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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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辛忍住心底的顫抖,將王寬慢慢扶了起來,他的動作溫柔至極,像是在對待一件世間稀寶,生怕自己一個錯手,王寬就會破碎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王寬,眼底的情緒埋藏至深,錯綜覆雜,幽幽搖曳的火光中,神色難掩蒼白。

望著小心翼翼的元仲辛,王寬不覺歡喜,只覺不安,他握住元仲辛的手,不出意料,掌心底下一片寒涼,他緊緊蹙眉,擔憂開口:“元仲辛,你怎麽了?”

王寬緊張的模樣深深映在元仲辛眸底,他心裏的酸楚如河流奔騰不止,元仲辛暗暗咬住舌尖,故作沒好氣地睨了王寬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了,無緣無故說什麽對不起,我現在心裏沈悶得很,你說該怎麽辦?”

王寬楞了楞,頗有些手足無措:“你不愛聽,我以後都不說了,好不好?”

元仲辛挑了挑眉,語氣間充滿了警告:“這可是你說的啊,說到做到。”

王寬趕緊點頭,就差舉手立誓:“我以後都不說了。”

元仲辛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氣,拿過身旁的水袋遞給王寬:“先喝口水吧,樊宰執和我哥帶著趙簡他們去探路了,估計這會兒也快回來了。”

王寬聞言,乖乖地喝了幾口,眼神掃視周遭,四邊皆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除了零零星星的幾點火光之外,唯有自己與元仲辛兩人,他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在哪?”

元仲辛沈吟片刻道:“這裏水流頗為緩慢,我估計應該是在某條河流的下游位置,沿著水流向前走去,可能就是出口所在之地。”

與此同時,出外探路的十九人陸陸續續走了回來,眼見王寬清醒,皆松了一口氣。

張栩將一捆幹柴尋了個幹燥的地方存放好,抹了抹額角的汗,嘆氣道:“這地方的小水流多得數都數不清,短枝斷柴到處都是,能用的倒是沒幾個。”

元伯鰭借著黯淡的火光掃視眾人一番,開口吩咐道:“張栩,揀出一小捆幹柴點個火堆吧,這裏寒意頗重,孩子們的衣服都濕透了,這樣下去很容易感染寒癥的。”

張栩聞言,手腳麻利地燃起了一個小火堆,眾人紛紛圍坐了過來。

元仲辛問道:“你們探路探得怎麽樣了?”

聞言,趙簡等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神色間頗為凝重。

元仲辛掃視著眾人,心底忽然騰升出一個不祥的感覺,他的臉色頓時變得肅正:“發生什麽事了?”

元伯鰭輕嘆一聲,開口解釋道:“我們的確探到了一條出路,只不過那不是路,而是一道鐵索橋。”

王寬不解:“鐵索橋?”

趙簡抿了抿嘴,眉頭緊擰,回想起方才見到的場景,渾身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其實也不算是橋,一開始離得遠,沒能看清,乍一看上去是橋,但當我們再走近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那裏就只有三條鐵鏈橫在那,最粗的在底端,另外兩條相比之下就顯得更細些,我估計應該是人踩著底端那條粗的,然後再扶著兩條細的走過去。”

三條鐵鏈就這麽簡陋地橫亙在山與山之間,晃蕩不定,看上去驚險駭人,遑論趙簡他們,就連元伯鰭這種征戰沙場殺敵無數的人見了,都是脊背發涼,心底顫動得難以呼吸。

韋衙內苦巴巴地皺著一張臉:“你們倆是沒親眼見到,那場景有多滲人,我看一眼都怕得魂飛魄散的,更別說要走在上面了。”

樊宰執等人皆是緊蹙著眉,一籌莫展,顯然是同意了韋衙內的話。

王寬微微凝眸,若有所思地問道:“除了這道鐵索橋,沒有別的路了嗎?”

元伯鰭搖頭:“沒有了,要想離開底下,要麽向前走,要麽向上爬,我們雖然無法看清周遭情況,但我可以肯定,這裏四處皆是陡崖峭壁,盡管我們有不少的繩索,但單憑我們的力量要想爬上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換而言之,現如今,他們走出地下城唯一的方法,就是去過那道鐵索橋。

元仲辛垂眸沈思,眸底的光隨著火舌搖曳不定,他微微蹙眉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別無選擇,只能先去看看再說——羅大哥,如今所剩的幹糧還有多少?”

