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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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半步大乘的威壓, 秦雪遙其實不太好受, 因為只有他的真實修為才到元嬰的,差距太大了,不遠處幾人傾力一鬥, 他難免被殃及池魚。

宋雲見狀拉著秦雪遙退開一段距離, 順手為他渡了一道靈力, 秦雪遙才感覺舒暢些, 擡眼看看激烈的打鬥,又看看面前的紀若,頓時納悶了。

“你怎麽不去幫忙?分明是你挑來的事好吧?”

紀若理直氣壯道:“我幫不上啊。一邊是我姑姑,一邊是阿容,我幫誰都有錯,況且我根本無法插手。”

秦雪遙是不信他的, 撇嘴翻白眼。

宋雲則解釋道:“的確無法插手,相比起他們, 我們的實力還太弱, 此時插手只會拖後腿。”

秦雪遙冷靜些許,看著遠處手持魂槍英姿颯爽的江何,此人給他的印象向來是懶散、花言巧語、不務正業的, 他知道這個人能單槍匹馬闖他的機關塔,說明他是有些本事的, 倒從不知道他出手時會是這樣的驚天動地。

“他不過一個小小的金丹期, 怎麽就比你們能耐了?”秦雪遙摸摸下巴, 毫不留情點破事實。

“這……”宋雲輕咳一聲, 笑道:“依我所見,沈宮主和江城主強強聯手,我們應該不需要等太久。”

紀若則完全沒把秦雪遙這奚落放到眼裏,津津有味看著遠處快得只看得見殘影的打鬥,嘖嘖嘆道:“我倒是越來越好奇阿容的法器了。”

這種時候還惦記著人家的法器,秦雪遙暗嗤一聲小人,戰局他是看不懂,不過他倒是可以盯緊了紀若,免得他突然出手暗算什麽的。

實則和沈清宵聯手,局面也不見好到哪裏去,先前算是熱身,過後江何也察覺到紀靈不易應付,他和沈清宵配合還算默契,但就算再默契,也始終無法在紀靈手上討到好處,同樣,比較幸運的一點就是紀靈也沒占到便宜,一時間能打成平局,也算不易了。

與二人不同的是紀靈沒用什麽法器,可她身上卻也有著什麽東西一直在護著她,護盾極厚,看似柔弱的手上卻暗藏殺機。過了近百招,進入狀態後雙方都有些急了,一來是子夜即將到來,時間不多,二來,是全力傾出,江何的靈力很快耗費過半了。

好不容易將紀靈前後夾擊起來,不過片刻,紀靈便鉆到空子逃了出來,她身形縹緲如仙,卻又極快,快得幾乎讓人鋪捉不到她的身影。

江何深吸口氣,手持魂槍退到沈清宵身側同他並肩,低聲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得盡快解決。”

沈清宵橫劍身前做防守姿態,聞言偏頭望他,“累了?”

江何本來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弱點,但這時他只能含糊承認,“她已是半步大乘,你我一個合體期一個金丹期,你有病在身無法使出全力,跟她動手本來就贏面不大,不能硬打就智取,不如想想她有什麽弱點。”

沈清宵垂眸道:“恐怕沒時間了。”

什麽?江何聽到他的話趕緊擡頭望去,這才知道紀靈為什麽沒有繼續追著他們打,因為她在憋大招。

話是粗了點,但這也是事實。

紀靈雙手靈動舞動著,其實更像是在召喚什麽,很快,江何看見她手上溢出點點靈光,而後有一個不大的東西出現在她手背上,看樣子有些像一只小指大的半透明琉璃玉蟬。

這應該就是她的本命蠱蟲,因為距離不遠,靈蠱出現時巨大的靈力波動還是讓二人深深震撼到了,很快,江何也看看清了此物的形狀。

那只小小的靈蠱一躍至空中,一瞬間變得極大,變成了一只白玉靈碟,翅膀似花瓣一般層疊,緩緩舒展開來後,是極致的精致柔美,不像是殺人的利器,更像是一只精心打造的工藝品,可它所蘊含的力量是極其強大的。

“這是息香凝玉蠱的本體!”

