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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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主!”

看清門外站著的紫衣青年, 沈昀驚呼出聲, 饒是沈清宵的清冷鳳眸也微微睜大,“你怎麽回來了?”

飛雪城外數十裏的雪山之巔上坐落著天穹殿, 最初的無霜宮便是在這裏建立,後來才遷到了靈氣更為充裕的寶地去。朱紅大殿古老而莊肅的屹立在一群建築中央,而在這座大殿裏布著重重法陣, 這時裏面還困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人加一只貓。

紫衣青年盤膝坐在陣法內狹小的空間裏,雙眸緊闔, 看起來像是在打坐修煉, 腳邊趴著一只似是力竭大口喘氣的貍花貓, 不過他身上沒有靈力,這樣也是徒勞, 深紅殿門外守著的二人便沒將他的行為放在眼裏。

已是嚴冬, 大雪封山,縱然結界已擋去寒冽刺骨的大半風雪, 仍將山上鋪了一片幾乎望不見盡頭的雪色。

守門的那對雙生姐妹宛如精致而沒有生命的冰雕,無聲無息一動不動站在門前許久, 不管裏頭發生什麽俱無回應,似要融進風雪裏。

但冷不丁的,身後殿門發出一陣響動, 似是開門的聲音……

姐妹二人對視了一眼, 就在這時, 大殿門發出吱呀呀的響聲,竟當真開了一道縫隙,且迅速擴大!

容貌一致讓外人分不清誰是誰的雙生姐妹淡漠的眸中倏然亮起微光,透著一絲森冷,涼絲絲的,卻在才轉身的一霎那都僵住身體,如木偶般,不知是見到了什麽,但這只維持了幾息,很快,身後的大門繼續被從裏開啟,她們竟將其視如無物,緩緩轉過身站回去,亮起的淺色瞳眸漸漸暗淡下來,映著月臺下的一片雪光,冷得滲人。

江何暗松口氣,踏出門檻。

隔得遠遠的,系統伸出爪子小聲喊道:“宿主要回來救我啊!”

“知道了。”

江何擺擺手,設下障目之法,無視門前二人走出大殿,紫裳暈開漣漪,將上面的海棠花襯得栩栩如生。他負手走下月臺後,身後大殿門自行關閉,分明眼前有活人經過,小凝小幽姐妹二人卻都毫無反應,看著著實古怪。

寒冷西風席卷而過,厚重的白雪將路邊枯枝壓得沈甸甸的,天穹殿這苦寒之地比山下更要冰寒徹骨,茫茫雪地上幹凈得什麽痕跡也沒有。

這時離系統幫江何召出真身元神回體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前兩個小時裏,系統在發呆,江何在琢磨如何破解大殿裏的陣法,然而無果。

許無憂沒有誇大其詞,那個叫瓊姑姑的女修在陣法一道造詣極深,殿中是由許多陣法環環相扣而成的一個大陣,牽一發而動全身,他能破陣,只是無法保證陣中的身體和系統能不能安然出來,所以只能放棄破陣了。

江何現在要去找布陣的人,也就是那位瓊姑姑,她能布下此陣也定能破陣,不過他走到半路時碰上了沈緣,於是匆忙躲到一處院落的門外。

原來江何不認得這裏的路,只想著朝人多的地方走去,走著走著,無意中就到了沈緣的住處。

沈緣和沈宣前後走向書房,一路說著話,加上江何障目之術修煉得爐火純青,他就沒能察覺到。

江何本想趁機離開此地,二人的對話卻讓他停了下來。

“老宮主,您這麽安排,是認為沈矜兩日後當真會來嗎?”

沈緣腳步一頓,微微偏頭道:“他來不來,都逃不掉。”

沈宣疑道:“他若不來,我們的埋伏不是白設了嗎?”

沈緣在書房門前站住,嘴角勾著陰沈笑意,他轉過身來,欣賞起院中雪景,語調也慢悠悠的,“天穹殿有內鬼,沈宣,你是知道的。”

沈宣神色一僵,“屬下知道。”他似是沒想明白,又道:“老宮主布下埋伏是為了引出天穹殿的內鬼?”

