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關燈
眾人被眼前的蜿蜒千裏,放眼望不盡邊際的火龍驚得啞然失色,呆滯不已,方才還是一片漫天掩地的黑暗森寒,現如今,明可鑒人,熾熱蔓延在每一處角落,不過須臾,元仲辛他們原本還在滴水的衣服竟被烘幹了大半。

赫然間,不知是誰大聲驚呼,幾欲破音:“你們看!”

聞聲望去對面山頭,只一眼,頓覺耳鳴目眩,靈魂深處不住戰栗。

熊熊烈焰中,一樽足有一座山頭高大的金色三頭佛像乍然驚現,縷縷白煙繚繞盤旋,磅礴雄立,火光影閃,照得佛像金身白光耀眼,層層光影瀲灩粼粼,搖曳而動,乍然望去,三頭佛竟像是活過來一般,栩栩如生!

高大偉岸的佛身半披著無塵袈裟,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衣飾,脖頸之上支撐著三個佛頭,分別面西,向東,處正中,神情淡漠至極,眉眼淡若深秋寒潭,微微垂眸,視線飄渺如煙,帶著一種無關痛癢的冷漠俯視著站立在山坡之上的二十一人,明明瞳孔無神,卻洞若觀火,輕輕一瞥,便能看清人情世故,道遍天下蒼生,像極了世人所說,慈悲為懷,卻也殘酷冷淡。

六條修長精壯的手臂騰煙駕霧,面西的佛頭雙手仰放在腹前,右手在上,左掌為下,兩手之首指指端緊緊相連;向東的佛頭則屈臂舉至心頭位置,掌心朝外,指尖自然屈伸,姿態怡然;正正面向著元仲辛他們的佛頭首指與中指兩手相撚,舉於胸前,神態疏懶卻不見散漫。

最重要的是,三條鐵鏈的另一端都分別緊緊連結在三個佛頭各自的兩指指端,火光乍現間,位處正中的佛手之上仿佛有一處黑洞。

韋衙內仰望著三頭佛目瞪口呆:“我去......”

老七驚嘆地補了一句:“這什麽玩意兒?”

趙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間還覺得自己仍在做夢,她喃喃道:“哪個殺千刀的沒事兒幹,在這地底下修鑿出這麽一尊大佛?”

薛映也不禁自語嘆謂:“不止三頭佛,還有那條火龍——這到底是哪位鬼才的手筆,真的太厲害了。”

就連見多識廣的樊宰執都被眼前的景象驚駭得呼吸僵窒,眸底驚嘆不絕,楞楞地看著三頭佛說不出話。

元仲辛掐進了拳頭才斂回心神,他來到鐵索橋邊,借著明亮火勢向下探去視線,眼神剛觸及底下,毛骨悚然之感立時遍布全身,頭皮一陣發麻,幾欲炸開,他定了定神,好半晌才開口說道:“你們看看下面。”

王寬最先反應過來,低頭垂眸,幽深瞳孔霎時猛縮。

其餘人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冷氣,寒毛頓起,栗栗危懼。

在悠悠照明的幫助下,所有人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鐵索橋的下方不全是什麽萬丈深淵。

深淵之中,一塊高地突兀崛起,高地之上是一個由無數具白骨層層堆砌起來的巨大深坑!

白骨紛雜淩亂,交叉相纏,如厲鬼爭相恐後意欲爬出深坑一般,好不容易被溫熱火光驅散的寒意再一次向眾人欺壓籠罩,森寒陰冷之感撲面而來。

所有人極有默契地打了個激靈,同時向後撤退了幾步,驚恐不定地瞪視著深坑邊沿,根本不敢將視線移至那一堆數不勝數的白骨堆上。

小景惶恐不安地緊握住趙簡的手,顫巍巍地開口猜測道:“那堆白骨,不會是出不了地下城的人的屍骨吧?”

她的這句話,無疑是寒鋒利刃,狠狠刮在所有人的理智上,一時之間,氣氛死寂,壓抑與吊詭悄無聲息地蔓延。

元仲辛緊蹙著眉苦思冥想,這麽一個詭異的白骨深坑出現得如此突兀,唐瞬卻沒與他提起過,著實讓他有些束手無措。元仲辛眸色凝滯,他再一次來到崖邊,神情覆雜地俯視著坑裏讓人望而生畏的白骨,又將視線投向三頭佛那一端。

王寬氣定神閑地來到他身邊,眉目間一片風輕雲淡,除了伊始那一陣惡寒,再無其他畏懼的感覺,他側頭望向垂眸深思的元仲辛,開口問道:“怎麽樣,要走嗎?”

元仲辛雙手抱臂,下意識地想要撚上頸間的玉墜,卻驀然想起玉墜已經被他送給了王寬,指間細微摩挲,沈吟片刻後說道:“走肯定是要走的,但我在擔心一件事情。”

王寬眸光掠閃:“那堆白骨?”

