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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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的最後頭,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昏暗朦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跟在騎侯軍身後,像是從頭到尾蓋上了一層暗沈似的,元仲辛凝視片刻都未能看到它的樣子,燭光投射在它身上,竟被吞噬得一幹二凈,不斷散發著一股陰森駭人的氣息。

為了不驚動其他人,王寬壓低聲音問道:“方才在鐵索橋上,你看到的就是那個‘人’?”

元仲辛無言地點了點頭。

王寬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很想回頭去看,卻擔心會發生變故,只好忍著,低聲問道:“你能不能看清它的長相?”

元仲辛搖頭,神情凝重:“看不清,它的身影很模糊,就像是和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似的,如果不是發現人數不對,我都沒能察覺到咱們隊裏還多出一個‘人’。”

王寬靜默片刻,遲疑說道:“你覺得,那會是什麽?”

元仲辛意味不明地瞥了王寬一眼,沒有回答,他自然清楚王寬話中的意思,能夠憑空出現在他們人群當中還不被發現,而且長得森寒恐怖,又是在這危險重重的地下城裏,如此種種,實在讓人難以不與鬼神聯系在一起。

元仲辛深吸一口氣,借著轉頭向元伯鰭拿水袋的空隙,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向隊伍的最後面,卻驚疑地發現原本站著人影的地方居然變得空蕩蕩,方才那一抹黑色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若非那股心驚膽戰如此真實,元仲辛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王寬也跟著回過頭,卻沒能看到元仲辛口中的“人”,他訝異地望向一臉怔楞的元仲辛。

元伯鰭見元仲辛的神情不對勁,擔心問道:“仲辛,你剛剛怎麽了?”

元仲辛回過神來,面上不動聲色,笑著地說道:“沒什麽,我走太久,累得出現幻覺了。”

對於這個解釋,元伯鰭要真信了,那跟傻子有什麽區別?明白元仲辛是不想打草驚蛇,只好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跟著大隊伍向前移動。

王寬用茫然不解的眼神詢問元仲辛:怎麽沒了?

元仲辛緊蹙著眉搖頭,示意自己也是一籌莫展。

石梯比他們所有人料想中的要長,越往下,階梯之間的落差就越大,走至石梯的後半部分之時,每一步的階梯竟足足有兩尺之高,原本一步一個臺階,到了後來演變成了一跳一個臺階。

一路上,元仲辛一行人曾休息過好幾次,為了弄清楚那個神出鬼沒的身影,他與王寬借故走在了隊伍的最後頭,結果卻根本沒能發現任何蹊蹺,一切事情正常得不得了,不得不讓元仲辛對自己心生懷疑,方才那一眼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

無奈之下,兩人只好暫時將此事壓下,決定等出了地下城再與其他人商討。

有了“時間觸發機關”的猜測,眾人都對時間多留了心眼,暗暗在心中數著,他們沒料到,這麽一條石梯看著雖長,但並非看不到盡頭,卻花費了他們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

當所有人走下石梯的最後一個階梯之時,心裏無不松了一口氣,一想到就快要離開這麽個鬼地方,皆是喜出望外,就連說話的語氣都不如之前那般凝重,緊張的氣氛漸漸有了轉變。

石梯的盡頭是一間由巨石堆砌的屋子,屋子內幹幹凈凈,除了中央擺放著一樽三頭佛石像以及一扇厚重的石門,什麽都沒有。三頭佛看著眼熟,打量久了,有人發現這尊石佛其實就是外面那尊有山頭高大的金身佛像的縮小版,動作面容皆是一模一樣。

唐瞬解釋道:“出了這個房間,還要再走一段流速湍急的水路,便能到出口,水路不太好走,我們先在這裏歇息片刻,補充體力要緊。”

對於唐瞬的話,無人反對,畢竟他都已經把地下城摸得半熟,依他所言行事必定比自己亂摸亂撞要靠譜得多。

元仲辛雙腿交叉盤坐在地,單手支撐著下巴,盯著三頭佛的石像若有所思。

王寬來到他身旁坐下,知道他在思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也不打擾他。

元仲辛驀然開口,語氣帶著幾絲茫然:“王寬,你說這地下城建來的意義到底何在?我們這趟進來,除了死去四個兄弟,好像什麽都沒能尋到。”

地下城裏明明什麽都沒有,他們恨不得馬上逃離這個地方,外面的人卻爭相欲要進來。

王寬凝視著他,無奈低笑:“誰知道呢,或許這地下城可能真的就只是一座神仙歷劫廢棄的天宮罷了。”

元仲辛嘴角微微上揚,瞥了王寬一眼,揶揄道:“你不是向來不信怪力亂神之說嗎,怎麽,現在開始覺得這世上真有神仙鬼怪了?”

王寬但笑不語,嘆息道:“這種東西,偶爾信幾回也無妨。”

就在此時,韋衙內彎著腰,站在石佛像前左搖右晃,徘徊不定,眨著一雙眼睛,疑惑地打量著三個佛頭。

看著神經兮兮的韋衙內,元仲辛略帶嫌棄地挑了挑眉,不明所以:“韋衙內,你扭來扭去幹什麽,跳舞啊?”

韋衙內沒有理會元仲辛的調侃,一本正經地開口問道:“元仲辛,你還記得外面那尊佛像長啥樣不?”

