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讓我活下去，可是我好累，我就是想死一死，澀澤說我的思想有問題。

我反問澀澤他的思想沒問題嗎？澀澤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我盤腿坐在地上，鐵了心不去下一扇門。

澀澤略帶嫌棄的看了我一眼：“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

“你欠這扇門裏的人一個很大的人情。”

“什麽人情。”

“一條命的人情。”

說完，澀澤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想我知道裏面的那個人是誰了。

我如果不去見他那真的說不過去了，我起身，突然反問澀澤：“為什麽你們在這？”

“想在這就在這了。”

澀澤這麽回答我，好敷衍。

我站了起來，往那扇門走過去，沒有絲毫猶豫的走了進去。

這扇門裏的場景是那座研究所，拿瓊斯做實驗的那處研究所，瓊斯身著潔白，坐著不遠處，溫和的看著我。

我註意到了，他脖子上有明晃晃的吊痕，垂眸走了過去，我著實混蛋了一點。

瓊斯露出笑容，很溫和，比我的假笑不知好多少倍。

我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說我救了你，拿命回報我是應該的？

瓊斯先開口了：“阿加塔大人，不必內疚，我替您頂罪是我的榮幸。”

我再次語塞，要是說我沒內疚他會不會罵我？

瓊斯再次說話，語調一如往常的平和：“我很想念您，阿加塔大人。不過我希望您能活下去，阿加塔大人活著便是我最開心的事了。”

“瓊斯，我把你當工具，你沒必要對我那麽……”

“我從一出生就是工具，不停的做實驗，我的世界只有幾十平方米那麽大。是阿加塔大人您，讓我知道了藍天是什麽顏色，花朵是什麽氣味……我的世界本無顏色，阿加塔大人您是我眼中唯一的顏色。”

我伸出手，撫摸他的臉：“假如絞死的是我，你活的更加自由，無需背負那麽多罵名。”

瓊斯伸出手，摸住了我放在他臉龐的手：“我從小到大就是工具，我知道。可我願意做阿加塔大人的工具，阿加塔大人要是走了，我對這世界便沒有留念。”

“我的理想就是瓊斯你的理想嗎？”

“阿加塔大人過的快樂、幸福，那便是我的理想。”

“你……”

“愚蠢？沒有關系的，為了阿加塔大人，愚蠢也是應該的。”

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我不擅長應付這種畫面，瓊斯死了，我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留，對我來說他為我死去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和瓊斯四目相對，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一樣，知道了也有人毅然決然的為我死去，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瓊斯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我可以抱抱阿加塔大人嗎？”

“……可以。”

瓊斯抱住我，抱的很緊，他哭了。

其實瓊斯的心理年齡比他的外表小上很多，把他從研究所救出來的時候，他只會結結巴巴的說話。

我薄情又冷漠，不知道現在我該不該回應的抱住他，一直糾結了好一會。

已經沒有時間在給我糾結了，瓊斯已經漸漸透明，最後一句話，瓊斯是這麽說的：“好好活下去，阿黛。”

不是阿加塔，也不是大人。

還是沒能哭出來，我果然是個混蛋。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了門，蹲下，縮成一團，好像要把時間與我自己分開一樣。澀澤的聲音傳過來：“哭了嗎？”

我猛的搖頭，澀澤的聲音聽著有些失望：“沒哭啊！”

“澀澤，我是個混蛋。”我擡起頭，弱弱的說道。

澀澤面無表情：“我還以為你知道你自己是個混蛋來著。”

“我不僅是混蛋，還是最差勁的混蛋。”

澀澤對我的自怨自艾行為，沒有表達任何觀點。

只是把我提站了起來：“先把門過完了，你在自己罵自己，好不好。”

我死命搖頭：“這次我死也不進去了。”

“你剛才和上次都是這麽說的。”

“我害怕了，投降了，可以吧？”

“你在害怕什麽呢？”

“…………”

“你害怕被情感左右，你也討厭被感情左右，可是如果沒有感情的話，就不能算一個完整的人了。”

澀澤說完這句話，替我拉開門，把我推了進去。

在這裏我的身體素質遠遠不如澀澤，這難道是我在他生前耍他的報應？

我現在處於一場煙花大會之中，因為我現在身著浴衣，身邊路過的人都沒有人臉。

我隨意走了走，看到了正在章魚小丸子店前吃小丸子的舅舅，下意識想逃跑，我生生扼住了這種想法。我走了過去，坐下：“舅舅。”

