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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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鎮城郊外有一大片草地, 今夜烏雲蔽月, 更是昏暗得伸手不見五指,時隔一個多時辰, 紀若帶著幾人再回到了這裏,但情況卻有所不同。

即便是紀若,也停下腳步來, 望著眼前茫茫草地無所適從, 在他面前本該有這一株血紅的枯樹,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白玉玲瓏也沒有了。

連他這個帶路的人都找不到路, 其餘幾人更不清楚了。

江何拍拍沈清宵肩膀, “放我下來。”

沈清宵將他放到草地上, 又攙扶著他,體貼至極。江何對他的小心慎重也習慣了, 環視四周一圈, 問紀若道:“白玉玲瓏就在這裏嗎?”

紀若也開始混亂了,“我先前來的時候就在這裏的, 但是現在……”

“現在什麽都沒有啊。”秦雪遙道,他只看到一叢又一叢快到膝蓋高的枯黃野草, 在晚風吹過時沙沙作響,這裏只有這一片空曠草地。

紀若擰眉道:“或許是姑姑設下防備,所以……”

秦雪遙皺了皺眉, 正想說些什麽, 忽然被宋雲拉開, 與此同時不知為何,江何忽然朝紀若一掌拍去,紀若完全沒有預料到江何會出手,捂著右肩退開幾步,臉上很是不可思議。

“阿容,你為何突然對我動手?”

情況太過突然,不說秦雪遙和宋雲,連扶著江何的沈清宵也是茫然不解。

江何收回手,笑道:“沒事,不過是看你謊言一個接著一個,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就動手了。”

紀若楞了片刻,“你說我在騙你們?”

江何反問:“不是嗎?是你將我們帶到這裏,這個地方可沒有什麽白玉玲瓏,我看你分明是處心積慮要引開我們,好讓你的同夥得到白玉玲瓏!”

這話說的幾人都沈默下來,或是默認讚同,心思各異。

紀若傷得並不重,因為江何沒有下重手,可聽著他的話,紀若卻是哭笑不得,“阿容,我以前是騙過你,但我這次說的都是真話,我沒有騙你們,我今晚說的沒有一句謊話!而且你現在對我出手就是中了我姑姑的計,白玉玲瓏就在這裏不會有錯!”

說著秦雪遙也察覺到詭異,“那你說說白玉玲瓏現在在哪兒?”

紀若語塞,他真的說不上來。

沈清宵起初有些捉摸不清,低頭看向江何,江何同他對了一眼,眸中微光閃爍,小幅度頷首,沈清宵便是信了他的話,召出了長劍。

秦雪遙也退回宋雲身後做防備狀,哼道:“說不上話了吧?我就說你肯定是在騙我們!”

紀若百口莫辯,看看江何又看看秦雪遙,扶額苦笑,“阿容,秦神醫,我知道你們對我有偏見,也確實是我先前有錯,但這次我真的沒有騙你們。”

江何冷冷一笑,“我不信。”

本就不喜歡紀若的秦雪遙在宋雲身後探出頭來附和起哄,“我也不信!”

紀若簡直要哭給他們看了,他看向沈清宵和宋雲,無力道:“你們不會也跟阿容一樣誤會我吧?這麽明顯的漏洞,你們應該看得出來的吧?”

宋雲其實有些遲疑,他大概能理解紀若此刻的心情,但他信誓旦旦帶著大家來到這裏,結果卻什麽都沒看到,這一點的確很值得懷疑。

沈清宵還在沈默,江何已經迫不及待拽了拽他的衣袖,催促道:“別再等了,動手吧,解決了他再去找白玉玲瓏,快沒時間了!”

