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遇皇孫黛玉識太子妃,抄甄家悟空急歸京城(下)

關燈
不消片刻,黛玉便被宮人引去主殿中稍坐,皇太孫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好似一條尾巴。皇太孫年幼受寵,至今只受過此前撞鬼的苦,又因禍得福開了半個陰陽眼,對深深宮墻外的世界都有著莫大的好奇心,此次行宮夜宴,若不是他纏著太子妃要過來,此刻怕也是在宮中伴著皇帝與太子的。

小孩子雖直接卻並不霸道,也不叫黛玉直接將三生石取出叫他看,瞧了那坨靈力好幾眼,見黛玉微咬著唇並不打算取出來叫他賞玩的樣子,便只跟在黛玉身側,很好奇地問他四皇叔早年間在靈隱寺修行的事情。兩人一問一答,倒也相宜。

太子妃匆匆趕到主殿時,皇太孫早窩在座位上睡著了。行宮甚大,他四處走動便很是疲倦,後又因感知到四皇叔的靈力,開了陰陽眼尋到黛玉身側,一路再走回來更是筋疲力盡,便枕在主殿座椅上,聽著黛玉的聲音與周公會面去了。

太子妃命人將他抱去屋裏睡,才騰出空去仔細打量黛玉。見一個自有風流又嬌怯清冷的小姑娘端端正正站在她面前行禮。太子妃不免也覺,真是姣花軟玉一般的仙子人物,難怪悟空托話到了她的頭上,因含笑道:“你是誰家的姑娘,多虧你將我兒尋回。”

要說太子妃一路趕來哪能不知曉這是哪家姑娘,無非擡舉一番,叫她自報了家門罷了。

黛玉自然不敢當尋回皇太孫之名,自道是隨外祖一家受邀參宴的揚州蘭臺寺大夫林如海之女後,便靜靜候在一側。

太子妃見她規矩,心中更是點頭,小小年紀不卑不亢,確是有書香門第風骨,便上前挽著她的手,邀她上座,切切跟她拉些家常。

半炷香的功夫,二公主也從殿外趕到,她今年定了新科探花郎為駙馬,明年將要嫁去城南鐘家,本在九引臺上穿針引線,偶與臺下鐘探花間或對視幾眼,誰料剛下了九引臺便被告知皇太孫之事,急匆匆就跑了過來。

見到殿內太子妃正與黛玉交談著,語氣平和親切,知曉自個兒的小侄子無事了,才放下心來。

這位二公主身子雖有些弱,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強人,東南西北四處雜談奇聞都有所了解,太子妃亦是見多識廣之人,而黛玉本就好讀書,悟空曾送的游記列傳也一個不落地看完了,便很是能跟兩人交談。詩詞歌賦亦談,更談奇聞妙事,叫黛玉心中訝然思忖,皇家中人原不止悟空一個愛好那些奇聞異事。

及至賈府那邊派人來找,三人才散了,太子妃本就被悟空囑托過,又很是喜愛黛玉之格,當下行宮無甚好物,便將手頭的一只碧鐲退下,交到黛玉手上,只道是入宮信物。二公主同樣囑咐道,叫黛玉回了京入宮去玩耍一番。

見此情狀,黛玉實有些懵懂,只得先點頭應是,又被宮女送回了賈府眾人身側,自有宮中嬤嬤向諸人解釋黛玉去處。

回了院落,鳳姐便挽著黛玉的手兒,笑道:“果然呢,我見林丫頭便知是個有造化的,將來定不止如今一片天。”

其餘諸人也都笑起來,各個上前恭賀黛玉,一聲聲林丫頭、林妹妹、林姐姐的,叫黛玉羞紅了臉,扭過頭去:“呸,一個個都來笑話我了。”眾人聞言更是笑鬧,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時辰,燈色也暗下來了,快活熱鬧的空氣才漸漸停息。

