原也是王家貴客、王家外甥呢。

於是乎,幾個人又急急忙忙將寶玉抓住了,便勸他邊餵他喝酒。寶玉心中郁郁,瞧著應青客那邊的情形與他新科狀元的身份,竟生出些許膽怯,便任由他們灌酒,悶聲狠灌。

不知何時,日漸也西垂了,寶玉身邊幾個人都陸陸續續回了家去,還有人迷迷糊糊端著酒問寶玉住在哪邊,意欲將其一同送回家去的。

寶玉哪裏理會他們,癡癡然出著神,滿腦子都是寶姐姐或是定了親了,定親者竟是應青客……多少人叫他他都是不回的。

及至前院的人都要散盡了,這廂才有人匆匆過來尋寶二爺,幸而茗煙知曉寶玉此次出來只帶了他一個,在後頭與人飲酒作樂時並不敢十分盡興,才帶著王家的下仆迅速找到寶玉,見他喝得爛醉,無法,只得將人扶到後院去。

此時後院女眷亦都隨家中歸去了,只剩王家的一些姻親在,王熙鳳與三春正在其中,便是等著寶玉過來好一同回賈家去呢,誰料等上半日竟瞧見寶玉一副酗酒頹廢的模樣。

王子騰的夫人驚叫:“怎麽喝成這樣!小孩子家家的誰這麽不要命灌他的酒!”又吩咐身側的丫鬟速速將醒酒湯取來,伏侍著寶玉飲過了酒,又扶他到廂房休息片刻,待醒過來了再家去。

那賈寶玉混混沌沌間睡了一覺,夢裏景象繚亂,看不真切是些什麽模樣,只覺是春紅易謝,流水倉惶之類的,叫寶玉半途裏便被悲得驚醒過來,久久回不了神,一抹臉,滿手皆是冰冰涼的淚。

寶玉正要開口喚人,又瞧得眼前景象尤其陌生,隱隱猜測是在王家,見周圍也沒人伏侍,知曉是怕打擾他休息,便不作聲了,自個兒下了床,蹬上靴子便往外走。

尚未到門口,寶玉便聽著一熟悉女聲正與人絮絮叨叨講著話,寶玉一聽,知曉這是一日困擾她好半天時間的寶釵,渾身汗毛便起來了,急匆匆要開門去,忽而間,又聽到一道沈郁有力的男聲,硬生生僵在了門口。

寶玉自然還認得,那道男聲怕便是新科狀元郎應青客,只不知他為何會同寶釵一同出現此地罷了。

只聽應青客道:“你不若待他醒了再過來瞧他,左右都喝了醒酒湯睡下了。”

寶釵回道:“我只等在這兒便是,到底又是許久不見了,又受她們所托,便來看看他也無妨。”

應青客又幽幽道:“你待他倒是好,前些日子我分明也約你出去瞧瞧荷花,你倒次次推卻了,我們未婚夫妻還比不得你這位寶兄弟不成?”

此話一出,便聽見寶釵含羞道:“呸,你也知曉是未婚,好生生的狀元郎,不去做事,日日跑來邀我,叫我別人都嘀咕。”

寶玉先前哪裏聽過在他面前總以端雅持正模樣出現的寶釵如此語氣說話,聽得所謂未婚夫妻之稱,更是如墜冰窖,當時也便聽不下去了,更不願推門去見兩個人,叫他們金童玉女似的立在自己面前,頭暈目眩又回了床上。

他動靜極小,叫寶釵是聽不出來了,只應青客到底是武將世家出身,五感敏銳,早已聽出門後有人,又聽他回了床上,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的弧度,依舊低下頭去與寶釵交談,只千萬要勸她不要打擾了這位寶兄弟。

果然,寶玉再被茗煙叫醒時,周邊早已沒人,寶釵已與薛姨媽家去了,倒是見到鳳姐時聽得她替寶釵帶了句關懷的話,只寶玉此刻心力交瘁,擺擺手,徑自回家去了。

到家已晚,但離平日裏歇息的時間尚有許久,鳳姐便帶著寶玉去了王夫人處,一五一十地交代宴上之事。寶玉自滾到王夫人懷中撒嬌賣癡,眉眼間還藏著郁色,叫王夫人好一陣心疼,急忙叫他先回屋中歇息了,又吩咐襲人好生照料寶玉,千叮嚀萬囑咐送著寶玉出去了。