舅舅推給我一份未動的章魚小丸子：“好久不見，阿黛。”

“嗯。”

“這麽久不見舅舅不開心嗎？”

你覺得我在這個情況下見你該開心嗎？

況且開黑/槍/的是我，我要是開心，那準是我徹底腦子瓦特了。

舅舅像是沒心沒肝的大笑：“阿黛，沒必要搞那麽嚴肅，舅舅不怪你。”

“你怪我也沒啥的，我一年搞死那麽多人，排隊怪都要怪好久。”

“過分了吧！我是舅舅，不可以插隊嗎？”

舅舅嘻嘻哈哈的，最後看我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嘆氣：“別老是那副死人臉，好歹笑一笑啊！”

“呵呵呵呵呵！”

“不要假笑！”

說完這句話，舅舅苦笑道：“我知道阿黛生在這種家庭，很難受吧？”

“不難受。”

“對舅舅不要扯謊。其實舅舅知道，阿黛你從小就比別的孩子內向，心裏會想很多事，那麽小，心裏裝那麽多事，一定很累吧？親戚關系覆雜，外祖父和外祖母又……”

“所以我曾經考慮滅門的可能性。”

“不是也沒有嘛！”

“因為有人攔著我。”

舅舅低著頭：“這麽說也太過分了吧！好歹舅舅每次給阿黛你的壓歲錢都是最多的。”

“被爸媽收了，給了和沒給一樣。”

“舅舅知道，你爸媽的教育問題很大，舅舅自己的教育問題也是一團亂，彥弘被人寵壞了。我太忙了，壓根沒有時間糾正。”

“猶然記得我媽生真一的時候，我和他們吵架了，我爸爸說我是壞狠了。他說的沒錯，我已經壞徹底了，這不是家庭的原因，家庭也不過是助力而已。”

“阿黛覺得自己現在過的快樂嗎？”

我掰掰手指：“你得看什麽時候了，在俄羅斯的時候我過的相當快樂。”

舅舅松了一口氣：“快樂就行了，舅舅還害怕那三個國外小子欺負你。”

“某種意義上來說，在我身體還沒垮掉的時候，我的武力值在他們之上。”

“所以不愧是我的侄女啊！”舅舅感嘆道，轉眼又道：“活著很辛苦吧？”

“以前是，現在……也還行。”

“你出生下來，就一直是個內向的乖孩子，幼稚園犯錯，會哭，被罵被打手心，哭的會特別厲害，不過一顆糖果就能哄好了。”

“是嗎？記不得了。”

我不在意的說道，舅舅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我小時候的事：“上了小學，因為是在他國，舅舅也不常見到阿黛，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放暑假來東京玩的時候，因為犯錯被懲罰了，那時候你哭了，卻在掐自己，為什麽阿黛要掐自己呢？”

“不掐自己沒地方發洩怒火，我總不能和人對打去。”

“哦，是這樣嗎？不疼嗎？回霓虹上國中開始舅舅見阿黛的次數就多了起來了呢！但是從上國中開始，阿黛你就開始變的越來越奇怪，性格和行為也是，表面上看著還和以前一樣，但舅舅是警察嘛！自然能發覺阿黛你悄悄的改變。”

“我那時候在想世界什麽時候毀滅。”

“好中二……我的侄女不可能那麽中二吧？”

“壓低了嗓子也沒辦法，我聽到了。我現在還是在想怎麽毀滅世界，並且我好像也貢獻了一份力，但是失敗了，真可惜。”

舅舅尷尬的大笑：“看來我們阿黛也是在為理想而奮鬥啊！”

“所以舅舅你到底要說什麽？”

笑容一下子收起來了，舅舅頗為嚴肅對我道：“阿黛，或許舅舅說了，你會覺得很生氣。但是舅舅如果不說的話，會死也不得安寧。”

“說吧！我不生氣。”

聽到我的保證後，舅舅開口了：“阿黛，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愛你，哪怕教育方式不對，家庭盤根錯節，你的爸爸媽媽終歸是愛你的。所以，回到以前，當一顆糖就能哄好的女孩子吧！”

“已經……回不到以前了。”

“那就珍惜現在，你放在心上的人都還活著，你沒理由就死了啊！”舅舅站了起來，往人群裏走：“舅舅沒辦法代入你，可是阿黛啊！你不該困在這，人生那麽長，舅舅不希望你現在就在這徘徊。”

人群很快淹沒了舅舅，楞了好一會，我反應過來，沖進了那群沒有臉的人群裏，大聲呼喊：“舅舅！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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