黛玉自個兒就不止認識一個四皇子,還認識一個法力高強的妖怪,今晚奇遇雖激起心中波瀾,有三生石散發的滋養身子的靈力在,照著月光也沈沈睡去。

倒是院子中許多人輾轉反側許久,或許是鳳姐兒那句將來定不止如今這一片天的話叫人心折,年輕姑娘們的心中都悶悶思索,今日出了賈府,才知外面亦有一個大世界。

而後頭幾日便無甚大型宴會了,趕在七月半中元節前,賈府眾人便上了車,回府中祭祖了。黛玉寶釵自然也隨行歸府。

至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床下,忽覺歲月不待人,光陰寸隙流如電。及至北風吹沙十一月,都叫人生不起實感。滿府上下,尤赴宴歸來的小兒女們最覺。寶玉尚受不了,日日跟著秦鐘出去廝混,偶爾捧著新做的胭脂口脂跟姊妹們玩鬧,其餘時刻也少見人影。

園中藤葉多攀折,花樹雕零,黛玉眼瞧此景心下也是黯然,她倒還是姊妹中最常出去的,七夕宴後二公主與太子妃果真偶有叫她入宮談笑,平添她一絲淩然不可侵犯的貴氣。奈何最所思想見的兩個人都在千裏之外的江南,京中初雪已厚厚壓了一層,不知揚州可堆有暖雪。

恰是時,又是一封信交到黛玉手中。

悟空在信中言道:風緊天寒大雪,囑咐黛玉努力加餐飯,莫要被寒風冷氣摧折了。又交代著,江南官場一事已經查明,折子早幾日便擺到了皇帝案板上,叫黛玉莫要擔憂。信尾字跡更加張狂,躍然而上便是悟空那張得意自在的臉,兼喜上眉梢之氣,果真是見字如面。

“冬至雖不能及也,至臘八之日必快馬攜梅歸。”

黛玉輕聲念叨,唇角便微微翹了起來,此如何能不喜耶?一如悟空曾諾道,此後除夕年歲,定不叫她一人獨過。

這廂黛玉自在歡喜,另一頭揚州處悟空同林如海早收到皇帝快馬加急的旨意,帝王羽翼已滿,鋒芒畢露,意指江山,第一仗便要斬斷太上皇最得力的臂膀之一。

悟空手持玉令,腰佩江南兵符,利落騎上高頭大門,領隊浩浩蕩蕩往甄家而去。

甄府宅邸比之京城榮寧二府更要華麗,江南唯有他家接駕四次,在江南更是作威作福多年,真正是白玉造樓黃金鋪地的豪富人家。京中還有一個甄太妃坐鎮,哪裏想得到災難臨頭。

悟空叫官兵踹開甄府大門時,裏頭還是熱熱鬧鬧金碧輝煌的景象,見了官爺各個惶惶然,甄老太君甄老太爺被扶著出來,見了悟空還要腆著臉求饒幾句,後頭便只剩咒罵聲與丫鬟小姐們的驚叫聲。

要知甄家也是世家大族,盤踞多年,皇帝要靠這次抄家將其一網打盡自是絕無可能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甄家自有後手,待來日恢覆元氣,江南鹽商又要給他空出一個位置。因而,此事不過借題發揮,將甄家累世財富去之□□,一挫甄家志氣,二則補貼國庫。

悟空可不管甄家眾人如何鬧,自端了一盅茶,安穩地端坐正堂,監視官兵從庫房中取出甄家累世財富。才坐下不一會兒,前頭一座金色琉璃屏後邊跑出一個人來,披頭散發瘋瘋癲癲,侍衛阻擋不及,倒是悟空自己拋出手頭杯蓋,中人膝蓋,叫他撲倒在地。

那人一擡頭,滿臉憤懣,嘶啞著聲音要上來報覆悟空,奈何被點了穴,好半天只在原地掙紮。

悟空只聽見他來來回回地念叨,此番抄家多是棄甄家諸人於不顧,叫他那些出嫁的未出嫁的姊妹,身側的丫鬟通房今後憑何生存,語氣中多是悲哀憤怒。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悟空冷眼瞧著他,不為所動,他聽得此言便知是面前這人便是甄家小輩中最受寵的甄小公子甄寶玉,與上京賈寶玉只差一個姓氏罷了,連容貌都相似得很,倒也都是憐香惜玉之徒。