負責管理他們一路走來的幹糧的羅瑛心中暗暗思量片刻,而後沈聲說道:“大概還能支撐我們所有人再走八日,落水後,有的幹糧被河流沖走,更多的已經被浸泡得完全發脹,根本不能吃了。”

薛映淡淡開口說道:“我胃口小,光喝水也能飽,要吃的不多。”

韋衙內連忙舉手:“我也是,我現在飽得很,不用吃東西。”

小景附和道:“我是女孩子,本來就吃不了多少,我一天只吃一小塊餅就夠了。”

其餘人對視一眼,對方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如今的幹糧還能支撐八日,他們若再忍一忍,最多也能撐上十來天。

一炷香後,元仲辛與王寬終於親眼見到趙簡他們口中的鐵索橋到底有多驚心動魄,兩人舉著火把,驚愕萬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頭驚跳不停,呼吸僵窒。

無邊的黑暗將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無限放大。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昏沈,哪怕他們身邊有火光,但鋪天蓋地的陰暗竟將火苗吞噬得一幹二凈,不管元仲辛將火把伸出多遠,他依舊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隱隱分辨出鐵鏈的模樣。

鐵鏈之下,排山倒海的漆黑與陰冷勢不可擋,滲人骨血,寒徹心扉,呼嘯不止的冷風中夾雜著絲絲驚駭的嗚呼,撞擊在搖搖欲墜的鐵鏈之上,發出讓人心驚膽戰的“哐當”聲,就連空中都彌漫著一股清冷森然的氣味,如尖利指甲狠狠撓在心尖,寒毛卓豎,望而生畏。

鐵鏈的這一端深深嵌入了山坡的石壁裏,但其另一端到底連著什麽,無人知曉,遠遠望去,一團又一團深沈陰重的迷霧繚繞,以一種極為緩慢的姿態飄散開來,錯眼望去的瞬息,竟讓人生出一種百鬼之爪在撕扯三魂七魄的錯覺。

元仲辛緊蹙著眉,舉著火把徘徊在山坡之上,內心苦苦掙紮著,他不知道這鐵索橋究竟該不該走。

他們根本看不了鐵鏈的盡頭,如果真的踏上了鐵索橋,估計就沒有回頭路了,可是誰知道這鐵鏈到底有多長?

若要沒日沒夜地走上三天三夜,他們這樣的體力和精神怎麽可能耐得住?

韋衙內顫巍巍地收回視線,可憐巴巴地看向元仲辛:“怎麽樣,我們到底要不要走這條路啊?”

元仲辛的身子倚靠在山壁間,執著火把的手頗覺疲憊,撐在了石壁上,他擡眸望了韋衙內一眼,而後將視線投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王寬:“你覺得呢?”

王寬與元仲辛對視片刻,風輕雲淡開口說道:“我覺得可以試試。”

此話一出,如同平地驚雷,除了元仲辛,他抿嘴低笑,其餘人神情皆是為之一震,愕然萬分。

趙簡猶疑開口:“可是,我們不了解的情況太多了,如果冒然走過去,會不會太鋌而走險了?”

王寬淡然自若地說道:“進地下城本就是風險不斷,我們若是一直停滯不前,永遠都找不到出去的路。”他把目光移至元仲辛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更何況,這鐵鏈不可能憑空出現於此,必定是人而為之,若人都能修建出來,那就或多或少證明,這鐵索橋應該是為了讓人行走才存在的——試一試,總比在這裏幹等強。”

元仲辛但笑不語,王寬說的每句話都恰好說到了自己心上,他站直身子,剛欲開口,卻猛然頓住,雙眼霎時瞪大,楞楞地聳了聳鼻子,狀若自言自語道:“這是......什麽味道?”

眾人一聽,稀裏糊塗,不明所以地緊盯著元仲辛。

元仲辛再一次聳了聳鼻子,他驚疑不定地開口:“王寬,你聞得到嗎,好像有一種什麽香味。”

王寬凝神,所有註意力集中到空中飄散著的氣味中,果真被他聞出了什麽異於平常的香味,他緊蹙著眉,開始順著香味緩緩走動,嘴裏喃喃道:“這好像是,是松香?”他扭頭看向元仲辛:“你方才做什麽了?”

元仲辛怔楞一下,指了指身後的山壁回答道:“我沒做什麽啊,就靠著這堵山休息。”

王寬來到元仲辛指著的山壁前,眸光明滅不定,鼻子抵住山石,細嗅半晌,倏而開口道:“仲辛,火把。”

元仲辛立刻將火把遞到王寬手裏。

王寬目光流轉,後退幾步,火把抵住山石,火苗急急跳動,攀附在石壁上,須臾過後,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下一刻,在場的所有人呼吸猛然窒住,驚魂未定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火焰急劇攀升,沿著石壁蜿蜒而上,向前爬去,山壁的表面上竟燃起了大火,火光赫然沖天!

王寬身形頓閃,急速沖到元仲辛面前,將之護在懷中節節後退,遠離溫度驟然上升的石壁幾丈遠。

然而,大火並未簡單停留在小山坡的石壁上,火焰猶如星河流淌,快速地流向前方的山壁,九曲回環,千轉百折之際,其流淌之勢竟如同蛟龍盤纏,繚繞著一座又一座山間石壁,圈紋圖騰,氣壯山河,一路奔騰,向前不止!

整個山谷,霎時間,被火龍照得燈火通明,敞亮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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