遠處傳來紀若的驚呼,連他都這麽不鎮定,明顯感受到靈蠱的強大的沈清宵和江何皆是心下一沈。

靈蠱徹底舒展開來後,剔透的蟲身上忽然抽出許多宛如蛛絲的半透明絲線,在紀靈的指揮下,這些絲線像觸手一樣向沈清宵和江何二人襲來。

江何和沈清宵對視一眼,輕輕點頭,而後聚起身上所有靈力註入魂槍上,他也在等待這全力一搏。

與此同時,沈清宵也默契地雙手握劍,劍意傾出。

劍魂蘇醒的那一刻,清越劍鳴霎時在這片夜色下震蕩開來。

這是江何第一次見到青雀劍的劍魂,頭一眼也被驚艷了一把。

青雀劍魂的魂體是青鴍,傳聞中的青鳥,體型神似鳳凰,在夜空中飛越,傲然而立,睥睨眾人。

見狀,江何加了道靈力在魂槍上,槍魂同時現身,白龍一躍而出,在空中盤旋,同青鳥相遇後互相遲疑了片刻,而後一起對上靈蠱。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便是秦雪遙也緊張到看得忘了呼吸,只見劍魂與槍魂配合得天|衣無縫,將靈蠱打得有些措手不及,靈蠱一露出敗跡,青鳥和白龍便趁虛而入,宛如野獸一般開始廝殺,這也是鬥法最重要的時候。

江何漸漸感到體力不支,眉頭緊緊蹙起,臉色煞白。

沈清宵聽他呼吸急促了幾分,竟還分神詢問他:“你怎麽樣?”

“無事,還能撐一會兒。”江何搖頭回答,他看到紀靈已經開始面露著急了,因為在青鳥和白龍合力的攻擊下,靈蠱發出了好幾聲哀嚎。

果然不出江何所料,靈蠱是不弱,但在對方的‘雙劍合璧’下,靈蠱的攻擊力還是不如他們的。

不出片刻,紀靈因為心疼靈蠱不再堅持,揮手撤回靈蠱。

靈蠱消失的那一刻,劍魂和槍魂也回到法器上,江何也得以松口氣,不過因為剛才用盡全力太過勉強,他剛放松下來,眼前忽而一黑,腳步也晃了晃,沈清宵忙收劍扶住他。

“沒事吧?”說話間,他順手給江何渡了一道靈力。江何擺手推開他,“不必,她的靈蠱受到重創,多半會反噬主人,你快趁勝追擊……”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沈清宵倏地將他抱住,他正怔楞間,見沈清宵眉頭也緊緊蹙起,隨之悶哼出聲。

江何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滿目驚疑,直到在沈清宵偏頭吐血之時望見他背後的紀靈,後知後覺發現紀靈已經占了先機,先一步出手了。

“小心!”很顯然,當秦雪遙喊出來時已經晚了。

紀靈一掌拍在沈清宵後背上,眼神陰冷,毫無血色的嘴角也無聲勾起,臉色蒼白得有些可怕。

沈清宵遏制不住咳了幾口血,又將其咽了回去,但眸光有些覆雜,執拗地看著江何,嗓音嘶啞。

“江何,對不起……”

什麽?江何睜大眼睛。

沈清宵沒有回答,也回答不了,下一刻他雙眸沈沈闔上,身形一晃就要倒下,腦袋正好靠在江何肩側。

事發突然,但沒時間想太多,江何迅速回神,手中緊握起魂槍,攬住沈清宵後腰將他帶到懷裏,槍尖一挑,直直逼向來不及撤退的紀靈心口。

這一幕看得遠處的紀若心驚肉跳,大喊道:“阿容不要!”

於是江何稍稍冷靜了下,面無表情將手腕一轉,槍頭利落轉了一圈,平滑的那一頭撞到了紀靈右肩上。

即使如此,紀靈也傷得不輕,她被擊得倒在狼藉的草叢上,稍一偏頭,枯草上便染了一片血紅。

不等她站起來,江何緊接著將手裏靈力所凝成的魂槍化作了一道靈力繩索,手一揮,繩索便自行纏到紀靈身上,將她捆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江何才有空閑顧忌沈清宵,不過他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勉強架著人站穩,神情也有些木然。沈清宵靠在江何身上,方才紀靈拍在他後心的那一掌不輕,他此刻正低著頭,毫無聲息。

“你怎麽樣?”

這回輪到江何問他了,可是沈清宵一直低著頭讓他看不清他的臉,不聲不響,應該是昏過去了,江何心底有些慌,因為剛才如果不是沈清宵擋在他面前,紀靈這一掌本該是他挨的,他著急回頭喊道:“秦雪遙,過來!”

