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靜候在一旁的嚴翼大跨步走過去，楊氏一把將孩子塞到身後，朝著嚴翼瘋狂的叫喊：“不要過來，走開，不要靠近我們？？”

別的不說，這份母愛倒是很珍貴的，只是，她愛的只有她自己的兒子，她只知道自己的兒子絕對不能染上天花，卻沒有想過，若是天花沒有控制住，將有多少的母親失去孩子，又有多少孩子會淪為孤兒，到那個時候，皇宮屍骸遍地，皇城了無人氣，她的罪孽，將罄竹難書！

“碰”

“哇哇母妃……”

可是，她一個養在深宮裏的女人，怎麽可能是嚴翼的對手？嚴翼隨手一推她就倒了下去，趁此機會，嚴翼輕輕松松的抱起哭起來的八皇子送到淩敬軒的身邊，拉住想要撲過去的孩子，淩敬軒不知道從哪裏摸出條手帕輕輕幫他擦去臉上的淚水：“男孩子不能這樣哭，別人會笑話你是個小姑娘，八皇子乃皇室子孫，更該學會忍住眼淚。”

他喜歡孩子，不管是他的小包子們還是老王爺府上的青兒，亦或者是經常跟小包子他們書信往來的九皇子十皇子，他都很喜歡，不過，他們身在皇家，身處皇權爭鬥的暴風中心，有時候，容不得他摻雜個人喜好，舉個例子來說，八皇子看起來也很可愛，但如果他跟小包子他們有了沖突，他們之中只能活一個，那他會毫不留情的鏟除八皇子，別怪他心狠，他不是什麽聖母天神，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只想守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如果他們不招惹他，他也不會閑得蛋疼，沒事給自己找事，這次的事件太嚴重，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出真正的元兇。

“九皇嬸，你們不要欺負母妃好不好？母妃要是做錯了什麽，嘯北給你賠罪，你們放了母妃好不好？”

見他似乎很和善的樣子，嚴嘯北含淚拉住他的衣袖，他一直被保護得很好，但不代表他就不懂宮廷的覆雜與黑暗，從小母妃就教導他不要跟別人爭，只要乖乖聽大皇兄他們的話就行了，小時候他不懂，同樣是皇子，為什麽大皇兄他們跟自己不一樣，後來從宮人們的竊竊私語和嬪妃們的嘴仗中，他終於知道了，因為他的母妃只是個沒權沒勢的宮女，父皇也不喜歡她，他們如果不乖乖聽話，可能隨時都會遭人毒手，當他知道了這些後，他就不再總是纏著母妃了，努力學習的同時又盡可能的不跟其他的兄弟們爭，他只想快快長大，等皇兄他們之中的誰登基為帝，他也封了親王後，帶著母妃遠離京城，去他的封地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可是，為什麽他們都退到這種地步了，他們還要欺負母妃？以前的蕭貴妃是，父皇的那些妃嬪也是，在他的印象中，唯一沒有欺負他們的就只有父後了，可是？？難道現在連父後和這個才第二次見面的九皇嬸也要欺負他們嗎？

“小八覺得九皇嬸是在欺負你和你的母妃嗎？”

收回手，淩敬軒斂下眼折疊好染濕的手絹，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想要奪回孩子的楊氏撲了過去，卻被嚴翼一把拉住了，楊氏掙紮著哭喊道：“王妃，嘯北他是無辜的，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求求你不要那麽殘忍，他還是只是個孩子啊，你要殺要刮沖著我來就行了，不要動我的孩子，我求求你？？”

只要一想到他真的有可能將天花病毒弄在八皇子的身上，她就沒辦法再冷靜了，此時此刻，內心的悔恨狠狠的啃噬著她，如果當初在東宮的時候，她沒有趁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醉酒爬床，是不是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母妃。”

八皇子難受的看著自己的母妃，雙眼頻頻救助的掃向淩敬軒，後者將手帕折成一只老鼠的形狀隨手丟在桌面上，無視楊氏的吶喊，擡首對上八皇子求助的雙眼：“你還沒回答我，小八覺得九皇嬸是在欺負你們嗎？”

在決定要用什麽樣的手段之前，他必須先清楚這個孩子的性子。

“嗯”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問，嚴嘯北遲疑半天後還是點了點，就因為他這一誠實的行為，淩敬軒露出了不同於先前的溫和笑容：“小八馬上就十歲了，應該懂得分辨是非善惡了，本妃是不是在欺負你的母妃，不如就由小八自己來評判吧。”

語畢，淩敬軒勾勾手指，靜候在一旁的春香疑惑的上前。

“把楊氏的所作所為全部說給八皇子聽，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丟三落四，一字不漏全部告訴他。”