悟空將手中茶盅放下,心道,這位甄寶玉倒比他認識的那位賈寶玉更魯莽唐突,他自信若是榮國府遭了此番抄家,賈寶玉莫說沖上前來要為自個兒的姐姐妹妹謀一份公道,只怕早躲進了賈母與王夫人為其準備的桃花源中不肯擡頭。

為此,悟空倒是高看甄寶玉一眼,沒有為難他,見屋外官兵們將東西搬得差不多了,瞧著心如死灰的甄寶玉,才道:“你家中姊妹依仗,先是你父親,若你願,再以後自然有你,我不過奉命行事,你求我又有何用。”

說罷,悟空皂靴一踏,上馬出了甄家,朝著後頭幾家鹽商貪官而去。他吹著寒風,心中還笑,有道留情不舉手,舉手不留情,皇帝做不到斬草除根,日後自將埋下隱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皇太孫(眼巴巴瞧著三生石):想要

黛玉(微笑):我的,不給

第25章 第十三回久別重逢空黛喜相擁,宮宴邀約黛玉知前程(上)

短短半月間,江南豪富勢力人家斬的斬,抄的抄,官場為之一清,連虛設崗位的世家子弟被革職的都能坐滿一間議事堂。

此後修整之事自不必悟空來做,將自個兒立下的軍令狀完成了,又收到黛玉自京城送來的信,嗅著其間寒梅雪氣,悟空自與林如海辭別,帶著幾個侍衛匆匆入京。冬日河道逆風阻道,悟空仗著身強體壯,有術法靈力護體,駕馬直取上京,將跟隨眾人都甩在身後了,快眾人數日到了京城。

入京正是夜冷魚沈,山空鶴唳,素月流雲之時,悟空展出令牌,喚得守夜士兵將側門開了,一路縱馬直奔榮國府。

拴好韁繩,悟空縱身一躍,翻過幾道院墻,穩穩落在碧紗櫥的院子中。更深露重,悟空亦只想守在園中,拂曉前替林妹妹尋來今晨最早盛放的一枝梅花,再寬慰久別重逢之切切思念。

誰料那扇靜靜的窗子後幽幽還閃著一絲燭火微光,窗扇微展,暗風吹雪入室。悟空見了先是一驚黛玉竟然還未眠,又隱隱聽到悶悶的咳嗽聲,當即呆不住了,快步湊到窗前,先是長敲兩下,又急促輕敲三聲,皆是清脆微弱的聲響。

屋內咳嗽聲一窒,片刻便有腳步急急向窗邊趕來,步子雖細但快,猛然將窗子打開了,露出一張蒼白玉面,見了窗外果然是日思夜想的人,面上便有了生息,閉上眼不說話,漸而間滾下一顆顆晶瑩的淚來。

“妹妹!”悟空生平最見不得黛玉垂淚。先本憂心黛玉身子,見她如此情形,心下又酸又軟,平日裏伶俐的一張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了,用內力烘幹了身上的雪氣寒氣,翻窗進去,緊緊將黛玉抱緊。

念去去有半年之多的光景,黛玉身量變化不大,悟空倒又長了些許,很是能將黛玉穩穩抱著懷中,竟似嚴絲合縫嵌進去的。

黛玉本在病重,一時情急,埋臉哭將起來,還是細細的嗚咽聲,伴著藏不住的咳嗽,將手頭捂著的帕子也哭濕了,心裏還惦記著不要把病氣過人,好歹收拾了情緒,輕輕將悟空推開了,從他懷裏掙出來,紅著眼睛換了張帕子,被悟空扶到床沿去坐著了。

悟空半蹲在床邊,伸手拂去黛玉臉上的淚珠,安慰她莫哭了,又很是心疼專註地瞧著半年來不見一面的小姑娘。

黛玉本來收住了哭腔,得他溫柔小意地哄著,心中卻是酸澀起來,又掩著面抽噎起來,其間不舍思念與見面之喜已在一言一行中盡數顯露出來。

好不容易叫黛玉平覆了心緒,悟空才拎起黛玉又瘦了小半圈的手腕,細細診脈,嘴上故意道:“玉兒誠心是要叫我心疼,我日後定要時時盯著你將那些棉服都穿上,一個風寒竟拖了如此之久。”