天色已經不早了,再過不到半個時辰便是子夜之時,若是紀姑姑真的在白玉玲瓏附近,子夜前再找不到,那白玉玲瓏就只能落入她手中了。

沈清宵並沒有急著動手,他眉梢挑起,無聲望著江何,因為江何忽然這樣有些古怪,卻見江何朝他眨了眨眼睛,他便不再等待,拔劍出鞘。

“沈宮主!”紀若不可置信往後退了退,但不只是沈清宵,他看到宋雲也在偷偷拔劍,“宋長老你也……”

宋雲笑道:“得罪了,紀左使。”

紀若又驚又怒,卻也沒辦法,手按在後腰上抽出長鞭。

幾人很快打作一團,草叢裏驚起許多草灰,秦雪遙邊揮手邊往後退去,想想又湊到江何身邊。似乎是風向問題,江何站的位置一點灰塵都沒有,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灰,秦雪遙有點意難平,“你說紀若真的是在騙我們?”

其實他有些不解,為何江何一言篤定紀若是在說謊。

江何沖他一笑,眸光靈動,“不急,把他抓起來再說。”

沈清宵和宋雲聯手,要拿下紀若並不難,二人修為與紀若不相上下,沈清宵儼然要略勝二人一籌,二打一,紀若自然無法招架,甚至在前後夾擊下連自己看家功夫都使不出來,只能一退再退,往草叢深處退去。

“看樣子紀若也不怎麽樣啊,他怎麽混上的玄陰教左使?”

秦雪遙看戲看得興起,眉飛色舞的樣子就差拍手叫好了。

江何沒有回答,擡手捏捏鼻子,空氣中有股稍顯濃郁的枯草氣息,幹燥極了,不太好聞。

秦雪遙見與他說不上話,哼唧一聲也不再搭理他。

遠處的紀若眼看著就要落敗,趕緊舉手投降,可剛喊出‘投降’二字,沈清宵仍不依不饒劍指他門面,宋雲遲疑了一瞬,也跟著繼續圍攻,紀若呸呸一聲,將投降的話咽回肚子裏,重新揮舞起血紅長鞭抵擋二人的劍鋒。

一退再退,情急之下,紀若也顧不上其他了,放開嗓子喊道:“姑姑!有人要殺我!你快救我啊!”

秦雪遙聽了後笑得很是幸災樂禍。

宋雲和沈清宵相視一眼,像是達成共識,繼續提劍砍他。

紀若不敵二人,邊後退躲避邊繼續大聲求救,“姑姑!我是小若啊,小若知道錯了,再也不壞你事了,你快來救我,他們真的要殺我!”

“這種時候知道喊姑姑救命了。”秦雪遙看得非常解氣,似乎是天色太晚了,他有些困乏,擡手打了個哈欠。

江何註意到他這個小動作,難得關心他一回,“困了?”

秦雪遙晃晃腦袋,揚起下巴一臉傲嬌,“關你屁事。”

江何也沒生氣,勾起唇角笑了笑。

紀若還在不斷求救,但這似乎一點作用也沒用,直到他長鞭被擊落,人也狼狽跌落草地上,一雙長劍雪亮的劍鋒直指他臉上時,也沒人來救他。

“白玉玲瓏在何處?”沈清宵面無表情劍指他那張好看的臉。

紀若嘆氣,“我真的沒有……”

話還沒說完,遠處正要走過來的二人出了狀況,江何看見快步跑在前面的秦雪遙身形一晃,忽然便倒下了,當即驚呼出聲,“秦雪遙!”

幾人聽到動靜紛紛看了個過去,離秦雪遙最近的江何忙跑過去查看狀況,才蹲下碰到秦雪遙,沒來得及看清他是什麽狀況,自己眼皮子遲緩地眨了眨,也搖搖晃晃倒了下去,倒地的位置十分精準壓在了秦雪遙身上。

“怎麽回事?”宋雲低喃一聲,與沈清宵同時撤劍,正要過去看看,誰知紀若也是兩眼一閉,栽倒在草叢裏。

僅剩下沈清宵和宋雲面面相覷,但不過片刻,宋雲也按住額角晃了晃腦袋,面上甚至有些驚恐,“沈宮主,我們好像中計了……沈宮主!”

