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關燈
小景醒來後,瑤卓再一次替她把脈,確認她安然無恙之後,再次起身回到唐瞬身後,小景的眼神卻一直追隨著瑤卓的身影,確切來說,是緊盯著瑤卓身上的那件藍袍。

藍袍的右肩偏下位置有一個以黑色絲線刺繡而成的盤蛇圖騰,蛇頭嬌小,蛇尾蜿蜒,蛇身不長不短,恰巧占了瑤卓整個肩頭的位置——小景曾經為了了解元仲辛身上的半生死,偷偷研究過苗疆蠱毒,更看過不少記載苗疆歷史的書籍,這個黑蛇圖騰出現在介紹苗疆蠱毒發源地昆明白族村的扉頁上。

思及此,小景眼神倏然亮了,元仲辛說過他找到解毒的辦法,難道就是這個少女知曉解半生死的方法?

趙簡不解問道:“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地下城的入口不是只有一個嗎?”

唐瞬點頭,並不否認趙簡的話:“地下城的入口的確只有一個,但出口卻統共有三個,我們七人便是順著地下城的第二道墓口摸索進來的。”

趙簡等人目瞪口呆地對視一眼,王寬上前一步,蹙著眉問道:“你們之前就已經來過地下城了?”

唐瞬默認了。

韋衙內百思不得其解:“你們哪來的地圖?”

薛映雙手抱臂,淡然開口:“你忘了當初在清河鎮,二楞子是怎麽被逼瘋的嗎?”

韋衙內恍然大悟:“對喔,二楞子是親眼看著那些人往人皮上畫地圖的,自然知道來地下城的路。”

唐瞬:“......”

你們不提“二楞子”這個名字是會死還是會怎樣!

王寬卻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銳利的目光直直逼向唐瞬:“你看到的是那三十六人畫出來的地圖,與他們當年呈交給聖上的地圖應該是一模一樣才對,為何我們卻不知這地下城還有三個出口?”

唐瞬不慌不忙地解釋道:“當初大夏地下城被曝光之時,你們大宋曾與大夏有過一段非常動蕩的交涉時期,明面上看,兩國是談和了,但暗地裏的針鋒相對多得數不勝數——當初我們大遼暗兵處形勢迫急,想著在你們兩國明槍暗箭之時捷足先登,於是在我得到地圖的第一時間,便派人前往探尋地下城,但因為當時大夏戒備深重,要想進入大夏邊界,難如登天,無奈之下,我們只好先從地圖上地下城消失的位置開始摸索。”

誰能料到,這樣一來,還真被他們摸索出了地下城的終點和另外三個出口。

沈默良久的元仲辛忽然開口:“方才鐵鏈下墜之前,我們曾聽到一個鐘聲,聽上去就像是警告聲一般,你們當初進來的時候,可曾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唐瞬不解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們每一次進來,逗留的時間不長,探尋一兩個時辰就出去了,鮮少觸發機關。”

元仲辛緊蹙著眉,不明所以:“那我們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導致機關被啟動的?”

初始,元仲辛還以為有人在暗中操控著地下城的一切來對付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可如今想來,他們越發深入的腳步好似就是被一道有一道機關逼迫的,就好像是有人在引導著他們步步走進地下城真正的世界一般。

按照常理來論,若真的不想被人打擾,設下的機關往往都應該是最陰毒險惡,一招斃命的。

但地下城的機關卻格外“寬容”,給足了時間等元仲辛他們逃離。

等等......

時間?

元仲辛腦中閃現出一道白光,仿佛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他赫然扭頭看向王寬,沈聲開口:“王寬,你還記不記得我們走過道花了多長時間?”

王寬沈吟片刻,不是很確定地回答道:“走走停停,加上一起應該有四個時辰了。”

元仲辛緊擰著眉,又問:“那過鐵索橋呢?”

趙簡苦思冥想片刻,猶疑給出一個答案:“估計三個時辰吧。”

元伯鰭推測說道:“難不成,觸發機關的條件是時間,我們在過道和鐵索橋上待的時間超過了時限,從而觸發了機關。”

樊宰執微微垂眸:“有可能。”

韋衙內局促不安地來回掃視著他們如今所在的房間,惶恐開口:“這裏會不會也有機關啊,咱們在這房間裏待多久了?”

唐瞬搖頭,淡定說道:“除了那道石門,房內是沒有機關的,我們之前也在這裏歇息過幾回,這點我可以保證,韋公子大可放心。”

聞言,不知韋衙內,就連身後的騎侯軍都舒了一口氣,顯然,之前兩回驚險的遭遇早已在他們心底刻上不可磨滅的印痕。

元伯鰭忽然上前一步,對著唐瞬施了一個騎侯軍軍禮,沈聲說道:“唐少主,你們諸位對此地了如指掌,能否懇請你幫末將一個忙?”

唐瞬連忙上前將元伯鰭扶起,開口道:“元將軍不必如此客氣,我們如今是盟友,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等定當竭盡所能。”

元伯鰭眼裏閃過悲痛:“方才鐵鏈下墜得突然,末將有四個弟兄始料不及,掉下了深淵,不知唐少主可知曉深淵之下的情況,他們還有救嗎?”