沈緣笑了一聲,有些嘲弄的意思,“雖說沈清宵已經送來了宮主印信,但你可曾見過沈棠和沈涼露面?”

沈宣驚道:“莫非他來飛雪城本就是為了迷惑眾人,讓江有容被我們抓到,要挾他送來宮主印信也是計劃的一環?沈棠和沈涼這二人向來以他馬首是瞻,更是他的左膀右臂,此刻無霜宮卻無半點動靜,或許他們也是想趁此機會引出我們安插其中的內應。”

沈緣眼底閃著精光,沒說是,只道:“沈矜會來飛雪城本就十分古怪,他是何目的現在還說不準,但莫說兩日後,他今日或許也躲不過了。”

“今日?老宮主早已有了其他安排?”沈宣滿臉不解。

沈緣搖頭,“並非是本座,你可還記得前幾日上山玄陰教右使?”

沈宣思索了下,恍然大悟,“難道是葉右使他……”

沈緣道:“玄陰教曾數次拉攏沈矜不成,對他早有提防,而葉乘雲願助我奪回無霜宮,只要本座今後與玄陰教聯合一氣,如今沈矜就在山下,他豈會放過這個機會?若他真辦成了,本座又何嘗不能答應他的條件?”

他們說話時因為在沈緣的地盤上並未設防,江何便在院門後全都進去了,也都聽清了。沈緣又接著說,“算算時間,這會兒他也該動手了。”

聞言江何心下一驚,說好兩日後讓沈清宵上山來,自己布下陷阱不說,還盤算著讓玄陰教的人在那之前做他手裏的那把刀,就算沈清宵今日大難不死,也會傷了元氣,而且他這裏的埋伏也早已設下,沈緣真是只老狐貍……

沈宣臉色變了變,“但這葉乘雲畢竟不是沈矜的對手。”

沈緣斜他一眼,眼底陰沈沈的,似是一尾吐著信子的毒蛇,叫沈宣心下一顫,立馬低下頭去。

沈緣才漫不經心道:“也是,他手裏還有扶餘的青雀劍。”

說起這個沈宣皺了皺眉。

沈緣看在眼裏,笑道:“怎麽,還在想著那把劍?”

沈宣垂首道:“屬下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想。”沈緣道:“同是扶餘一手教導的弟子,你處處比他好,可最後扶餘讓他殺了,你念了多年,不敢奪也得不到的青雀劍也被他拿走了,沈宣啊沈宣,你甘心嗎?”

“屬下……”沈宣臉色有些發白。

沈緣拍了拍他肩膀,“若是想要,等他死了,劍就是你的了。”

沈宣眼底又亮起幾分希冀,擡眸望向沈緣,像是被說服了。

沈緣朝他點頭,“去吧,縱然葉乘雲手段通天,也未必能殺得了沈矜,你們還需多做準備,屆時他只要進了無霜宮,就不能再放他離開。”

“是。”

這回沈宣應得很是利落。

江何偷聽到這裏更加著急,心下給沈宣按了一個為了奪劍不顧師兄弟情誼無情無義的標簽,開始琢磨起得趕緊離開這裏去救沈清宵。

那大殿裏困著江有容身體和系統的陣法,看來要破陣必須往後延了,現在沈清宵可能已經遭了那個什麽玄陰教右使的暗算,他時間不夠用,只能選擇先去救人,想著也是納悶極了,怎麽哪裏都有這個玄陰教右使?

不再聽沈緣他們說些什麽,江何無聲退出院落,步伐匆忙,卻是踏雪無痕,沈緣正巧轉身進了書房,卻讓沈宣不小心瞧見了一抹紫色人影自院外路過,如鬼魅般稍瞬既逝,他驚得眸子一緊,盯著院外神色警惕。

“怎麽了?”沈緣在屋裏問。

沈宣自然什麽也沒看到,即刻跟進書房,應道:“無事,屬下在想克制沈清宵之法,想起來他身有寒毒,老宮主,我們大可在這上頭克制他。”

沈緣聽來不甚在意,“他敢來,就不畏懼這寒毒。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你便著手去辦吧。”

“是。”沈宣躊躇一陣,忍不住詢問道:“老宮主,您認為在天穹殿中,誰才是沈矜的內應?”