話末,他的調子徒然拔高,宋雲眼睜睜看著沈清宵毫無預兆地倒下,也正巧重重的砸到了紀若身上。

同時哐當一聲,沈清宵手裏保命的劍也跟著掉落在草叢裏,還砸到了一塊碎石上。宋雲眼睛稍稍睜大了一些,隨之察覺到哪裏不對後趕緊運起靈力,但已經晚了,他沒來得及做些什麽,雙膝一軟也倒在了草叢上。

不過短短一盞茶功夫,幾人全數倒下,草叢又恢覆了死寂,無星無月,只餘下陣陣清風拂過時的沙沙聲響。過了片刻,這種聲響變得有些不同,因為有人來了,鮮紅泣血的衣擺擦過幹草,緩緩來到紀若倒下的位置。

這是一個紅衣白發的貌美女子,眉目依稀與紀若有幾分相似。若是紀若現在是清醒的,他便可以告知眾人這名女子便是他姑姑,但他現在倒在草叢裏雙眸緊閉,連同這裏與他一起來找白玉玲瓏的幾人都一樣昏了過去。

紀靈站在紀若面前停留了片刻,既沒將他喚醒,也沒幫他把倒在他後背上的沈清宵移開,只是默默凝望須臾,而後蒼白的唇角發出一聲輕嘆,算是對這個侄子的最後一絲憐憫。

“小若,我說過的,不要來壞我的事,不管你是誰。”

話裏藏了那麽幾分譏諷,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說話,她的嗓音有幾分嘶啞,卻也掩不住原本好聽的音色,紀家本就美人輩出,各個方面。

紀靈緩緩勾起唇角,桃花眸中僅剩下一片冰冷,她不再停留,轉身便要離開此地,可還沒走出幾步,身後草叢裏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紀前輩這就要走了嗎?”

紀靈眸子驟然一緊,驚惶轉身,卻見不遠處本該昏迷的江何正不緊不慢從草地上爬起來,甚至還有閑心整理了下沾上草灰的衣擺和衣袖。

“你……”紀靈一時竟是失言。

江何朝她笑了笑,很是體貼地問:“前輩,你是想問為何我會無事嗎?”不等紀靈說話,他便又道:“不僅我沒中招,他們也都沒事。”

話音落下,原本倒地昏迷的幾人紛紛站了起來,紀靈自是吃驚,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紀若也爬了起來,暗忖沈清宵公報私仇,別以為他沒看出來沈清宵是故意的,方才那一下砸在他身上,他後背現在還有些疼。

沈清宵神情自若,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自顧自去撿自己的劍。紀若緩了口氣,跟紀靈解釋道:“姑姑,對不起,我們的確騙了你。”

紀靈望著他,笑嘆一聲,“為了引我出來,你也是費盡心思。”

紀若自覺心虛,低頭道:“事急從權,往後我會跟姑姑解釋。”

紀靈冷聲道:“我不需要你的解釋。”她的確很惱怒,卻好像並無意在這裏停留太久,轉身便要走。

江何走了過去,也笑了,“前輩此言差矣,我們設計引你出來是真,可在這之前,你利用紀若讓他帶我們前來,再設計將我們困住也是真。”

聞言紀靈腳步一頓,似乎是被說中了。

宋雲早在起來後就跑去將秦雪遙扶起來,跟其他人不同,秦雪遙直到嗅了宋雲手中的藥瓶後才輕咳一聲清醒過來,待他看清眼前狀況時又是一驚,抓住宋雲的手試圖穩定下還暈暈乎乎到天旋地轉的狀態,“怎麽回事?”

“過後再說。”宋雲小聲道。

秦雪遙沒聽進去,楞楞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腦袋裏有水聲。

見紀靈不動,江何接著說:“不過是反間計罷了,紀前輩何苦怪罪紀若。”

紀若神色微動,到底還是沒說話。

紀靈終於緩緩轉過身來,一雙如墨的幽黑瞳眸望向江何,“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在他身上放了傳聲蠱,可從頭到尾沒聽到你們質疑過什麽。”

紀若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慌忙低頭在自己身上開始搜尋,紀靈則冷聲打斷他道:“別找了,我若要下蠱,你是察覺不出端倪的。”

紀靈也反應過來,看看紀靈,又看看江何,苦笑道:“原來姑姑早就設下陷阱,我還眼巴巴往下跳。”