遠處幾人也早就過來了,聞聲秦雪遙更是心急,捏著礙事的衣擺快步沖過來,“傷到了?怎麽樣了?”

江何搖頭,扶著人半跪在草叢上,讓沈清宵腦袋靠在他肩上,“我不知道,你快看看,他好像昏過去了……”說著沈清宵有了些反應,輕咳幾聲擡起頭來,臉色煞白,嘴角卻是鮮明的血紅一片,他晃了晃腦袋,鳳眸半闔。

江何心下大喜,“你醒了!”

沈清宵能分辨出來他的聲音,偏頭朝他望來,反應有些遲鈍,片刻後才啞聲道:“我沒事,別擔心……”

這種時候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江何看向早就握起他的手號脈,這時已經轉為渡靈力的秦雪遙。

“他怎麽樣了?”

秦雪遙眉頭微微皺起,“內傷不輕,不過應該沒什麽大礙,我先幫他療傷,這顆藥你給他服下。”

江何接過秦雪遙忙中抽空拿出的藥瓶,將裏頭的丹藥倒出塞到沈清宵嘴裏,對待傷員一臉嚴肅。

“快吃藥。”

“……”已經清醒過來但基本被忽視的沈清宵又楞了楞,看了江何半晌,才慢吞吞咽下口中苦澀的藥丸。

秦雪遙給他療傷時宋雲和紀若也早早過來了,宋雲安靜站在一旁,倒是紀若,他先去了紀靈那邊將她扶起來,順道幫她檢查可有受傷。

“姑姑,你傷勢不輕,我先幫你療傷……”紀若看過紀靈的脈象,江何最後出手也不輕,他當時也沒有考慮太多,匆忙間記得調轉槍頭已經很給面子了,這一槍必須是結結實實挨下來了,紀靈這時也不算好受。

不過紀靈沒有接受紀若的好意,就算雙手被反縛身後,還是勉力避開紀若的觸碰,雙眸含恨怒視,“別碰我!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姑姑……”紀若面露為難,“您別這樣,我只是想幫你……”

“你幫我?”紀靈笑了笑,笑得極為嘲諷,她恨恨瞪著幾人,咬牙道:“你幫我,便是帶人來奪我的白玉玲瓏?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兒。”

紀若也是有理說不清,無奈道:“姑姑,我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紀靈稍微恢覆了些力氣便開始掙紮,只是身上的靈力繩索實在太過牢固,她也無法掙開,於是她將一雙遍布血絲的血紅眼睛看向了紀若,“若你還認我這個姑姑,還記得我對你的好,你就放了我。”

紀若失笑,“姑姑,我放不了你。”這本就不是他所困,紀若承認自己是做的不對,讓紀靈寒心了,但他也不得不這麽做。他嘆息一聲,望著紀靈道:“姑姑,三百年了,你該醒醒了,為了白玉玲瓏你已經快走火入魔了。”

紀靈深吸口氣,但實在難忍心口怒火,“閉嘴,我不想聽!”

紀若悻悻閉嘴,他真的勸不了紀靈,三百年來他一直知道紀靈在這裏,也不是沒有勸說過,可到了最後他這個唯一的知情人也被紀靈拒之門外,他就已經知道紀靈是勸不回來了,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裏許久,他不得不說。

“姑姑,這三百年來,您日夜守著白玉玲瓏,不顧它滿身劇毒,日夜用血淚澆灌助它成長,你身上染了多少毒性,你知道嗎?就算是大羅金身也容不得這樣糟蹋,我知道你只是想讓弟弟活過來,可是你知道你為了這個不可能的希望變成什麽樣了嗎?”紀靈蹲下拈起她一縷雪色發尾,“您看看自己現在成了什麽樣?我的姑姑從前可是北疆第一美人,可是現在呢,你還記得自己曾經有多風光,有多驕傲嗎?”