聞言沈緣回過頭來望向他,眸光陰鷙,“你覺得會是誰?”

沈宣遲疑地道:“屬下想為無憂師姐說句話,她當日是給沈矜傳過信,但師姐只是心善,憐憫江有容無辜受累,她定然不會是內鬼。”

沈緣也笑了,“她自然不會是內鬼,那誰是誰呢?”

沈宣一時說不上來,誰知沈緣擡手指向他,“會是你嗎?”

沈宣面上一震,忙跪下道:“老宮主!”

“不是你,難道是阿瓊,或是其他人?”沈緣自顧自說著,嗓音不大,還含著笑,偏生打斷了沈宣的解釋,他也不敢解釋,大氣不敢出。

不過片刻,沈緣的手按在他肩上,嘴角勾著幾分陰邪,慢悠悠地笑道:“慌什麽慌,難道真的是你?”

沈宣神色凝重,目光閃爍。

然而很快沈緣便松開了手,像是什麽都沒說過似的,他完全將這緊繃壓抑的氛圍給忽略了,吩咐沈宣道:“時間不多了,你快下去準備吧。”

“……是。”

沈宣無聲長出口氣,起身朝沈緣拱手,他不敢在這停留太久,拖著還發著軟的雙腿快速離開這裏。

據說大乘老祖手眼通天,縮地成寸日行千裏不過話下。

前者江何不敢承認,後者,他倒是可以做到,出了沈緣的住處後,他放開神識找到方向,便掐決離開,不過轉眼的功夫人已不在天穹殿內,而系統還在大殿裏等著他回來破陣。

雪山下數十裏外的飛雪城裏,沈清宵剛才問出‘你怎麽回來了’這句話,說來他的態度不鹹不淡,面上冷冷清清的,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竟然會舍得將代表無霜宮宮主的印信送去天穹殿,只為了交換回他眼前的這個人。

江何沖他一笑,像是終於放松下來,軟聲道:“我趁他們沒註意偷跑下山的。”說著他面色一變,急道:“對了,我是回來報信的,我偷跑出來時聽到沈緣他們說今日就要派人來殺你,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吧!”

沈清宵還沒說話,手腕就被江何拽住往外拖,他配合著往外走,沈昀也追了上去,幾人下樓時,沈昀問:“江城主,你說的可是真的?”

江何匆匆忙忙帶著他們下樓,聽沈昀這麽說還冷了臉。

“我還能騙你們不成?他們很快就要來了,客棧不安全……”

“那就回無霜宮。”沈清宵停下來,反手握住江何的手,指尖似乎僵了下,很快恢覆自然,“走吧。”

“不行!”江何拉住他道:“現在無霜宮也是他們的內應!”

沈昀驚道:“怎麽會?”

江何皺眉道:“我聽說沈緣已經和玄陰教的右使葉乘雲勾結,正打算趁你不在前去收覆無霜宮,而葉乘雲守在城中,是刻意留下來阻攔你的。”

“那我們不是更應該回無霜宮嗎?”沈昀問,又看看沈清宵。沈清宵沒說話,眼裏卻也寫著疑惑。

江何解釋道:“正因如此,說明我們已經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了,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知道,現在沈緣還沒走,若是我們在這時離開,他和葉乘雲一起出手,我們恐怕連這飛雪城都出不了,更別提回無霜宮了。”

沈昀點點頭,“好像也有道理……”

沈清宵斜他一眼,目光回到江何身上,“那你有什麽辦法?”

江何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似對待沈昀那樣板著臉,他跟沈清宵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柔,“我們現在被困此地,動輒得咎,不過若要離開的話,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打破沈緣和葉乘雲之間的聯手,但這時挑撥他們關系也晚了,要打破他們之間的平衡,解開困局的話,我們不如先拿下其中一人,借此威脅對方,趁機趕回無霜宮?”