元仲辛擰眉:“白骨應該是在這裏堆砌已久了,怎麽也得超過十餘個年頭,這裏如此驚險,我們一路走來卻不見任何屍首殘骸,為何白骨偏偏只出現在這坑裏。”

王寬一下子便明白元仲辛擔心的事情為何,他不由自主地壓低聲線:“你懷疑如今的地下城裏,還有別人躲在暗處?”

元仲辛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巨坑裏的白骨很明顯是人為扔進去的,否則,不會大量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元仲辛靠近王寬,低語道:“而且,我懷疑就連在那條過道裏的機關,都是那人在暗中操控著,我擔心一旦我們走上鐵索橋,他又會做什麽手腳,鐵索橋不比過道,危險系數倍增,屆時若發生什麽變故要逃,簡直是難上加難。”

元伯鰭不知何時來到元仲辛身旁,聽到了他的話,提議道:“要不我們先去探路,你們留在這裏?”

元仲辛卻是不同意:“踏上鐵索橋,基本上就沒有回頭路了,就算你們去探路探到了出口,也沒辦法回來告訴我們,反而讓我們一隊人分開行動,只怕會更危險。”

樊宰執沈聲道:“所以我們現在最佳的辦法就是一起走過這道鐵索橋。”

元仲辛扭頭看向小景,擔憂問道:“小景,你能行嗎?”

小景咬了咬唇,猶疑片刻,堅定點頭道:“我雖然身手不如你們厲害,但我平衡力還是不錯的,我能做到。”

薛映說道:“小景,把你身上的行囊給我吧,我幫你背著,這樣會路好走些。”

小景聞言,知道此時也不是推脫的時候,聽話地將身上的包袱遞給薛映。

趙簡掃視眾人一番,問道:“誰走首位?”

元仲辛剛要開口把自己推上去,元伯鰭已然搶先說道:“我排頭,你們六人與樊大人走在中間,其餘騎侯軍分兩隊,一隊跟著我,另一隊殿後。”

元仲辛蹙眉喊了一聲:“哥......”

元伯鰭嘴角勾起一個淺顯的弧度:“怎麽,有危險,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大的躲在你們小孩子身後?”

元仲辛知道自己勸不了元伯鰭,只好由他,不放心地囑咐道:“千萬小心。”

元伯鰭輕輕拍了拍元仲辛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擔心。

一刻鐘後,元伯鰭帶著六名騎侯軍率先踏上了鐵索橋,速度緩慢地在鐵鏈之上移動,樊宰執緊跟其後,接著是元仲辛與王寬,薛映和韋衙內分別走在趙簡與小景的前後,剩餘的七名騎侯軍以張栩為首殿後,二十一人極為小心謹慎地慢慢移動,直視著前方,根本不敢望向身下,生怕一個楞神,便會腳步出錯,掉入萬丈深淵和那一個被白骨滿滿覆蓋的巨坑。

鐵鏈比想象中還要晃蕩不穩,稍有風吹,就會搖擺晃悠,所有人的神經緊繃,緊握著兩側的鐵鏈,不敢有絲毫亂動,。

二十餘人走走停停,整整一個時辰過去,都還未走出一半路程,卻已經覺得身心疲憊,無奈之下,元伯鰭只好下令停止前進,先歇息須臾。

二十一人,就這麽懸在岌岌可危的鐵鏈之上,若非情勢不對,元仲辛他們早就笑出聲來了。

韋衙內哪怕是閑暇下來,視線都從未向下移動過半分,直直盯著薛映的後腦勺,苦巴巴地嘆息道:“元仲辛,這地下城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元仲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空曠無際的山谷間顯得略有絲虛幻:“你問我,我找誰問去?”

趙簡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問道:“你說這地下城到底是誰挖出來的,又是機關過道又是鐵索橋,這裏還有一樽堪比高山的金佛像,這麽浩大的工程,怎麽也得花上幾十個年頭吧?”

樊宰執說道:“地下城到底是誰建造的,又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根本無人知曉,只不過自大夏歷朝歷代以來,地下城的傳言便流傳甚廣,民間流言有的說地下城其實是一座神仙下凡歷劫之時所住的天宮,有的說地下城是一處大夏皇族祖先挖建出來的避難所,眾說紛紜,幾十年過去,依舊毫無定論。”

王寬驀然開口問道:“大夏之前不是已經拿到地下城的地圖了嗎,這麽久了,為何還不派人來此探尋?”

樊宰執解釋道:“當年大夏皇帝派去尋找地下城的陰兵,實際上是我們大宋細作,他們是誰,相信你們六人應該都還記得,那三十六名陰兵將真正的地圖送回了大宋,送到大夏皇帝手上的地圖在地下城的入口處做了手腳——其實大夏早就派人前往,但因為入口是錯誤的,時至今日,他們都還沒能找到地下城真正所在之地。”

薛映:“所以,我們是大宋與大夏對峙這麽多年來,第一批進入地下城的人?”

樊宰執眸光微閃,意味深長地說道:“你也可以這麽認為。”

王寬瞇了瞇雙眼,望著眼前沈默少言的元仲辛,心中異樣頓生,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樊宰執知道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