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赴宴黛玉初遇賈元春,巧譜鴛鴦悟空動靈機(下)

關燈
宮中三人皆不稀奇,蓋因悟空歷來將黛玉作親妹子般疼愛,往日黛玉入宮來時,倘若待得晚了,悟空自上門去要人,自有一番鄰居兄長受其父囑托的氣派。久而久之,宮中但凡與黛玉有交集的都知曉兩人之親近,暗中只以為其日後或成夫妻,更遑論消息靈通的賈元春。

因此二公主同元春隨黛玉出去迎悟空時只作尋常模樣,並不邀其入座。二公主只與自己這位不熟的兄長在門口小話幾句,即送黛玉出去了。

元春亦低著頭不言語,心中知曉今日已求了黛玉,再與悟空多話反而弄巧成拙。

只悟空眼尖,他早先便見過賈元春的模樣,不過並不將閑雜人等放在心上,自覺其人與自己毫無關系,黛玉又早脫離了賈家,日後再來什麽貴妃省親的也擺不到黛玉頭上,便不曾與其相交。不料今日又在二公主宮中見得她,並與黛玉一同出來,心下便起了疑竇。

天色漸晚,寒鴉暮啼。悟空也無了節外生枝的心,與幼妹別後,同黛玉隔著一臂的距離一前一後出宮去,待離了二公主的宮殿才問道:“妹妹今日入宮可歡心?身子可有不適?冬日漸冷,妹妹身子弱,依我說,倒不如不理這些雜七雜八的邀約,仔細身子才是大事。”

黛玉聽到他絮絮叨叨的埋怨,笑道:“是你管得寬呢。我自個兒的身子自己哪裏不清楚,成日悶在家中算什麽話。你最近倒是更忙得很,近年關諸事冗雜,倒是要更註意些身子。”

悟空也不反駁,應下她話中的關懷便是了,他自辭了皇帝許下的掛名戶部之職,當了禁宮衛尉,平日裏只管偶爾巡視皇宮周邊地區,只最近要忙上許多罷了,便嘟囔道:“我以為禁宮衛尉能有多好玩呢,結果只是白日裏巡邏,夜間巡邏,一日最大的事兒就是哪家紈絝子弟又縱馬傷人。”

黛玉聞言直笑,道:“誰叫你自己閑不住要去巡邏,先前還跟我埋怨禁司裏排班都輪不到你身上。”

悟空搖搖頭,長嘆:“真是無聊死了。”又將手上的手爐遞給黛玉,道:“日日只有跟妹妹相見時有些趣味。”

黛玉不理會他了,自個兒上了宮外停著的林家的馬車,將車簾嚴嚴實實地蓋起來,只也阻著同跟來的紫娟叫前頭的車夫駕車,待聽到馬蹄聲傳來,知曉悟空騎馬過來了,才叫馬夫駕馬。

漸漸才掀開一點車簾跟外頭的悟空說話,問道:“你今日可認出了二公主身邊的人是誰?”

悟空在側邊確認自己嚴嚴實實擋住了窗外的寒風,才皺皺眉應道:“自然,應當是那位賈家大小姐賈元春,我早些日子還在吳貴妃宮中瞧見她來著,倒是會謀路子,如此快便在你們面前露臉。”

黛玉聞言,便知曉他先前怕也是了解過元春在宮中處境的,想到在二公主處聽來的消息,左右身邊都是可信任的人,便直跟悟空說了元春的盤算,幽幽嘆息道:“元春姐姐倒像是看開了一般,早先我在外祖母家時還偶然聽聞下人多嘴她先前與外祖母商討入宮後如何之事,今時今日卻也認清,想掙脫皇宮這個牢籠了。”

悟空答道:“但願如此,眼瞧著今日她之所為,必定是未與家中商量的,怕是自己心中有了成算。”這般倒是很好拿捏,也確如賈元春保證的,日後若不嫁入皇家便對太子一派毫無威脅。