“這法子不錯。”沈昀由衷讚嘆。

沈清宵也利落地點了頭,“好,只是沈緣極難應付。”

也是,沈昀便看向江何。

江何握起沈清宵手掌,討好地將其抱住,笑道:“其實我還聽到他們說,葉乘雲的人就藏在城南後巷。”

沈清宵垂眸看自己的手,神色冷淡,“現在要去嗎?”

江何抿唇沖他一笑,像是帶著幾分勾引,“自然還是聽你的啊。”

看著模樣真是乖巧極了,沈清宵瞇了瞇鳳眸,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江何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袖,著急道:“那你說我們現在到底走不走?”

沈清宵面無表情看著他,一聲不吭。

“沈矜?”江何沖他眨了眨眼睛,抓住他衣袖晃了晃,有些委屈,“你在想什麽?不想抓住葉乘雲的話難道要去天穹殿找沈緣拼命嗎?”

這是在撒嬌,沈昀實在看不下去,忍笑將沈清宵的廣袖在他手中扯回來,“要走你還是自己走吧。”

“左護法!”江何怒視著他,對著他便變了臉,一臉的趾高氣昂,“那除此之外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們不需要去找葉乘雲。”沈昀上下打量了下江何,翻了個白眼,“因為葉乘雲就在我們面前。”

聞言江何臉上的焦躁漸漸散去,也不再去糾纏沈清宵。

“得了吧,還裝什麽裝?”沈昀嗤了一聲,沒好氣道:“江城主才不是你這樣的,抱著我師兄不放還要不要臉?老早就聞到你那股騷氣了。”

“你早就看出來了?”

‘江何’臉上已徹底平靜下來,但隨著他開口,他身上的幻術也緩緩徹底,露出一張陰柔深沈的臉。

沈清宵找出手帕擦手,神色不虞。

沈昀看懂了,翻譯道:“師兄說看見你就煩,要麽滾要麽死。”

葉乘雲也被氣到,沈昀嘴毒起來真的很討人厭,他這是故意裝成江何的模樣過來的,二人身形差不多,他完全可以擔保自己的幻術不會出錯,便咬著牙問:“我自認幻術在魔道無人能及,你們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不都解釋過了嗎?”沈昀有點煩了,“江城主不會像你這樣討好我師兄,他們也沒有這麽親密。”

“沒這麽親密他還拿無霜宮宮主印信去換?”葉乘雲不信。

說起來連沈昀都不信,可事實就是這樣,人家江城主的確矜持,從沒主動牽他們宮主的手。葉乘雲一上來就這麽主動,沈清宵又這麽冷靜,所以一看就看出來了。而沈清宵只要稍稍感應一下他送江何的發帶上暗藏的小陣法,就知道江何還沒回來。

“滾。”沈清宵道。

說來葉乘雲也從沒見過沈清宵,但沈昀他是見過的,畢竟他曾奉命上門找無霜宮共襄大舉,接連被推辭敷衍,而沈昀這般不客氣,連帶著沈清宵也是如此冷淡不屑,他也怒了。

“沈宮主,若你現在願意投奔玄陰教,我也可以改變主意轉而幫你,若你不願,那我玄陰教便只能與你為敵了,畢竟沈緣不僅答應了這個條件,還打算將江有容獻給我們。”

沈清宵這才斜他一眼,“你要他做什麽?”

“我只要他的晗元神劍罷了。”葉乘雲道:“我可以不計較沈宮主打傷我手下一事,可因為江有容,我花了十幾年功夫培養起來的一顆棋子沒了,我總得向他討些賠償吧?就算我不介意,我們教主也還念著江鈺呢。”

“沈緣答應了?”沈清宵問。

“哪怕不答應我,他也不會真的把人交給你。”葉乘雲冷哼一聲,這一身效仿江何的素錦紫衣其實並不適合他,沈清宵一眼也不想看到,他現在只要想到放葉乘雲回去江何就會被他帶走,就不打算放葉乘雲離開了。