寶玉自然應是,出去前還瞧見本在王夫人處裝模作樣讀書的賈環怨毒地刀了他一眼,叫他二丈摸不得頭腦,只當賈環讀書也犯了,朝他點點頭,便退出去了。

誰料寶玉前頭剛得知寶釵定親之事,回了院子便同襲人爭辯起來,問得她是早知道寶釵定親的消息的,逼問為何寶姐姐的消息半點沒叫他知曉,又換來襲人一陣嗚嗚咽咽,直說是為的他好。

寶玉無力爭辯,頭疼著洗漱畢,便自睡覺去了,後頭更是理也不理襲人,被她哄上好幾日才好,但卻染上了頭疼的毛病,日夜裏偶爾發作便疼到不行。

有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寶玉那邊的頭疼尚找不到法子醫治,找了他寄名的幹娘馬道婆來也無濟於事,待馬道婆走了,誰知有一日竟然還嗳呦一聲直呼頭疼,說起胡話來,處處尋死覓活的。

他院中的姨娘丫鬟瞬時急得團團只轉,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阻不住他翻天覆地地鬧,賈母等人得了消息也都跑來看,唬得眼淚只掉,口中一聲聲只是哀叫。連王子騰的夫人都趕了過來,上上下下都是忙亂。

誰料此等時刻,竟然還有丫鬟來報,說道王熙鳳也發了瘋,在花園中擺刀弄槍,也是尋死覓活的,這下叫闔府上下都陷入恐慌了,嘈嘈雜雜半天,亂七八糟來一堆跑去瞧寶玉,一堆跑去瞧鳳姐,活像蒼蠅瞧著腐肉,擁擁擠擠、嗡嗡作響。

好半日終於有人將兩人制住了,眾人又七嘴八舌說些亂七八糟的主意,只道是中邪了,要請神婆道士和尚來看,後頭竟連平日只年節時相交的各親戚眷屬也都一哄過來看叔嫂二人,送符紙的,薦僧道的,種種喧騰不一,偏偏都不見起效。

後幾日,叔嫂病得愈發重了,原先全身發熱也還口中能說些胡話,現今是奄奄一息在床上,眼瞧著是進氣多出氣少了,竟有糊塗人直接備下兩府棺材叫賈母氣得臉也白了,痛斥諸人一頓。

但總歸延請多少僧道都沒只見搖頭,眼瞧著叔嫂兩人怕是要黃泉路上作伴了,賈母同王夫人嗚嗚咽咽伏在兩人床邊哭,這時忽然有人來報,昭親王並林家母女都過來了。

賈母等已沒工夫去應付那些,直叫把人請進來就是,只當他們也是來探看的。

誰料那昭王一進來,便直奔叔嫂二人而去,瞧了瞧兩人的神態,冷叱一聲道:“誰這般陰狠的心,,叫五鬼纏在凡人身上,竟是活生生要害死人,不怕將來入地府下了十八層地獄?”

他這一聲叫,把眾人都驚到了,這才有人想起,這位昭王殿下原先是有個法號叫悟空的,是靈隱寺高僧的關門弟子,佛法精深無比。

果然,王夫人即刻走上前來,嗚嗚哭道:“但求殿下一救吾子,便叫我死了也行!”

襲人抱著也在哭叫的璟哥兒,也俯身跪拜,口中哀求。

悟空本就為的此事而來,朝一旁憂慮的黛玉遞了個叫她安心的眼神,便開口道:“要解五鬼自是不難,只要貴府將二人或枕下或被中藏著的紙人取出,我施法將其燒毀,二人再養上些許日子,便能恢覆以往。”

此話一出,那些個丫鬟婆子急急忙忙往兩個主子的房中尋去,又有人將兩人扶過了,仔細檢查榻上有無他物,不過一刻鐘時間,果然有人跑來,手中拿著兩個紙人,滿臉驚恐。

賈母見了此情形,拂袖大怒,後宅陰私她是見得多了,哪裏不知曉這時家中除了叛賊,只叔嫂兩人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暫且不好發作,便只吩咐鴛鴦仔細瞧著場中誰臉色不對,回頭報給她聽。

悟空那廂接過紙人,正要施靈力將其燒了,忽聞空中傳來木魚聲響,便有一僧一道在眾人眼前現了身形,念了一句南無解怨孽菩薩,還要開口,卻瞧見悟空,生生頓住口舌。

悟空見了兩人,果然將手中紙人速速燒盡了,拍拍手,揚起眉冷笑道:“二位來得倒是不巧!”