如此,悟空心中便有了成算,雖則賈元春在這盤棋局中起不了什麽大作用,然黛玉既然跟他如此提起,心中便是想幫她這位姐姐脫離苦海的。

他便笑道:“妹妹心中可是有什麽打算?與我說出來,一切是但憑妹妹做主的。”

黛玉白了他一眼,才道:“你莫要調笑我,我心中想得如何你豈是不知?說得什麽話來,正正經經給人家出主意呢。”

悟空怕她惱了,還白費精氣神,忙陪笑道:“既然如此,我篤定是妹妹肚中蛔蟲的,很是要為妹妹出力的。”又沈吟片刻,道:“只是那賈元春跟你說她不願嫁與皇室中人,那可有其他成算?或認識些許個郎君?”

黛玉靜了片刻,耳根泛出些紅色,好半晌才搖搖頭,道:“自是沒有的。元春姐姐只求能脫離皇宮罷,或能出外任離了京城最好。”

悟空笑笑,道:“她倒是機靈,出了外任避開京中大小紛擾,也算為賈家留住些許生機。”

黛玉嘆息一聲,輕輕搖頭,只怕這是這位元春姐姐此生唯一做出的為己謀生的手段了。

一路說話間,馬車便到了林府門口,待人開門間,悟空瞧見門房的模樣,靈機一動,下馬湊到黛玉車窗前道:“你元春姐姐可愛武將耶?我手底下倒有個禁宮指揮使,模樣周正為人正直,未聽聞有妻子,家中如何還需再打探。雖是個落魄士族出身,祖上往前數幾輩也是個將軍,只就此來看,勉勉強強也是堪配你姐姐的。”

見黛玉不應,思索片刻又道:“就當今西南戰況看來,若賈元春心願,我自可將其撥往西南,在我的封地上,左右不會虧待了他們。”

此刻府門已開,黛玉將車簾掛著,便道:“倘若可行,我自會入宮去與他們說,只請你快些,問過那位指揮使,再多加調查一番,好叫我能指給人家看。”說罷,便入了府去,留悟空一個不好直跟進去的在外頭徘徊片刻,也去幹方才應許好的事兒了。

過些日子悟空果將調查來的結果呈給黛玉看,自然處處皆是堪配的,那指揮使家中竟是無父無母的,怪道親事耽擱到今日也沒有下落,悟空一雙火眼金睛豈是擺設?

兩人嘀嘀咕咕湊在一塊兒將此事定了,末了對視一眼,不覺又笑起來,止也止不住。

黛玉笑得喘不上氣,道:“我倒沒想過呢,我本沒得什麽本事,倒先是做了媒婆。”

悟空也嬉笑著坐在她的身側,直道:“俺老孫也是第一次給人保媒,就是不知這兩位給不給媒婆費了。”

黛玉便說他促狹,面上實則還是帶笑的,倒真是稀奇,從沒見過有年紀小的給年紀大的保媒,更別提又非是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像小孩子的玩笑話,不莊重得很。

結果後頭此事竟真成了,兩人心下那點荒謬還沒褪下,一想起來還要吃吃作笑。

何況悟空特意打聽來賈政生辰當日接到那位指揮使浩浩蕩蕩送來的下定之禮時面色如何難看了,當夜便罵道多年裏家中對此女的培養付出都作了廢,竹籃打水一場空。叫空黛兩人相對嘆息好些日子,只幸好賈政礙於臉面,到底捏著鼻子應下了此事。

元春同其夫離京之日黛玉特意去送人,見她面色紅潤姿態風流便知曉其比之在宮中歡欣百倍,便不作他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2023年喜樂安康。

感謝在2022-12-30 22:25:27~2023-01-01 01:49: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蒙宸宸 1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9章 第二十回賈寶玉見舊物尋舊人,花襲人憑子貴回賈府(上)

上回裏講到那賈元春嫁給悟空手下一個指揮使,夫妻二人了卻京中之事,施施然赴西南去了。

賈政自然是捏著鼻子應下這門親事的,心中不免惱怒,連王夫人心裏頭都暗自難受許久,入了夜還時常捂在枕頭上嗚嗚的哭,幸而他們不知曉原本的命線裏頭賈元春不鳴則已,一鳴便一躍枝頭變鳳凰,成了個貴妃,不然當日便是撞柱也不會收下指揮使送來的小定禮。