手上青雀劍召出之時,葉乘雲也就知道了他的答案,他倒是不急,一邊往後退著,一邊笑。

“果然,沈宮主到底還是不願低頭,但也無事,既然沈宮主已經出劍了,我也奉陪到底,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幾位朋友也想會會沈宮主呢。”

他說罷打了個響指,原本空蕩蕩的客棧大堂內在暗處走出來三人,兩男一女,沈昀一看頭都要大了。

“這幾位是沈緣沈老宮主派來相助的無霜宮舊人,想必你們都認識,我也不多做介紹。”葉乘雲看看那幾人,“沈宮主不識好歹,那就動手吧。”

“師兄!”

沈昀為難退回沈清宵身側,這些人,可都是熟人啊……

那幾人卻絲毫不拖沓,利索召出法器,與葉乘雲一起,分別從四個方向向二人逼近包抄過來,沈清宵靜靜看了須臾,手按在劍柄上,拔劍出鞘。

江何緊趕慢趕,其實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回到了飛雪城中,踩著一地白雪歸來時卻見長街奔過來許多人,驚呼著抱頭鼠竄,從那座被火光籠罩的客棧附近逃出,仿佛沒看到江何,就是看到了,也忙著逃命無暇看清。

遭了,還是來晚了。

江何心道不妙,試著放開神識探了下,確認人還在裏面,沈了口氣飛身入了火海中,客棧像是經過一場惡鬥,屋頂早已坍塌,他身上有著靈力護盾,普通火焰傷不到他,而進去沒多久江何久看到了人,從高處躍下。

沈清宵正同三人鬥在一處,但他的劍沒了昔日的鋒利,在左右二人的合攻下竟只防守,不見還手之意,而他對面那人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葉乘雲此刻狼狽極了,沈清宵的劍總往他的衣服上刺,他的外衣早就破爛不堪,頭發也亂得很。

葉乘雲也知道沈清宵不敢對另外二人下手,他找著機會退開戰局,自己不再動手,站在一旁指使別人動手,儼然一副看戲的樣子,“鐘長老,費長老,在下修為尚淺,實在不是沈矜的對手,一切都有勞二位了。”

那二位長老並沒有理會他,他們對視一眼,下手時變得越發沈重,但沈清宵仍是只守不攻。

葉乘雲看了半晌,也找著了機會,見二位長老一左一右將他夾擊無法分神,他偷偷握著手裏的短劍靠近沈清宵身後,嘴角揚起一抹獰笑。

“啊!”

一聲慘叫忽地響起,沈清宵和二位長老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一個人影被狠狠踹飛砸到了遠處的還冒著火舌的廢墟裏,緊接著沈清宵面前的壓制也被卸了下來,那二位長老被一道看似溫和卻極深重的靈力揮退三尺外。

沈清宵甫一放松下來,身側便多了個人,初時看到那紫色的衣擺,他還以為是江何回來了,直到擡頭望去,目光撞進一雙如墨黑瞳裏。

“你沒事吧?”江何問。他打量些沈清宵,見他身上沒什麽傷,只是月白的衣衫被劃破了幾道小口子罷了。

沈清宵一聽他的聲音便回了神,這嗓音極好聽,清亮透徹,透著幾分沁人涼意,聽起來很是舒服。只不過目光終於落到他臉上時,即便是沈清宵也再度楞住,為對方出色的容顏而驚艷,腦子一空,只覺天地黯然失色。

“你……”

沈清宵低喃一聲,幽黑鳳眸中映著火光,還有對方的臉,他還沒有回神來,也有些舍不得回神。因為這張臉太好看了,美得不似凡物,輕易勾起世人心底蠢蠢欲動的欲望,他居然也會貪戀地盯著人看移不開眼睛。

“沒事吧?”