唐瞬楞楞地瞥了瞥元仲辛,發現後者也在註視著自己,神情頗為緊張,他抿了抿嘴,無奈之下,還是決定如實回答:“元將軍,在下很抱歉,因為人手不足,我們的探尋路線一直僅限於地下城的表層,再深入的地方未曾涉足,至於深淵之下有什麽,我們就更不清楚了。”

對於這個答案,元伯鰭本該料到,否則元仲辛早就告訴自己實情了,但不免得還是感到深沈的失望,他嘴角勾了勾,扯出一個苦笑:“唐少主不必自責,是末將過於強人所難了。”

那四名騎侯軍的死亡仍郁結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如今又回想起,都覺一陣酸澀哀切,氣氛又一次變得沈重悲抑。

元仲辛望著一臉失魂落魄的元伯鰭,心裏如同被巨石狠狠壓住一般,很不好受,當初祁川寨之戰已經讓他失去了兩萬個戰友,那種揪心之痛,元仲辛盡管不能明白透徹,也能感同身受幾分,現如今,他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死於非命,連屍首都未能找回。

他擔憂地喊了一聲:“哥。”

元伯鰭強打起精神,安慰地拍了拍元仲辛的肩:“哥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如今走出地下城最要緊。”

樊宰執把目光移到唐瞬身上:“唐少主說的第二道墓口在哪?”

唐瞬掃視眾人一番:“請諸位隨我來便是。”

出了房間,元仲辛他們再一次被眼前的事物驚到。

一條盤旋千裏,蜿蜒而下的石階梯出現在眾人眼前,朝著石梯底端望去,朦朦朧朧中看到了一樽小小的石像,至於長什麽樣,卻沒能看個清楚,唐瞬等人早已對這裏的景象司空見慣,他吩咐十離和千色四人打頭陣,點起鑲嵌在石墻上的燭臺,自己與不會武功的瑤卓隨著元仲辛一行人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頭。

大約過了兩刻鐘,整條石梯便被照明了大半條。

元仲辛與王寬並排走著,他們兩人之間與唐瞬隔了好幾個人,王寬目不斜視,驀然低語開口:“元仲辛。”

某人條件反射地打了個激靈,怯怯地瞥了王寬一眼,苦巴巴地應道:“幹什麽?”

王寬一邊走,一邊意有所指地望向他,神情變幻莫測,他沒好氣地反問道:“你說幹什麽?”

元仲辛百口莫辯,平日裏的花言巧語在王寬這裏完全不管用了,他揉了揉眉心:“我本來是要告訴你我找了一個盟友的,可那時在開封,要忙的事兒這麽多,時機不對啊,所以我只好把這事兒給放下了。”

你找盟友,無可厚非,可你給他找出個情敵,王寬還能忍?

一想起唐瞬對元仲辛的格外關心,王寬心裏一陣冒火,他不是瞎子,自然將唐瞬望向元仲辛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要說唐瞬不喜歡元仲辛?

鬼才信!

他深吸一口氣:“你還有沒有別的事瞞著我?”

元仲辛眨眨眼,不敢撒謊,乖乖開口:“有。”

王寬心中戾氣霎時騰升,怒極反笑,若非時機不對,元仲辛早就被自己壓在身下了,他恨恨咬牙:“元仲辛,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元仲辛哭喪著一張臉,拉著王寬的袖口哼哼唧唧:“我沒有,我怎麽可能想氣死你呢?我,我這都是迫不得已啊,你別氣了好不好?別氣了,你方才不是不氣了嘛?”

王寬氣結,緊擰著眉不說話。

走在兩人身後的元伯鰭清了清嗓子:“你們倆,能不能收斂些?”

元仲辛回頭剛要說話,腳步赫然停止,面色蒼白,驚愕失色地死死盯住身後,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王寬意識到不妙,回想起之前在過鐵索橋之時,元仲辛也有過這樣的反應,他緊握住元仲辛的手:“你看到什麽了?”

元仲辛喊住剛要回頭去看的元伯鰭:“哥!先別看!”而後,他任由王寬牽著,擡起腳步再次向前走去。

元伯鰭被元仲辛的低喝喝得一頭霧水,但仍然依言照做。

王寬與他離得極近,清晰感受到元仲辛急促的呼吸,他心底惴惴不安,卻又問不出口。

半晌過後,元仲辛艱難開口:“王寬,你還記不記得咱們來時,有多少人?”

王寬不明所以,但立刻回答道:“我們六人,元大哥,樊宰執,還有十三名騎侯軍,統共二十一人。”

元仲辛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對,然後方才有四人掉下深淵,應該還剩十七人才對......”

看著喃喃自語的元仲辛,王寬越發不安,他驚疑不定地問道:“元仲辛,你到底想說什麽?”

元仲辛指尖微微顫抖,他咬住舌尖,下一刻,他說出的話讓王寬頭皮發麻:

“隊伍後面,好像多了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