“你別管我!”紀靈偏頭將自己的發尾從紀若手裏扯回來,這些話儼然不能說服她,她瞪著紀若道:“希望再渺茫我也會堅持到底,紀若,我從前待你不薄,可你卻帶著人來奪走我唯一的希望,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論起從前,紀若有些不敢直視紀靈的目光,他垂眸道:“姑姑,你現在應該離開這裏,先把身上的毒解了,以後的事情都好說……”

“我只要寧兒活過來!”紀靈一字一句道,那雙本該傲然明亮的桃花眸子裏如今只有近乎狂熱的偏執。

見她一直堅持,紀若也沒什麽好說的了,說到底心底還是愧疚,也不敢面對紀靈對他的失望,他思索了下,起身離去,“對不起。”

帶人奪走紀靈的執念和希望,紀若無顏面對紀靈,想了想去了江何那邊,秦雪遙還在給沈清宵療傷。

沈清宵臉色難看,正靠在江何懷裏,一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而江何則抱著他,也是一直沈默不語,緊抿的唇瓣卻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紀若心底暗笑,道:“阿容,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不舒服?”

江何搖頭,無意識抓著沈清宵的手臂道:“我沒事。”

沈清宵其實早就恢覆了一些力氣,只是沒人說話,他就老老實實躺著不起來,順便占點便宜。聽到紀若的提醒後他很快推開秦雪遙的手,“我好多了,你幫他看看……”他說著看向江何,說的是誰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秦雪遙倒也由他去,朝江何伸出手,“過來,我幫你看看?”

江何還是搖頭,“不用,我只是耗費了太多靈力,有些累而已。”

“那行吧。”秦雪遙拍拍屁股站起來,蹲那麽久腿都麻了,他踢了踢腿,偷偷看了眼邊上的紀靈,小聲道:“想不到你還挺厲害,這都能抓住。”

幾人經他這一提醒紛紛看向紀靈,紀靈還在想辦法掙開繩索。

然而這繩索並沒有那麽簡單,江何也不著急,但有些話他想跟紀靈說,於是他輕輕推了推靠著他的沈清宵,“先起來,還有正事沒解決呢。”

沈清宵點點頭,蒼白的臉上眉頭緊皺,像是在承受什麽巨大的痛苦,他艱難坐起來,手在草叢裏摸啊摸,找到自己的劍,然後將長劍插進泥土裏,打算靠著劍支撐自己爬起來。

江何看得好笑極了,哭笑不得扶起他,“這麽虛弱?”

沈清宵回頭望他,“你覺得呢?”

吃人嘴軟,何況沈清宵替他擋了一掌,江何想了想,服軟道:“好吧,我扶著你……要不你還是繼續療傷吧?”江何給出了一個合理的建議。

沈清宵斷然拒絕,“不。”

江何還能怎麽樣,只好聽他的,攙扶著人去紀靈那。

秦雪遙看著他們倆一個瘸一個站都站不穩的樣子,笑了一聲。

“瘸子配殘廢,真是苦命鴛鴦。”

江何嘴角一抽,秦神醫可不要太毒舌,正巧這時候沈清宵身形一晃,踉踉蹌蹌抱住他站穩,他也沒心思去看別的了,只能抱著人等他站好。

對此秦雪遙白眼連連幾欲翻破天際,真是沒眼看了。

這點小插曲很快過去,到紀靈面前時,坐在草叢裏的紀靈擡頭看著幾人,尤其是看到紀若時,眼底全是恨意,“事到如今,你們想怎麽樣?”

江何斟酌了下措辭,道:“紀前輩,實在是抱歉,我們本不該來跟你搶白玉玲瓏,也不該跟你動手,但我們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可否請你冷靜一下,聽我們把話說完?你放心,我們答應過紀若,絕不會傷害你的。”

聞言紀若面上閃過一絲錯愕,他其實沒有這麽說過。

紀靈有過一瞬動容,可又很快消失,嗤笑道:“我都落到你們手上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再廢話了。”

見她到現在還這麽嘴硬,江何無奈嘆道:“那好,我們這就去奪白玉玲瓏,還請紀前輩在此稍等片刻,我們奪了白玉玲瓏再回來處置你。”

幾人都不知道江何在搞什麽名堂,直到見他真的扶著沈清宵要走,紀靈忽然臉色大變,掙紮間險些摔倒在草叢裏,臉上、衣上都沾了草灰,嘴角還有些狼狽血跡也不管不顧,她哀聲求道:“不要,不要搶我的白玉玲瓏!”

秦雪遙看得心下不忍,“你都傷成這樣了,還顧著白玉玲瓏?”