那一僧一道,一個癩頭和尚一個跛腳道人,聽了他的話,又瞧見他身上不屬此界的金光,已明了此番是撞上上邊下界來消遣的大人物了,不是兩人招架得起的,對視一眼,皆知要糟。

果然,悟空一道金光劈來,呵道:“此界由我接手,還不速速離開,莫要再來糾纏。”

僧道躲閃不及,竟活生生被削去百年的道行,見悟空擡手還要來劈,不敢多說一句,急匆匆便飛身又隱去身形,果離了本界。

恰是眾人驚愕懼怕時,床上終於傳來聲響,叔嫂兩人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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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二十三回悟空得意笑逗林黛玉,賈母發威怒休蛇蠍女(上)

說著悟空將那一僧一道逼走後,本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叔嫂二人皆嗳呦一聲叫喚,齊齊醒了過來,便嚷嚷著口渴。襲人與平兒等丫鬟趕緊捧了熱茶過來伏侍他們咽下,又吩咐人去將竈上時刻熬著的米湯取來,一時叫眾人都手忙腳亂,王夫人幾個更是喜極而泣了。

賈政趕忙上前來謝過悟空,半點不記得知曉先前悟空從中作梗將元春嫁給周書之時對他暗中的痛斥咒罵,滿臉笑容踱到悟空身邊道:“此事果真是麻煩昭王殿下了,救回我子與侄媳婦一命,日後若殿下有事要吩咐,但憑開口,我賈府上下無不從的。”

賈赦見狀也圍過來恭維道:“殿下法術果然高超,料想是處處都學得精深的。今日若無殿下助陣,怕我兒媳與侄兒便命隕當場了!”

周圍人聽他們講話,也才回過神來,想到先前瞧見紙人無火自燃的一幕,暗地裏不免驚訝,沒料得昭王果真是有幾分本事,多少人出手尚且救不得叔嫂二人,只悟空一來便將兩人從閻王手下搶回。

至於方才悟空與僧道所言,只得日日同悟空接觸又有三生石護著的黛玉全程瞧見他們對峙,其餘人等皆只記得迷迷蒙蒙間聽到幾聲梵音,尚且覺得不真切,又被事趕事的狀況滿滿當當占著大腦,更騰不出空來想。

悟空知曉此界規則正是如此,也不耐應付顯出手段後層出不窮的猜疑暗算,樂得眾人皆只將其當作有三兩本事的法師來看,隨意應承賈政賈赦兄弟倆後,又走一步到寶玉同鳳姐面前,說道:“二位切記月內要清淡飲食,多見日光,切勿悶在屋子中。”

待兩人與身邊的丫鬟都應是了,悟空思索片刻,又道:“先前屋中所用衣物床褥,便都一把火燒去了才好,連現今枕下的一套最好也一並燒了。”

諸人趕忙應是,便有丫鬟婆子急急出外走去兩人院子中。侍立賈母左右的襲人見狀,朝琥珀、琉璃二人使了個眼神,叫她們跟上其中一個丫鬟,賈母撫摩寶玉發頂的手也一頓,朝外看了一眼,才又“心肝”地叫起來。

種種情形皆收入悟空眼中,他只笑笑,料得賈府此番必定鬧得天翻地覆,倒是有心看個熱鬧,趁著人來人往朝黛玉也使了個眼色。

也是兩人日夜相處來心有靈犀,不用半句話便知曉對方的意圖,果然片刻林如海與賈母告辭要去上衙之後,黛玉同父親說了兩句,便同悟空一道留在賈府中。

礙於先前悟空的威壓,尚且沒人敢上前搭話,賈政賈赦意欲說上兩句什麽,也被悟空的冷臉嚇退了,便只有黛玉站在他身邊,跟他小聲說著些什麽。

“叫我留下做什麽?此刻他們二人也才剛醒來,倒是不方便慰問的。”黛玉仰起頭來,輕蹙細眉,問道。

悟空此身生得高,又長黛玉幾歲,便從他的角度來看,且能瞧到雲鬢寶髻下一點豆蔻花容,被黛玉這麽一眸春水似的瞳瞧著,好半天竟覺發熱,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輕咳了一聲,才回道:“妹妹莫要著急,一會兒有一出好戲看,你成日介地呆在家中,難免愁悶,今日便可好好瞧一出折子的戲。”