元仲辛不解地歪了歪頭,不明白韋衙內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回答道:“記得啊,不是和你面前那尊一樣嗎?”

韋衙內直起腰身,茫然地撓了撓發絲,猶疑自語道:“是嗎?我怎麽記得外面的佛像是不會笑的啊?”

此時,房內一片安靜,韋衙內的聲音雖然不算大,但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簡瞬間緊繃,驚疑不定地問道:“佛像笑了?”

韋衙內側身讓開,脊背悄然一陣發涼:“你來看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盯著看久了,忽然覺得佛像在看著我笑。”

元仲辛心中頓生異樣,他立馬起身,來到韋衙內身邊,雙眸緊盯著石佛像的面容,的確與外面的金身佛像並無差異,然而元仲辛卻敏銳地發覺石佛像的嘴角好似真的在微微上揚。

王寬等人紛紛圍了上來,惶恐不安地打量著石像,一陣低語議論,氣氛赫然間詭異起來。

紅衣瀲灩的千色擰眉,猛然低喝:“安靜!”

唐瞬熟悉自己的手下,知道千色的聽力是十二將中最為靈敏的,他向元仲辛等人打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連韋衙內身邊的薛映也隱約中聽到了異常,註意力高度集中在各種細微的聲音中。

片刻過後,千色與薛映神情劇變,異口同聲:“有哭聲!”

眾人聞言,神色猛然變得驚恐,草木皆兵。

韋衙內心驚膽顫到語無倫次:“沒……沒有啊,我怎麽沒聽到?”

容納了二十餘人的房間內一片死寂,隱約中能夠聽到風聲的流動,卻沒能聽出薛映與千色口中的哭聲。

薛映十分不解地喃喃自語:“不對,我方才真的聽到了哭聲……”

千色神情少有的凝重,他望著唐瞬開口:“少主,我也聽到了。”

就在所有人都緊張不安地擡頭掃視著房內的一切之時,小景無意中垂眸,發出一聲恐懼急促的驚喊:“石像!”

當其餘人眼神觸及石像之時,所有人的呼吸好似被無形的恐懼死死攫住一般,瞳孔巨震,身形僵滯,極度驚恐地瞪著面前的石像,根本不敢亂動半分。

三頭佛若隱若現的笑容竟在悄無聲息之下變得誇張扭曲!

緊接著,六道刺眼可怖的血淚從三雙佛眼之中汨汨而流,很快便將石佛的面容徹底湮沒,滿臉血跡下的笑容看上去毛骨悚然,讓人登時頭皮炸裂!

不過眨眼間,冷淡漠然的佛像儼然成了一只猙獰可怖的地獄惡鬼,三張駭人至極的笑臉仿佛在嘲諷著在場的所有人!

就在眾人都風聲鶴唳之時,房間的某個角落若有若無地傳來一聲抽噎,緊隨而至的是一陣令人心底發毛的嗚咽,直鉆耳洞!

元仲辛直覺寒毛頓豎,全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他厲聲喝道:“唐瞬!快帶我們離開這裏!”

唐瞬赫然回過神來,沈聲吩咐:“十離,快去開門!”

十離不敢有絲毫怠慢,反應迅速地轉身來到石門之前,雙手十指在石門上細細摸索,猛地大驚失色:“少主!石門上的機關不見了!”

話音剛落,低泣的哭聲猛然放大,瞬息間變得尖利刺耳,勢如鋒刃一般直沖眾人的腦海,叫人頭疼不已,耳鳴目眩,雜亂無章的哭聲中,居然還有人在低語,語氣之間,萬念俱灰!

“放我出去……!”

“我不要待在地下!我不要待在地下!”

“讓我死!求求你!讓我死!”

“啊——啊!”

“嗚——不要!不要把我關進去!不要!”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撕心裂肺的哭喊與哀求將眾人的神志節節擊退,瀕臨崩潰!

就算是捂住雙耳,聲嘶力竭的吶喊依舊無孔不入,瘋了似的鉆入每個人的耳中!而他們只能無助地顫抖,撞擊,打滾,急促呼吸,以求那個令人失智的聲音能夠消失!

元仲辛頭疼欲裂,臉色慘白一片,心腹間的血氣翻騰潮湧,氣息不順,一口鮮血自喉嚨噴灑而出,他只覺自己的身體如遭淩遲酷刑,身上的血肉正被刀鋒一片一片地割下,讓他痛不欲生,若非求生的意志異常堅定,他幾欲撞墻,一死了之!

王寬幾乎要將嘴裏的牙關盡數咬碎,才勉強清醒,眼見元仲辛吐血,他已然顧不得悲痛,將元仲辛攬入懷中,用盡全力大聲吼道:“所有人原路返回!快!”

所有人的神志快被充斥在空中的絕望嘶吼磨滅得潰不成軍,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叫他們往回走,只能依靠著最後的求生本能一步一步爬向石梯!

轟!

還未等眾人踏上石梯,石房之內一陣地動山搖!

而後,所有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昏死過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王寬緊緊抱著已經昏迷的元仲辛不願松手,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眼眸朦朧間,他見到了一抹暈染著黑紅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來。

下一刻,王寬眼前一黑,世界陰沈。

絕望的哭嚎,刺耳的求饒,盡數消失,房內重回一片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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