江何和沈清宵便回了頭,紀靈沒搭理秦雪遙的話,眼底已是濕潤,甚至急得不顧形象跪行到幾人面前,話裏難掩哽咽,“求求你們,不要搶……”

“姑姑!”紀若到底看不下去,快步上前將人扶起來。

紀靈見了他便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全然忘了剛才的怨恨,看著他邊哭邊求道:“小若,姑姑求你,你攔住他們好不好?殺了我也可以,可是不要讓他們搶走白玉玲瓏,我想拿它去救你弟弟,我只是想救他,他還那麽小,他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大部分人都受不了女人哭泣,尤其是這樣一個貌美的女人,還是一位命運多舛痛失幼子的母親,毒舌刻薄如秦雪遙,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紀若也左右為難,這時他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江何看著,忽然低聲跟沈清宵說:“她這個樣子,和你很像。”

沈清宵神色古怪,“何處像了?”他想,若是江何敢說他們穿裙子的樣子像……他的手有點癢。

江何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感慨道:“對靈藥的癡狂,唯一不同的事你對赤焰花,而她對白玉玲瓏。”

為了得到靈藥,都是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好像沒錯……沈清宵一時語塞,暫且讓江何逃過一劫。

紀靈還在苦苦哀求,哭聲悲慟,“小若,你幫幫姑姑好不好?讓他們不要搶,把它留下來給我好不好?”

秦雪遙眉頭緊皺,原本想上前安慰紀靈,但讓宋雲擡手攔了下來,他瞪了宋雲一眼,也不再沖動,放輕了調子問:“你要白玉玲瓏做什麽?”

紀靈淚眼朦朧望向他,起初躊躇須臾,片刻後還是如實道:“我要救我的孩兒,我的寧兒,有了白玉玲瓏,我就可以覆活他了。”

秦雪遙道:“紀前輩,晚輩秦雪遙,是寒山宗藥閣長老南宮月的嫡傳弟子,想來您應該認得我師父。”

“認得。”紀靈稍微冷靜了下,臉上猶掛著淚痕,羽睫上淚珠顫顫,我見猶憐,若是褪去一身戾氣和偏執怨恨,她定然是個不俗的美人。

“既然您認得,想來您也應該相信我師父的醫術。”秦雪遙暗嘆一聲,有些話說出來傷人,但不得不說,“在我師父的手冊裏,我曾經見到過有關白玉玲瓏的記載,傳聞中白玉玲瓏有著活死人肉白骨之神效,但實際上,白玉玲瓏只是一株有些出眾的天級靈藥,縱然是難得,效用卻僅限於解百毒,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效用。”

紀靈眸中一怔,羽睫上掛不住的一滴晶瑩淚珠無聲滑落下來,拉開一道長長的淚痕,她睜大眼睛,定定看了秦雪遙半晌,而後搖頭,不知道是在否認秦雪遙的話還是在安慰自己,“不可能的,你肯定是在騙我……”

秦雪遙舉手,“天道在上,我秦雪遙今夜與紀前輩所言若有半句假話,便叫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天道誓都用上了,宋雲滿臉不讚同,江何也有些驚訝。

“秦神醫!”紀若打斷他,朝他搖頭道:“你別再說了……”

秦雪遙看看幾人,又看看宋雲,小聲解釋道:“我只是想讓她死心,事實上師父的醫典裏的確是這麽寫的,我相信我師父的判斷。”

“我不信……我不信!”紀靈拼命搖頭,可是嗓音卻變得越來越輕,一點底氣也沒有,她滿心慌亂,最後居然無措到詢問紀若,希望他能讓自己安慰一點,“小若,他說的是假的,對吧?白玉玲瓏怎麽可能沒有用?”

“姑姑……”

紀若煉毒,他見過很多藥材,白玉玲瓏他是頭一次見,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白玉玲瓏的效用,就算是知道秦雪遙說的是真話,他也沒辦法在這時說出來,這樣無疑與給紀靈一記重擊。等了這麽多年,唯一的希望忽然變成了奢望,是個人都會崩潰,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紀若唯一看重的親人,他不忍心。

“小若,你說啊!”

紀靈固執地看著他,像是他不給出答案,她就決不罷休。但是紀若一直沒有回答,她心裏更加慌亂,看了看幾人,她再開口時嗓音還有些輕顫,“我費盡心思找到了白玉玲瓏,我聽說它可以讓我的孩兒活過來,我只想讓我的孩兒活過來,我一直在這裏等,等到頭發變白了,一直等到現在……”

見她精神開始混亂,秦雪遙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江何試圖補救,轉移話題道:“你等了多少年?”