聞言,黛玉也生出些好奇來,她畢竟年青,家中又沒有女性長輩教導,林府幹凈,半點兒是接觸不到後宅陰私的,便思忖著賈府中哪裏來的好戲,最出彩的無非是方才悟空顯威力那段。

回想起悟空與僧道兩人的對峙,黛玉才驚覺好似周遭其餘人等對此非是一般的平靜,暗暗猜測到怕是自己所見與他人所見有所不同,見無人留意這邊,便扯著悟空的袖子將他拉得更為僻遠了些,方困惑道:“方才你與那個癩頭和尚與跛腳道人說的究竟是個什麽?二人可會對你不利?”又問道:“我見眾人神色平常,怕還有些我不知曉的?”

悟空是知道她能瞧見的,不敢多作隱瞞,但黛玉向來聰慧,他從前在她面前所做身份無非是個山野精怪受她前世所助,今生特來報恩,好似要以一敵二大放厥詞又有些出脫了山野精怪的範疇。

悟空現今還怕黛玉一旦知曉實情,輕易不原諒他,便只得半真半假道:“我先前同你講過的,我為妖時還認得一個精通多種道法的老祖為師,其修為精深,我亦學其一二皮毛,隨不至於踏破虛空,對付一兩個不成氣候的和尚道士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說著,又窺到黛玉面色還好,心下便踏實起來,震聲道:“妹妹自然不必擔心我,這種人我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他們還不夠老孫我開胃菜的。我將他們打退了,此處可不就是我做大王。”

頓了頓,他又解釋道:“若不是妹妹日夜帶著三生石,叫我留在上頭的靈力養著身子,氣息都交疊了,怕也是如同他人一般瞧不見我的英姿的,此世界道法規則真阻礙我之大業也!”

他這副裝模作樣長籲短嘆的得意樣叫方才僧道兩人見了,怕不是要恨得牙癢癢,可惜他此刻身邊只黛玉一人,她又是喜看悟空此番無法無天的恣意模樣的。

便只見小姑娘掩起臉來,一雙眼兒彎成月牙樣,笑道:“呸,我瞧你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輕易解決了麻煩,還要人誇上你一句半句才好呢!”

悟空聞言,也嘻嘻然彎下腰去,跟黛玉對上視線,笑問:“那妹妹覺得我當不當誇?”

黛玉被他一驚,也不適應他湊得這般近,“嗳呀”驚叫一聲,一時往後頭跌了半步,又被悟空扶住站穩了,待悟空松了手,粉融香腮早染出煙霞色彩。

她帕子羞惱丟到悟空懷中,嗔道:“本該誇的,你這般模樣,我倒不情願誇了。”說罷又退出半步。

悟空先從善入流將帕子收起來了,自個兒耳根隨也是紅的,眼睛卻半點不眨只瞧著黛玉,不停追問,纏得黛玉也都撇不下臉,又不願輕易跟他說,最後只哼唧幾聲,含含糊糊說他確實有些法力的。

悟空自不滿意她話中的的含糊,還追著她問,兩人親親密密躲在角落中,瞧著是好一派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般配模樣。

他們站的位置刁鉆,一般不去看是瞧不著的,鳳姐同寶玉又才醒來一時半會兒的身邊離不開人做事,便只有哭倦了擡起頭來的王夫人瞧見兩人金童玉女的做派,一時心下梗住了,捏著帕子,瞧著寶玉身側給他餵米湯的襲人,更覺難受。

當日只道要撮合寶釵同寶玉的親事,誰料薛姨媽一聲不吭帶著寶釵便走了,前些日子還定下好一個前途光明的新科狀元做夫婿。今日瞧到昔日並不十分情願賈母撮合的黛玉,竟也好似尋到別家去了,兩個姑娘竟一個也沒撈著。

王夫人垂眸,又看向床上臉色蒼白的寶玉,心下頓生無力,她心裏頭自覺寶玉是一等一的好人,卻也知曉世人看法與她偏頗,但愁日後愛子能討得什麽媳婦兒來。

作者有話要說:

悟空(思索):該怎麽逗妹妹才能收到更多手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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