紀靈沒有回答他的話,夜裏風有些大,將她頰邊一縷銀絲撩起,借著微弱的光芒,幾人看清這是一張蒼白至極的臉,襯著紅衣,對比鮮明卻又異常融洽,也可以說有些詭譎駭人,可她的容顏無疑是極好的,這麽美艷的一張臉,宛如傳聞中勾魂奪魄的艷鬼。

紀靈還在看著他,江何便自覺給出解釋,“因為由始至終,我都不曾完全信任過紀若,而你親自將他送回客棧,這未免有些故弄玄虛,所以我猜測,你知道我們也想要白玉玲瓏,但白玉玲瓏開花在即,你無法分身將我們趕走,於是你要將我們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唯有這樣你才會安心,那麽唯一能幫到你的人,就只有紀若了。”

紀若一臉冤屈,攤手道:“我什麽都沒有幫過姑姑。”

“我知道。”江何點頭,“若非如此,你就不會勸我們來找白玉玲瓏,所以我相信你們是沒有一起計劃好什麽的。”只是單方面的利用而已。

紀靈也聽出了其中深意,可她還有些地方不明白,“但我方才也下了蠱,雖然蠱毒不嚴重,但只要嗅到氣息都會中招,而你們卻沒事。即便你懷疑過紀若,可在客棧裏出發後你們就沒有過任何關於我的交流,你們又是如何能這般默契的避開我的蠱毒?”

“這不難。”紀若解釋道:“從阿容打我的那一掌開始,他就開始向我們隱晦的傳達信息,因為他們幾人中誰都可能會先出手打我,但阿容絕對不會,有這麽多人在,他就是要出手也不會是第一個。他的貿然出手已經讓我們意識到問題,而後……”紀若說著笑了笑,望向遠處還找不著北的秦雪遙,“他們開始聯手對我動手,這本身就很奇怪,我便一直配合,直到秦神醫暈過去,我們也跟著隨機應變。”

秦雪遙雖然還在暈,可已經恢覆了神智,聽到這話還是很快反應過來,怒道:“你們拿我當試驗?太過分了吧?”說著還用力拍開宋雲的手,不過由於紀靈下的蠱毒不算簡單,他很快就要倒下,宋雲趕緊又扶住他。

“對不起了。”紀若笑道:“我們之前也沒有通過氣,更不知道姑姑下了蠱,只好委屈一下秦神醫了。”

話都讓他們說完了,江何一直不出聲,隨便他們腦補,也默認讓紀若擔下秦雪遙的怒火,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出面好,免得秦雪遙記恨上他。就算他才真的是讓秦雪遙當白老鼠的那個人,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提醒過秦雪遙,甚至還一直在等著看他的反應。

正如紀若所言,誰也不知道紀靈會下蠱,他們只知道紀靈是玩蠱的行家,而秦雪遙作為神醫,至少會了解一二,江何在暗示沈清宵時也沒想過秦雪遙會這麽快倒下,他本來還以為秦雪遙會最先發現端倪的,沒想到……

這種會招秦雪遙記恨的真相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不管秦雪遙如何惱怒,紀若也照單全收了,他倒是不介意,這時只問紀靈:“姑姑,我記得白玉玲瓏分明就在這裏,為何現在沒有了?”

紀靈深深望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惱怒,或是別的什麽,可即使被拆穿,她也沒有要停留下來的意思,她還是毅然離去,冷淡道:“不管如何,白玉玲瓏都不是你們能要的東西,這裏也沒有白玉玲瓏,你們最好馬上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前輩從頭到尾都未下殺手,可見前輩仁慈。”江何看著她消瘦到近乎羸弱的背影道:“不過白玉玲瓏我是一定要得到,或許前輩會怨恨我,可我也有不得不奪白玉玲瓏的原因。況且哪怕前輩不說,我也知道白玉玲瓏就在這裏。”

沈清宵回頭望他一眼,神色覆雜,江何以為他是在困惑什麽,自得地拍拍他肩膀,低聲道:“放心,白玉玲瓏就在前面,我們能拿到。”