紀靈擡眸望向他,眼底全是驚恐無措,更近乎瘋癲,但她還是乖乖地回答了江何的話,最後甚至聽出來有些無端的依賴,“三百年……不,三百一十九年五個月,我日夜以血淚澆灌,半年前白玉玲瓏毒氣逸散,我就知道它離開花不遠了,最近毒氣越發濃了,我想再過一段時間花就要開了,那我的寧兒也能醒過來了,你說對吧?”

江何回頭看向沈清宵,安慰人的話他是不太會說的,不過當見到沈清宵眼裏也滿是茫然時他好笑地反應過來自己找錯了人,沈清宵也不會安慰人,但是紀若正在朝他擠眉弄眼,暗示他再多說一些話,先讓紀靈冷靜下來。

江何只好想了想,又問她:“那你的丈夫呢?他為什麽不和你一起找白玉玲瓏?他去哪裏了,我聽說你們和離了,這又是為什麽。”

或許找到她另一個寄托才能讓她暫且忘了眼前的事,否則她一旦崩潰,造成這個局面的幾人都無法推卸責任。

紀靈眼底有些掙紮,不過還是開了口,“當初與他成親,我以為這是件無比歡喜之事,後來才知道他並非自願,因為他的宗門不敢得罪紀家,所以才答應我父親的聯姻入贅紀家。那些年我們過得不算開心,我想他與我舉案齊眉,他只想靜心修煉,不問世事,我想要他與我如尋常夫妻間恩愛嬉戲,他卻從不願與我胡鬧,也不願同我太過親近,我當他是清規戒律念得多了,給他時間讓他慢慢習慣那樣的生活。”

她開始有些絮絮叨叨,但不難看出她在回憶時很痛苦,“可我終是不堪寂寞,我想盡辦法找來靈藥為他誕下孩兒,只盼有了血脈相連的羈絆,他能與我親近一些。那時我還天真的很,不知道當年十裏紅妝,人人艷羨的婚宴上,我在笑,而一直沈默的他又在想什麽呢?他在離他的道越來越遠,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無意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鎖。寧兒被害後我才想明白,我不想再束縛他,便提出與他和離,他走後,我便弒兄殺嫂,為我的孩兒報了仇,也將紀家托付給了魔教。他成佛,我入魔,這才是最正確的結局。”

最後,她猛然反應過來什麽,眼底迸射出濃濃的恨意,死死瞪向幾人,“不,我恨他,是他讓我殺了寧兒……如果不是他,寧兒還能活下去,他哪怕活得痛苦一點,他也還活著,他不會死!白玉玲瓏根本救不了他……”

見狀紀若十分挫敗地嘆息一聲,擡手扶額,說到底還是觸及了紀靈的逆鱗,可誰也不知道這是不能提的事,這也是沒法預料的,他也無法去怪罪誰。

紀靈眼底已經充滿了戾氣,她低喃道:“都怪他……都怪你們!我不信,我不信!白玉玲瓏一定可以救活寧兒的……”她給自己催眠,擡起一雙血紅的眸子望向幾人,“你們休想跟我搶……誰都不可以搶走白玉玲瓏!”

幾人都被她突然的癲狂嚇了一跳,江何對此也是始料未及,本是想好心安慰一下,給她找找別的寄托寄情什麽,沒想到結果會讓她徹底崩潰,他抱歉而心虛地看向紀若。

“我不知道會這樣……”

秦雪遙也很自責,他高估了紀靈的承受能力,早知就不應該發什麽誓的。

紀若苦笑擺手,“我將她帶回去吧,勞煩諸位了……”他說著靠近紀靈,本來是想趁她被綁著將她藥昏帶走,卻不料事情並非如他所料那樣簡單。

徹底崩潰的紀靈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為了證實白玉玲瓏能覆活孩子的想法是對的,她拼盡全力,竟真的掙開了江何設下的繩索!

頓時幾人紛紛後退,作出防備姿態,沈清宵也不再假裝虛弱靠在江何懷裏,他飛快直起身來召出長劍攔在江何面前,蒼白的眉宇緊緊皺起。

“若是她再動手,你只管走,不必再記掛白玉玲瓏。”

江何楞了下,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怎麽一下就又能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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