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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柔情英蓮狠心離賈府,多情寶玉迷心富貴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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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商定了甄英蓮之事,寶釵便欲先一步告退,恰在此時,又見得有人打起了簾子走進來。

是一身猩紅的狐皮披風,並左右墜了兩個熠熠的寶珠,進來便覺滿室生輝。不必多思,便知道是這賈府最受寵的少爺賈寶玉來了。

寶玉打頭一進來,先是瞧見了黛玉,再是看見了坐在她身側的寶釵,不由驚喜道:“卻是巧的很,早知寶姐姐也來了,我也早到一步才好。”說著,徑自走到兩人身邊。

未及坐下,就見襲人匆匆也進了來,連連道:“我的小祖宗,這一身披風被雪吹得如何冷了,怎麽還穿得。”說罷,忙幫他換下了那身猩紅狐皮披風,裹上一件剛取來的。

寶釵冷眼瞧著主仆兩個,並不作聲。黛玉更是不願與寶玉親近,但如今她為東道主,不得不道:“難為襲人費心了。”如此,襲人方整理完寶玉的衣裳,向兩個姑娘行了禮,退出去了。

黛玉心中暗道,莫怪璉嫂子說襲人是個忠仆,伏侍老太太時一心一意,伏侍寶玉時眼裏亦只有他一人。

喝了口茶暖暖身子,寶玉才道:“你們方才可說了些什麽,如今只繼續罷,可叫我也加入進去。”他對姐姐妹妹都是上心,閨閣中的談話也總是不願錯過的,無事可做是尚要尋得花草材料給姊妹們做些胭脂水粉親近,何況今日。

寶釵可不願讓寶玉知曉了此事,他是個最憐香惜玉的性子,香菱又生得好,叫他得知了,少不得得發一回狂病,鬧到老太太那是免不了的,徒增不少麻煩,便只道:“能說甚麽?無非是閑談幾句罷了,沒有話頭可接的。”

寶玉不肯,磨了她幾句,見她確實不松口,不願意惹黛玉同寶釵不喜,便也不糾纏了。

一時無言,幾個人寂然喝過一回茶,屋外還是積雪增寒,屋內已經烘得暖暖的,倒是有偷得浮生一日閑的意境。寶玉便道:“想我年後也要回學堂去了,只怕日後如此相處倒是少了。”

寶釵聞言,反而笑道:“如此倒也不差,我向來知寶兄弟對我們也算是用心的,你去學堂也是日日回來,不會叫人生疏了去。你若如此用心,在外頭大事上也合該做功夫,不只叫家中長輩見了高興,於姊妹而言也是又添了一份體面。”

黛玉也道:“是了,寶玉表哥不說做出如何一番大出息,也須仔細讀書,好叫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呢。”

這寶玉本是帶些黯然意味說話的,未見得她們有些憐惜悲感之態露出,只聽了她兩個的一唱一和,心想:我平日只與姊妹們做些作詩賞花之事,日日都是風流快意,家中人見了,除了父親,也沒有哪個是說不好的,如今她們一說,我好似便要撐起門楣一般,我自知做不成這塊料的。

又思及連日裏黛玉並不很與他親近,倒是很和悟空這個和尚相處的來,更是氣憤,難不成那和尚倒做出了什麽光耀門楣的事情嗎?倒從不見黛玉跟悟空說些什麽學個安身立命的本領。如此說來,倘若沒了如今滿壁生輝、姊妹親近,他倒還不如出家做個和尚去,省的日日麻煩至此!

寶玉想著,嘴上便不平起來:“我本以為你們都是超凡脫俗的清凈人物,沒想到一心還是經濟仕途。如今有得一家子和樂無窮,平生快意,我倒願意將一生事業付諸一流,與姊姊妹妹親親密密才好。”說罷,憤然起身揮袖而去。

徒留寶釵黛玉兩個相顧啞然。

良久,黛玉方道:“我本以為他要上學堂,已經是預備著擔下家中職責的。”

寶釵想到自個兒的兄長,已是黯然,只還對黛玉有些改觀,倒不知如此一個孤僻清冷的仙子也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理。

寶玉離了後,為的甄英蓮一事,寶釵也辭別了黛玉,徑直回到梨香院去與薛姨媽商討了。

要說前些年因香菱年歲到底還小,兼之薛姨媽不願薛蟠為的一個女子再昏了頭,便自將香菱安排在身邊做丫頭伺候,直到月前實在抵不過薛蟠的糾纏才開口答應明年為香菱開臉,叫她作了薛蟠的妾。

薛寶釵一回來,忙就將此時跟薛姨媽說了,意欲愈早將香菱送走愈好。薛姨媽尚有些猶豫,她本不是多喜好香菱,只她的品性確實不錯,給了自己的兒子說不得還能令他收心片刻。況且答應了薛蟠香菱做妾一事,若將她送走,恐怕薛蟠是要鬧的。

薛姨媽便道:“那香菱去了大如州也不過是一戶破落戶,孤兒寡母日後不知如何辛苦。叫她嫁給我兒,難道是委屈了她。



寶釵搖搖頭,沈聲道:“難道香菱不知曉這些?只我從黛玉妹妹那聽到此事便知她必然是得了香菱認可的。香菱情願要走,我們又如何攔得住?”