原本不為所動的紀靈自然也聽到了這話,她神色一變,回身望向江何,漂亮的桃花眸子微微瞇起,“我說了,這裏沒有白玉玲瓏。”

“若是沒有,前輩又為何緊張呢?”江何其實也不忍心奪走人家守了那麽多年,將之視為性命的靈藥,但紀若說過她不能拿到白玉玲瓏,而他也必須要拿到白玉玲瓏,那麽他只能對這位一心想要覆活孩子的母親狠心一回了。

紀靈冷著臉道:“我沒有。”

江何搖頭點破,“前輩,我看到了。”

紀靈睜大雙眸,正視起江何來。

幾人都覺得江何此話有些怪異,直到見到他指尖凝起一顆小小的靈力球,更是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江何嘆道:“紀若沒有說謊,白玉玲瓏就在這裏,縱然你設下障目之術,兼用蠱術掩蓋了白玉玲瓏的花香,可你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問題。”

紀靈蹙眉沈思片刻,“什麽?”

“你在這裏,白玉玲瓏就在這裏。”江何道:“再過不到半個時辰白玉玲瓏就要開花,你不會離開它太遠。”

紀靈一窒,“你倒是聰明。”

江何搖頭,“其實此局不難破,前輩也並非完全仁慈,在此局外,不單有白玉玲瓏,你還給我們定好了一條死路。”說完,江何將指尖上凝成的靈力球往天上拋去。

靈力球不過彈珠大,緩緩上升之時,光芒卻照亮了不小的一片區域。幾人擡頭望去,看到靈力球到了頭頂,約莫有幾丈高,小小的一個看著竟皎潔似明月,但很快‘噗’的一下炸開來。

接下來的一幕讓幾人毫無防備的睜大眼睛,靈力球炸開的瞬間,光芒化作火焰,將穹頂燒開一個小小的洞口,而後幽藍的火舌快速蔓延開來。

洞口外似乎是更亮的夜空,對比之下,正在縮小的一個半弧形的昏暗屏障宛如墻紙般被緩緩剝落,眾人眼睜睜看著假象漸漸消失,最後顯與人前的,是光明的,遍布星光的美麗夜空。

而很快,當假象完全被褪去後,不遠處出現的還有一株佇立在草叢上的枯樹,枯枝在夜空下如鬼魅般張牙舞爪,樹根下卻有著微弱的靈光環繞。

也許是秦雪遙眼尖,又或許是他對靈藥太過敏感,他指著那一點靈光篤定道:“那就是白玉玲瓏!”

“是。”江何道。

這一招沒耗費什麽靈力,但看紀靈面容愈發冰冷,江何就知道自己又結了一樁仇,趕緊將後話說完,指向一個方向,“再看那邊,若是方才紀若再帶我們前往,我們或許就要掉進深淵了,到時可不知何時才能出來了。”

幾人順著他指向的方向看去,不遠處明顯有被踩過的痕跡草叢之後竟當真有著一個懸崖,在星光下宛如一個黑洞,就在前面幾丈遠外。

若是當時紀若沒有停下來,一直帶著他們徑直前往的話,他們恐怕早就要掉下山崖去了。

紀若也有些後怕,更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來阻斷紀靈多年來的唯一期望,本該是自責不忍的,可如今看到前面山崖,他難免有些寒心,也清楚了紀靈要覆活孩兒的執念有多深,只能嘆道:“我記得當時的路,未敢走太遠,若是阿容早已看破前路,想來我也是因此舉才得到了你的信任。”

紀靈目光定定看著江何,“你竟早已看破了此局。”

那眼神殺氣已顯,沈清宵護在江何身側,手已經按在劍柄上,但他也有些疑惑,於是回頭看了眼江何,這時他才真正想起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對江何的了解是真的一點也不多。

“一葉障目,從前見過罷了。”江何沒有深入解釋,因為他自己也不好解釋這來源於自己的經歷,他只道:“不過此局卻是佛法,紀前輩竟也知道。”