那邊黛玉送別了賈元春,才從她口中知曉了另一件賈府之事,乃元春回門之事偶然才察覺的,知曉黛玉向來也是知悉賈家中事,便先一步告知她,省得來日聽到兀自大吃一驚。

誰料得賈政生辰當日,迎面而來之“喜事”不只賈元春許了人家謀路出宮一件,還有更令賈府上下諸人心驚的。

那日雖說是賈政生辰,寶玉也將功課盡力完備了,到底前些日子挨了賈政一通打,才好利索不久,見得黛玉寶釵一個個都家去了,滿園只作寂寥模樣,便愈加心不在焉。

賈母見了只覺他今日裏來累了,恐他大病初愈再受了風寒,便先叫人扶他下去歇息,待開宴了再將其帶回來為父慶生。

寶玉自無不可,跟茗煙一道回了自己的院子,本來好生要歪在榻上歇息的,不料他忽地想起櫃子裏收有一樣早前與水溶相交時自他手上得來的一枚玉石,想著過些時辰叫人系在衣襟處,解一解今日衣衫的素凈。

因他先吩咐了不叫人進來打擾他小憩,便自個兒勞動身子,到那幾個紅木大箱子處找那枚玉石。先是翻找了兩個箱子,只尋得一堆字畫筆墨,平日裏或還有些功夫與閑情雅致來賞,今日寶玉心中本就煩悶,便只堆到一旁,待開了第三個紅木箱子,他還不及翻找,便瞧見一堆衣料上頭搭了一條鴛鴦戲水繡紋的汗巾子。

寶玉只瞧了這麽一眼,人便癡呆住了,切切將汗巾子拾起來,湊到鼻尖還聞得出一股細膩的女兒香,一霎便叫這個多情種落下淚來,抱著這條汗巾子便垂淚,跌坐在地上。

寶玉口中嗚嗚哭著,痛道:“怎料得今日可見曾經山盟誓證,見不得當時眼前人。”

其哭聲哀慟,驚得在外頭守著的茗煙急急忙忙推開門進來,眼見自家公子坐在地上,手裏頭捧著一樣一見便是女兒家的物什淚流滿面。

茗煙先是怕他受了涼,回頭被老太太怪罪下來,急急沖過去將人扶起,忙道:“二爺何至如此!不知曉發生什麽事來,叫人如此哀戚!”

寶玉自認他是自個兒一個知己,先將手中的汗巾子切切疊起收在懷中了,才戚戚道:“此乃吾之憾事耶,總歸是我的錯處,叫襲人一任被趕回了家去,怎料得我心中雖記掛她,至今卻從未去親探照料過她。”

茗煙聞言,便笑道:“既然如此,二爺何必憂慮,現今離開宴還有好些時辰,恰襲人家離得不遠,只要二爺您首肯,我自引著二爺去見她,定不會叫老太太和老爺太太發覺。”

寶玉聞言,強收拾起神態,叫人取來濕帕子凈了凈面,吩咐人不必再來打擾,便偷偷跟茗煙從後門走,拉了馬,直奔襲人家去。

襲人家果真是不遠的,不過一半裏路程,寶玉見路如此短而自個近三月來竟想都未曾想過來探看襲人,心中更是生起一股懊惱慚愧,懷著愧色才進了花家的院子。

首先自是茗煙引了襲人之兄花自芳來見,那花自芳見了寶玉便打了個千,欠身道:“不知曉寶二爺怎麽有空光臨寒舍,我只以為你早將我花家的人拋在腦後了,您貴人多忘事,卻叫我那妹子成日裏來茶飯不思的,前頭叫她換人家去工作她還不肯,叫她嫁人她也說此心已寄托出去了,哭著鬧著要守節上吊呢。”

此話說得何其難聽,茗煙立時便攘了他一把,朝他擠眉,厲聲斥責:“說這等鳥話做什麽?我只問你,那花襲人在不在家裏頭,我們二爺本便只是來瞧她的,莫要胡亂多言。”