心下卻是心疼不已,更慶幸自己及時歸京,叫這個不聽話的林姑娘自己折騰下去,只怕要落下病根了。當下,悟空便將身上靈力綿延著輸向黛玉體內。

黛玉自是全程目不轉睛地瞧著悟空的,任由他診斷,感知到身上暖和起來,火燒似的喉嚨都清涼溫潤了,更是依賴地歪入悟空懷中。

此刻,她終於將腦海中的精怪與面前之人盡數貼合,他說要來守衛她的話,終於叫她完全信服了。

當夜,黛玉趕在拂曉前終於入睡,拽著悟空的衣擺不叫他走,悟空無法,先將被拽著的外衫解了,挪過一張軟榻緊靠床邊,布置好被子炭盆,才又將外衫穿回身上,蓋住黛玉露出被子外的手兒,囫圇睡了個覺。

幸好碧紗櫥中眾人都知黛玉身子不適,有心叫她多睡一會兒,才叫兩人難得好眠。

悟空醒後,自是將軟榻歸覆原位了,心裏還記著梅花之約,便跳出窗外仔細折了一枝梅,殷殷切切地插到房內空置的花瓶中。此刻黛玉才從一晚光怪陸離的夢中醒來,擡眼便見悟空擺弄著寒梅青玉瓶,見他的臉終於不再是想哭,而是真情實意地笑了起來。

這一笑,好似撥雪尋春了,叫悟空一下子也傻笑起來,放下手中收拾好的花瓶,快步走到黛玉面前,用內力溫了一杯水遞給她,殷切地瞧著人。

黛玉喝了水,清醒了頭腦,恍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更兼此刻自己個兒蓬頭垢面的,便嬌訛悟空轉過頭去,捂著臉耳根泛紅。好半晌,才叫悟空轉回來,跟他作別。

悟空自知昨晚自己不是光明正大過來的,摸摸黛玉的頭,做個鬼臉,又翻窗離開了,留下一句晚些時候再來看她的話。

黛玉自是洗漱去了。而悟空出了賈府,將昨晚拴在外頭的馬解開了,才悠悠然騎著馬入宮去見皇帝。甄家抄家的財物多數已到了京城,甄家倒臺意味著皇帝在此場博弈中略勝一籌,不信皇帝見到背後主要推手——自己的第四子後,還能不喜上眉梢。

果然,當日皇帝就拍板決定在小年夜宮宴上給悟空封王授爵,其間時間剛好叫悟空搬出賈府,到宮中來住。

晚間悟空自然還是回到賈府暫居,收拾一番後才去見了黛玉。

黛玉自然很為悟空高興,世人總是踩低捧高,皇子身份可比無名和尚要貴重太多。只心中有些恍然,怕日後見面更是難了,一時有些怏怏。悟空寬慰一番,暫且也放下心緒來,問他所賜宅子在何處。

悟空聞言,故意拖著她的興味,笑道:“我說出來妹妹可不要嫌我煩人。”

黛玉皺皺鼻子,哼了聲,道:“我倒不知一座宅子還能做出什麽討人嫌的事情。”

悟空見她要惱,才道:“我這宅子,正坐落侵衣街東街街尾處。”

黛玉愕然,這才想到,他們林家的宅子,正是在侵衣街街尾處。

悟空見她想起,眨眨眼,道:“都知如今國庫空虛,除了我皇爺爺有誰敢大興土木,時間又緊迫得很,皇帝叫我自個兒選宅子,我自然怎麽高興怎麽來,侵衣街那宅子空了不知多少年了,買多左右兩個院子,打通了,勉強也能修出個王府。”

說罷,還要黛玉回答,“玉兒可會嫌我煩?等林大人將江南的事整理完了,接你去林府,我們可又是左右鄰居了。”

此刻黛玉那裏不知道悟空是在逗她,看著悟空一臉得意相,心中纏繞著的離別愁緒也被吹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更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