江何看他發呆,手按在他肩上渡了一絲靈力過去。

沈清宵身上一陣酥麻,緊接著傳來的是極致的舒爽,那一絲靈力於江何而言不多,但足以填補他方才消耗的所有力氣,直到眼前有只手在晃動,沈清宵才眩暈著聚焦了視線。

但眼睛是斷然不敢在落到對方臉上了,沈清宵偏開頭,臉色煞白,懊惱自己剛才竟被勾去了心神。雖說並未受到什麽迷惑和損傷,相反多看眼前的人一眼,他都愈發神清氣爽如見神物,可其中竟然摻雜了幾分悸動……

沈清宵咬了下舌尖強迫令自己清醒過來,其實時間才過了幾息,他卻已早忘了時間的流逝,覺得仿佛靜止了似的,他盡力說服自己方才看著對方的臉就失了神是有多麽屈辱,盡量忽略心底的異樣。總之他不能這樣。

“餵,你流血了!”

眼睜睜看著他嘴角溢血的江何驚道,可沈清宵身上應該是沒受傷的,他怎麽突然就吐血了呢?

沈清宵深吸口氣,避開他的手垂眸道:“我不礙事。”

那邊廂偷襲不成反被突襲的葉乘雲終於將自己在廢墟裏扒拉出來,一身黑灰更是難堪,“什麽人,竟……”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正好擡頭看到沈清宵身側的江何。

兩位長老仍與他們對峙著,手中刀劍不曾放下,見到江何後也是一楞,片刻後面面相覷,多了幾分慎重。

江何剛才看到沈清宵對他們的攻擊不曾還手,也就沒有越俎代庖替他如何,現在看對方還不願意放過他們,他便小聲問,“現在要怎麽做?”

聞聲沈清宵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這回是茫然與不解的,因為對方的語氣似乎是與他很是熟稔,所以這麽理所當然地問起他要怎麽做。

沈清宵可以對天發誓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他動了動唇,準備同對方說話時臉竟然都在發燙。

大概是這裏的火燒得太熱了……

沈清宵抿唇道:“走吧。”

不能殺,不能還手,那就只能逃。沈緣是算準了他不敢對幾人出手,所以才會派他們隨葉乘雲來。

江何沒有異議,他突然出現,容顏驚如天人,底細更是高深莫測,對面二位長老也不敢出手攔他,看著他帶上沈清宵飛身離去,這會兒葉乘雲才恍然回神,如同做了一場如詩如畫的美夢,清醒過來卻是勃然大怒。

“快追啊!”葉乘雲瞪著二人,大怒道:“你們為何不追?”

鐘長老與費長老對視一眼,非但不去追,還將法器也放下,“那人修為在我們之上,突然出現救走沈矜,此事我們要向老宮主回稟。”

況且要追的話葉乘雲怎麽不親自去追?鐘長老默默掃了葉乘雲一眼,閃爍著精光的眸中略過一絲輕蔑,就憑他,也想使喚無霜宮的老人?

口中腥鹹的液體也在不斷提醒著沈清宵不得再沈迷臆想,他不再看身側的人,二人到了殘垣斷壁的一處高處時,沈清宵讓江何松開他。

江何帶著他踩在焦黑墻頭上,“怎麽了?”

沈清宵望向不遠處的打鬥。

這場大火燒掉的不只是原先那家客棧,還有連著客棧的半條街,所幸如今火勢不再蔓延,不遠處打鬥的二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沈昀,那女子則是葉乘雲帶來的無霜宮舊人之一。

那女子看起來很年輕,臉上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狹長而明亮的眸子,神情冰冷中似乎有幾分恍惚,她著一身暗紫的騎裝,高挑清瘦英姿颯爽,手持雙劍攔在沈昀面前,沈昀則跟沈清宵先前一樣,不還手,只躲閃逃走或是防守。

於是江何用困惑的目光看向沈清宵,“怎麽辦?”

沈清宵道:“帶上他走。”

他本來是打算自己帶上沈昀的,畢竟他和這個突然出現救他的男人一點也不熟,他都不認識他,卻沒想到身邊的人很爽快,應了聲好便飛身落到沈昀面前,長袖一揮,靈力將雙劍打飛,那女子也連連往後退開。

江何剛擡手,身後被救下後沈昀急忙喊道:“道友別動手!”