花自芳便耷拉起眉頭,聳肩擺首,長長嘆出一口起來,才飄飄忽忽道:“我妹子自然是在家的,她不出去可不有賴我這個大哥養著,我作為長兄的便不多言了,只她方才念叨著二爺的名字才哭過,我老母在屋中哄她,怕是剛剛歇息下。”

“那便是在的。”茗煙道,一把將花自芳推開,道:“你只將我們帶去你妹子屋中便是了,叫她也好好見見日夜思念著的主子,莫再多事。”

花自芳與其對看一眼,轉過了視線,不再說話,自將兩人往裏面帶去了。

賈寶玉早在花自芳說襲人道要為他守節上吊之時便失了神,後頭的言語聽在耳中,入了心的只有襲人如何為其哭了惱了的話,癡癡傻傻被兩人帶著路,魂兒渾渾噩噩不知飛到哪裏去,幾步路停在了襲人的房前也不動彈,呆呆瞧著門上花紋出神。

花自芳見他模樣,躊躇不知何為,茗煙倒早知曉這位二爺是個癡人,便輕拍他一下,道:“二爺,襲人的房前到了,可要進去看?”

他這一拍才將人的魂給拍回來,也叫屋中哀愁綿延的哭聲戛然而止,門內門外皆是沈默。好半晌過去,叫兩個陪著站的人腿腳都有些麻了,寶玉才猶疑著敲了敲門,聽裏面穿來劈裏啪啦的聲響,也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急急過來開門。

正是襲人之母呢。

那婦人見了門外的寶玉,立時便認出人來,恭恭敬敬叫了聲寶二爺,才滿臉喜氣擡起頭來,笑道:“真是呢,我早晨還聽見喜鵲在我們花家門前叫喚,當時還困擾大冬日的哪裏有喜鵲出來,原來是老天爺在跟我報喜,有貴人上門呢。”

寶玉聽她奉承,心中愧疚尤重,勉強應付過了,便被她帶進了屋子裏頭,一進去便瞧著襲人正歪在榻上垂淚,見他進來了,淚更是滾珠似地掉。

襲人抽噎著,好半晌才道:“你怎麽來了?我知曉今日可是老爺的生辰,你怎生就跑了出來,莫說叫老爺撞見又平白受氣,就是你自己也不應該出來,街上人擠車碰的,叫不小心刮了傷了,有了什麽閃失,這可還得了?”

寶玉本自懷著愧,見了襲人心中已是良心不安到了極致,更聽她半句不提自己的難處,言語間只有關心自己的,心下更是受也受不住,一時之間便急步走到她面前,牽住那雙柔荑,相對凝噎。

正是兩情長久時,寶玉要將人抱住了,卻見那花襲人將頭扭過一邊,幹嘔了一聲。

寶玉霎時緊張起來,前些日子才聽得秦鐘得病久久不愈的消息,一時心中更怕好不容易再續前緣的襲人受了什麽病,很是緊張殷切地俯首去問她,誰料他急得頭上直冒汗了,襲人也只將頭扭著,不做言語,只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淒淒切切,叫人看也癡了。

寶玉見她垂淚,更覺事情嚴重出來,攥著她的手便扭過頭去看身後的花母與花自芳,問道:“襲人究竟是如何了?”

誰料那兩人也是半點不答,花自芳將頭扭去瞧著門外,額角青筋隆起,一眼便知心緒不平。花母迎著寶玉愈發急切的目光,也只從懷中取出帕子默默哭著,一時嗚嗚之聲便響徹了屋子。

見得眾人如此神態,寶玉如何不急,心下上火,切切搖著襲人的手哀求她將其身子情況盡數告知,莫要隱瞞他,叫他也心驚肉跳起來。

如此,寶玉哀求需求,襲人才紅著眼眶將臉轉過來,哭道:“寶玉,我只問你,倘我說我腹中懷了你的骨肉,你可信?”

作者有話要說:

襲人:有點綠茶想叫寶二爺與我共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