他不知道八皇子能不能承受這些殘酷的事實，以前他就說過了，他不懂得如何教孩子，他的孩子們都是一路跟著他，看著那些殘酷的事件中走過來的，八皇子比他們還大了幾歲，如果他不能承受，那也只能證明他沒有那個福氣活著長大，今日就算他活下來了，總有一天，他也會死在其他人的手裏，相反，如果他能承受一切，那他無疑會瞬間成長很多，人，都是殘酷中長大的，不論古代現代，所有人都一樣，不同的是，殘酷的份量而已。

“是”

不是說要將天花病毒種植在八皇子身上嗎？春香也鬧不懂現在又是個什麽狀況，只能按照他的吩咐，一字不漏的將所有的事情說了一遍，八皇子從一開始的懵懂到震驚，再到不敢置信，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次不是父後和九皇嬸要無故欺負母妃，而是母妃她？？她怎麽會做這種事情？

“不，嘯北，不是這樣的，母妃是為了保護你啊。”

看到兒子失望的眼神，楊氏心如刀割，八皇子卻顫巍巍的道：“母妃，父後從沒有欺壓過我們，平日裏七皇兄還會悄悄教嘯北功課，他們是好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真的不懂了，害死了七皇兄就能保護他嗎？為什麽？為什麽是他一直都悄悄喜歡的七皇兄？

“我”

楊氏張張嘴，不是他要害皇後和七皇子，而是蕭家容不下他們，這些她能說嗎？一旦說了，一切都完了，她不能讓他還來不及長大就夭折了。

“小八，現在你告訴九皇嬸，還覺得我們是在欺負你的母妃嗎？”

淩敬軒的聲音再次響起，八皇子含淚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母妃，最後仰頭看著高坐在上面的父後和七皇兄，搖頭的同時，眼淚嘩啦啦的往外流，因為年齡的限制，太覆雜深沈的意思他可能不懂，不過他知道，母妃這次的確是錯了。

“小八，天花這種瘟疫你可能沒聽說過，它的可怕之處在於傳播速度快，發病速度也快，如果不趁早治療，發病三五天就可要人命，而且就算是人死了，瘟疫還是存活著，如果不用大火焚毀屍體，任何接觸過的人都會被傳染，你母妃害的不僅僅是你的七皇兄，或許她覺得，只要時間控制得好，最多也就是福慶宮一桿人等搭上性命吧，可有些東西是沒辦法預計的，比如瘟疫的傳播速度，若不是我及時趕到，第一時間隔離了福慶宮，那些接觸過七皇子的人很可能會出去接觸到別人，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就算封死了福慶宮，外面很有可能已經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疫，加上宮裏每天都會有人出去采買，若是他們身上染了瘟疫而不知，接觸到外面的人，整個皇城的百姓都要跟著遭殃，那個後果是相當嚴重的，你母妃的行為只能用罪惡滔天來形容，就是讓她死一百次也是便宜了她，你懂嗎小八？”

他沒有誇大其詞，如果不是他及時控制住了疫情，說不定現在皇城真的已經淪陷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八皇子嚇傻了，他真的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母妃到底都幹了什麽？為了保護他，就能置如此多的生命於不顧嗎？他們是皇子，不管有沒有機會做皇帝，先生首先教給他們的都不是書本上的知識，而是培養他們愛國愛民的心，只要一想到母親的行為差點毀了整個國家，他就？？怨恨母親嗎？不，不管她做得有多錯，說到底都是為了他，他恨的是自己，是他的弱小讓母妃不惜鋌而走險。

淩敬軒看似散漫，實則一直小心的觀察著八皇子的表情變化，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什麽喪心病狂的瘋子，給八皇子註射天花病毒來撬開楊氏的嘴只是他預備的下下策而已，如果八皇子能說服楊氏開口，那一切就萬事大吉了，他要的，只有天花事件的真正主謀而已，倘若這樣還是不行，那他就只能讓八皇子吃吃苦頭了，不過，只要楊氏老實交代，他也會馬上給他種植牛痘，不會真的讓天花奪去他的性命，他的命運，能做主的只有皇帝，他是不會隨便插手的。

“碰！”

“父皇，父後，七皇兄，嘯北知道母妃罪該萬死，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臣，求父皇母後網開一面，哪怕是將母妃打入冷宮都行，作為交換，兒臣願代母妃贖罪，求父皇父後開恩！”

不知道過了多久，八皇子好像一瞬間長大了很多，撩開衣服下擺就跪了下去，說完後又碰碰碰的給他們磕頭，在場不少人都為之動容，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能懂事到這種地步，楊氏也算是有福的了，只是，她註定沒辦法享受這份福氣就是了。

“小八”

嚴晟智第一次正眼看這個不被自己喜愛的兒子，曾經他寵溺的大皇子三皇子等全都一次次的讓他失望了，後來他慢慢發現，不被他所待見的小七比任何一個兒子都能幹，連最調皮的小九小十也變得懂事了，如今小八也？？難道他做人就真那麽失敗，不好的捧在手掌心上疼惜愛護，好的全部棄之如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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