江何不是要動手,他轉過身面向沈昀,居高臨下看他,一層熱浪吹得他的長發和衣袂翻飛,忽明忽滅的火光中,他的臉也映入沈昀眼底。

“起來吧。”江何朝他伸出手。

沈昀眨了眨眼睛,呆怔片刻後老老實實抓住江河的手站起來,看著江何的臉,他莫名其妙地紅了臉,這一刻乖巧如同見到了老師的小學生,“她是我師姐,我不能跟她動手的。”

江何沒回答,他察覺到身後一道亮起一道寒光,擡手打出一道靈力,在他背後三尺之距的空中懸浮著一柄窄劍,劍勢方才停下,森寒劍氣還未完全消散,正是沈昀這個師姐趁二人不備時打來的。沈昀反應過來瞠目結舌,又有些委屈,但見江何一擡手,那柄窄劍便轉了個彎,折返回到他師姐面前,劍鋒卻冰冷地抵到了她的脖子上。

“等等!”沈昀驚道:“你別殺她!”

可是她想殺我啊。江何心道。

沈昀手忙腳亂跑到那女子身邊,想挪開江何以靈力操控的窄劍,但細想了下又松開手,跟江何解釋道:“你放過她吧,她心智不全,什麽都不懂,根本就不知道什麽人情世故,完全是被人操控的,而且也不能說話。”

原來是個傻子嗎?江何眸中略過錯愕,這才認認真真望進那女子的眼睛,那雙眼裏的確幹凈懵懂得不像正常人,在脖子上架著劍鋒的威脅下只是本能的止步,他想了下到底撤去靈力。

窄劍掉落在地上,發出哐當聲響,沒了威脅,那女子又動了起來,五指握成爪正要探往沈昀脖子上,半道上一頓,整個人忽然僵住。

她脖子上被紮了一根銀針,她已經動彈不得,而下手的人正是沈昀。

沈昀扶著她緩緩坐下,小聲道:“靈雲師姐,委屈你在這等一會兒,鐘長老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的。”

“走吧。”

江何身側響起一道聲音,他偏頭看去,沈清宵也過來了,就站在他身側,眸中映著的是這片昏暗天幕下的點點火光,寂寥中摻著幾分詭麗。

沈昀點點頭,起身走過來,邊走邊不放心地回頭。

沈清宵看在眼裏,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安頓下來再說。”

沈昀應道:“好。”

江何自然是跟著他們走,還跟他們提議城西有個小竹林,那裏足夠隱蔽,是個藏人的好地方,沈清宵二人沒多做猶豫,便跟著他走了。

這一場火徹底停下已是黃昏,三人到了城西的竹林裏,江何設下結界隱匿行蹤,幫沈昀包紮傷口。

說來江何也覺得奇怪,沈昀不知是不是被沈涼傳染了還是怎麽樣,療傷過程一直紅著臉,支支吾吾話也不多說,江何以為是因為他剛才那位師姐的緣故,他心想,那位失了心智的師姐還要淪為他人手上的刀,也挺慘的。

沈清宵則默不作聲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二人,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清瘦脊背一如既往挺直如松竹。

包紮完後沈昀跟江何小聲道了謝,聲音跟蚊子般細小,也不知這種害羞的怪病怎麽冒出來的,之後匆匆忙忙就起身跑去找了沈清宵。

江何以為他們師兄弟有話要說,不好打擾,乖乖坐在一邊等著。

沈昀跑過去時沈清宵雙目發怔,望著林中翠竹失神,他伸手在沈清宵面前晃了晃,“師兄,醒醒。”

沈清宵鳳眸轉動,幽幽望向他,看看他包紮完好的手臂。

沈昀看懂了暗示,忙道:“我沒事,小傷而已。”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紫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嘴角遏制不住揚起來,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尖上,“師兄,他是什麽人?你從哪裏找來的大美人?”

沈清宵皺眉,偏頭望了眼隨地坐在竹林地上也異常矚目絕艷的紫衣人。他哪裏會知道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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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老婆哦_(:зゝ∠)_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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