又細細給薛姨媽分析利弊,“母親可知,哥哥打死人的事雖被壓了下去,到底是有個案底在身上。那香菱原本是個良家女子,我們如今是買了她來做奴婢的,強買良籍為奴,在本朝可是一樁大罪。我瞧黛玉妹妹是鐵了心要助香菱,他日我們不願,她叫香菱在大如州的母親告上狀來,此事卻不能再善了了。”

薛姨媽聽了,身上直冒冷汗,她如今只有薛蟠一個兒子,最是心疼不過,好不容易幫他脫了罪,哪裏肯再令他冒風險。當即,薛姨媽將香菱喚了出來,問過她的意見,她果然是情願去大如州的。

薛姨媽無話可說,次日便去官衙銷了香菱的奴籍,又給她備下盤纏路引,趕在薛蟠歸家之前將她送走了。

那甄英蓮呢,她除了自己個兒去碧紗櫥再謝過黛玉,不願再與其餘人見面道別,狠著心上了悟空安排人送來的馬車,獨自輾轉千裏,奔赴另一段人生了。

至於薛蟠回來如何大鬧,那便是後話了。

誰竟可知,那薛蟠在賈家學堂發了龍陽之癮,正愛著的兩個小學生喚“香憐”“玉愛”稍稍哄勸他半日,便將香菱拋擲腦後了。

第17章 第九回下江南悟空初理鹽政,知交情如海暗生探尋(上)

北來南去幾時休,人在光陰似箭流。過了此年,黛玉愈難和悟空見上一面,偶爾叫人去他院子裏尋人,也常常是落得一場空。

遲遲暮春去後,溪上殘春散盡,黛玉也除了母孝。當日悟空特意空出一日功夫,穿戴佛家法衣,又用靈力與黛玉一同為賈敏念了整日的往生咒,親將黛玉守孝來抄的經書燒去了此界地府,也算為她積了來世些許功德。一朝春改夏後,悟空又跟黛玉說著,離了京城數月,只道是下江南。

所幸書信不斷,更兼偶爾也送來林如海的家書,一兩句交代心情的話語,也叫人寬心。

賈府無大事,黛玉只日日與姐妹們說笑,窩在自己房內讀寫詩書游記,知曉江南處有生平牽掛的兩個人,倒也輕松愜意。

另一廂,悟空這邊卻是難做。自用了這個身份以來,悟空便知曉當今聖上心中,只怕只有一個太子是他的親兒子,連吳貴妃所生的自幼承歡膝下的二皇子也無甚寵愛,只作些父子顏面,更別提這個生母早逝又未曾養在身邊的四皇子了。

悟空自然聰敏,一手只與皇帝扮著父慈子孝,另一邊卻是討好太子。要不說法力還有常人所不能比肩之效用呢,悟空只作從靈隱寺中學得了些許世外法術,掐指一算,救了皇嫡孫一命。此番本事一露,不但太子將其視為心腹,連皇帝都不免時不時慈愛地看向他,只道已在宮外為他建府,話裏話外都是是時候將他養好病回歸之事告知世人了。

悟空卻是清楚,如此話術,叫他跟他手下的猴子猴孫吹牛,只怕也能說個三噸。不過他向來懂得揣摩人心,很是知曉國庫空虛,照他這個不受寵的勁兒,就算出宮立府也是無甚出路,更記起自家林妹妹還有個遠在揚州的老父親,幹脆請命下了江南,立了軍令狀查清鹽政之事。

皇帝自然應下,給了他一個欽差的身份,明面上還叫戶部的李侍郎擔當了視察身份,打發他走了。倒是太子還有些兄弟情誼,將手中的得力幹將又撥給他幾個。

別了黛玉,悟空便登上官船,順著水道直取揚州。

有道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現今已是四月,此間風景也不見些許頹靡,卻叫擔著重任的一行人不得欣賞。悟空何等身份,同行之人是皆知的,終究是皇子,一行人便隱隱以他為首。與林如海見了面,又接過風。悟空與李侍郎就都在府衙間住下亟待調查江南鹽稅課考之事。