紀靈冷冷道:“你無需管太多。年輕人,你是挺有見識,也足夠聰明,但我給你個忠告,馬上離開這裏,白玉玲瓏不是你能拿的東西。”

“那前輩要白玉玲瓏又有何用?”江何大膽地問。

紀若還是擔憂紀靈,搶道:“姑姑,既然您給我下了傳聲蠱,想必已經都聽到了我的話,那你也該清醒了,弟弟已經走了那麽多年,不可能……”

“住口!”紀靈完全沒有耐心聽紀若說下去,這句話反而成了使她發怒的□□,她死死瞪著幾人道:“馬上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怕是不能如你所願了。”江何道,縱然於心不忍,可他還是要奪白玉玲瓏,沈清宵也在等著白玉玲瓏救命,而紀靈要覆活的那個孩子……

若是可能,白玉玲瓏不是不能與人分享,只是紀靈是絕對不會與人分享的,她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一如紀若所言,由於太過痛苦與自責,她對傳聞中能覆活她孩子的白玉玲瓏狂熱到近乎偏執,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沈清宵察覺到江何堅定的目光,自己卻有些逃避閃躲,江何察覺到他不對勁,正要問他怎麽了,紀靈冷冷開口,“那我只能先解決了你們!”

隨著紀靈話末而來的,還有她的襲擊,沈清宵迅速回神將江何推開,抽出長劍對上紀靈掌中靈力,還分了心囑咐江何:“往後退!”

局勢一下緊繃起來,要打起來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了,半步大乘可不易對付,光是紀靈此刻傾出的威壓便是壓倒性的碾壓眾人。

江何卻並沒有後退半步,還望著沈清宵道:“我幫你。”

沈清宵這一刻想過跟他說出實情,可眼前的局勢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紀靈雙眸遍布紅血絲,眼底是沈重而偏執的恨意,不知是對誰的。

沈清宵一時不敵紀靈,被逼得連連後退,江何眼疾手快扶住他,“還是一起來吧,她到底不弱。”

紀靈明顯對他們覬覦白玉玲瓏非常反感,已經失控了,要跟她講道理會很難,目前只有先控制住紀靈,才能繼續討論白玉玲瓏的問題。

江何心底也有些掙紮,雙方都需要白玉玲瓏救命,這個難題難解,不過也得等稍後再解了。

沈清宵擰眉望他,心底天人交戰須臾,終是暗嘆道:“好。”

戰局一旦拉開便不可能輕易停下來,對紀靈的威壓江何可以忽略不計,他很快召出敖景魂槍擋下紀靈緊接而來的攻擊。紀靈從未見過他這樣的武器,於是多看了一眼,“倒是不簡單,險些誤以為你只是個小小的金丹期了。”

江何心下躊躇,他這具身體的確只有金丹期,靈力是有限的,哪怕有魂槍在能支撐他和合體期的沈清宵達成平手,但半步大乘還是有點懸。

大乘期已然是這個世界修士修煉的巔峰,半步大乘便是合體期的巔峰,儼然已經超越了大部分的合體期修士,而這兩者之前差的何止毫厘?說是千裏也不為過,江何就是有心也無力,硬件跟不上,只能拼命博一下。

但他是不會輸的。江何定了定心神,其餘人會不會幫忙他管不著,他持槍攔在沈清宵面前,詢問道:“準備好了沒?動手吧,速戰速決。”

沈清宵握緊長劍,這種能跟江何並肩作戰的體驗是頭一次,他難以遏制的激動起來,江何分明沒說什麽,面上是難得的認真嚴肅,絕對沒有半點雜念,他胸腔下的心臟卻在狂跳,似是歡愉,滿心歡喜,悸動不已。

“好。”沈清宵聽到自己說,呼吸也急促幾分,“我們一起。”

隨後江何自然是答應了,“嗯。”

沈清宵笑了笑,從身到心,他從未如此滿足過,他甚至有些躍躍欲試。他深呼吸,輕輕拭去劍上草灰,三尺青鋒鋒芒畢露,寒光灼灼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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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作死_(:зゝ∠)_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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