翌日,待兩人休養了精神,林如海便將他們請到書房中,一一交代鹽稅之事。

自建國以來,江南鹽稅便是重中之重,至太上皇時期,因其在位中後期日漸荒淫無度,所派來江南擔任巡鹽禦史之人多是世家中無能蠹蟲,便致使鹽政之事愈發難為。本朝鹽法多用“藩籬”政策,嚴禁私鹽,鹽商皆是先納課再行鹽,本是周全之法。奈何自太上皇在位之時大興土木,不斷斂取江南鹽利,致使江南大鹽商受其掣肘,官鹽嚴重壅滯,私鹽泛濫。

當今聖上在位以來,接連派出數位有才之士整改江南鹽政,至林如海已是第三任。前兩任已試過整輪政策,有興起大鹽商之效,只終歸治標不治本,林如海到任時,江南已有重商剝削眾商之說,鹽政依舊不見好轉。

悟空放下手中茶杯,垂眸問道:“那現今鹽政如何?其間浮糜冗費,我未見收歸國庫,依大人所言,江南四大鹽商亦無富餘,不知那賣鹽剩下的錢都在何處?”

此番話落,林如海與李侍郎都覺驚異。李侍郎知曉悟空身份,只覺他果然有膽量如此直接質問林如海,果然意氣風發,可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林如海卻是不知曉他的身份的,覺其年輕氣盛,倒也不反感他的毫不遮掩,知曉他倒是有心要了解此事。

悟空自然是懶得與他們寒暄些無用的信息,先不說他向皇帝立下了軍令狀,再則林妹妹孤身留在京中,叫他恨不得立馬解決此間之事,好回京去。

林如海見狀也不隱瞞,心知這兩位聖上派來的人不知權勢相較自己要大上多少,他如今拖在這個位置上已有數年,日日殫精竭慮也只勉強維持局面,不如趁此番機會將此事畢了,往後無論是上京乞骸骨接女兒回家抑或有幸右遷,都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原來整輪之法實施後,果然有大鹽商行壟斷之事,一時之間,江南四大鹽商以甄家為首,兼其下十二鹽商,漸漸形成一番勢力,叫林如海也無從下手。但他在江南官場混跡多年,不是什麽收獲都沒有,也隱隱抓到了些四大鹽商私販鹽引的把柄。再則,鹽商間如何壟斷,按理說朝廷運司一向有自己的獨立財庫,以收取正雜錢糧和有關雜項,白紙黑字寫在賬本上,每半年便交到上京戶部以待勘察,左右少不得鹽政稅收。

然國庫空虛之實多年來在太上皇與當今聖上的角逐中難以解決,朝廷征稅愈發頻繁嚴重,至江南鹽稅甚至有了預稅之說。為湊預稅,鹽商愈發鋌而走險,直至今日無可挽回之局面。

“要我說來,此事雖也出在鹽商身上,更大的怕還是朝廷衙門之事。”悟空聽罷,冷冷開口,“敢問林大人,江南官員月俸如何,實收孝敬供養又如何?”

聞言,李侍郎已是汗流浹背,有道水至清則無魚,官場亂象自古有之,但就俸祿一事,怎生養得起這一大家子人?恐怕四皇子所指,不單是江南官場收受孝敬之事。

此事悟空哪裏不了解,林如海也知他重心不在此,江南官場官員大都世代承襲,朝廷運司更是向來安置親友,人浮於事之重地。林如海哪裏不想整頓,然而官官相護,現今與鹽商勾結愈發緊密,餘存之銀常常不行奏報, 久貯運庫, 挪移侵蝕,用於官員與鹽商之間的流轉。養廉公費之用更是浮多,大多由無用的冗官冗員構成龐大的朝廷蠹蟲。

林如海說罷了,不加保留,叫人將多年來地方的賬本搬上來令兩人查看。此事悟空並不在行,所幸李侍郎是個真材實料的,須臾便瞧出其間不對,失聲驚叫:“江南官員一年之俸祿倒比京中還多。”難怪歷年來聖上對江南官場顯出的重視。

對此,林如海嘆氣不語。他上任以來,已借著緣由削減了許多地方私設的職位,但其中牽扯頗多,許多無用的職位甚至是在中央有過背書的,處理起來實在棘手。

三人談論了一日上午,又叫了幕僚門客商討,一日過後,尚無定論。

念及悟空與李侍郎的奔波,加之林如海本就帶病,晚間眾人用過晚膳便作別,各自回了居所。

晚間,林如海洗漱畢了,獨坐書桌前思忖此後之事,忽聞悟空求見,趕忙將人迎了進來,只以為是為的白天所說的鹽政之事。

卻不知悟空所來雖有此緣由,更多的卻是要為黛玉送信,同時與林如海拉近些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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