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群裏找不出舅舅，也許舅舅已經消失了。

我不得不離開這裏，走出了這扇門，澀澤漫不經心翻開著書籍，見我出來了，瞟了我一眼：“怎麽樣？”

“不怎樣。”

“很難過？”

“還好。”

“你除了還好，就沒有別的可以說嗎？”

我攤手：“一般般可以了吧？”

確實是一般般，心感覺被捏了一下之外，並沒有任何感覺。

澀澤挑起我一縷頭發：“冷心冷肺。”

“謝謝誇獎。”

“嗯哼，決定了嗎？”

“決定了，澀澤你帶我走吧！”

我開玩笑的說出了這段話，舅舅的話固然讓我內心起了波瀾，但總歸是少了什麽。

本質上，我無法與人產生感情共鳴，不管是虛幻的人還是真實的人。

澀澤搖頭：“你還要去見最後一個人。”

我思考了片刻：“我不知道我還要去見誰了？”

“22年果然太短了，你做為人才活了幾年？”

“沒辦法吶！誰讓我15才知道自己是做為人而活的。”

每個人從出生開始，都會要決定在有生之年幹出一些事。

但大部分人都會碌碌無為的死去，被世人所遺忘，最後留下的只有墓碑上刻著的幾個字。

我比那些碌碌無為的人更加可笑一點，我從來不知道夢想為何物，目標也是一樣。

我度過的每一天，都是無所事事的，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應付的事。

我過昨天是為了等明天，長大要幹什麽……不知道，等到那時候在說。

未來我迷茫一片，甚至下過成年就去自殺的願望。

我知道我本身的問題很大，各種缺點夾雜在一塊，形成了這樣的我。

我認為維持與親戚的親情很蠢，愛情也是。

國中同學戀愛，失戀了，哭的和狗一樣。

我站在不遠處，內心帶著嘲笑，為了虛幻的東西哭成狗，真挺好笑的。

我是孤獨的，孤獨能把人熬死，所以我努力的營造自己很好相處的錯覺。

事實上我非常不好相處，就算你出意外死掉了，我也不會留一滴眼淚。

我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到了15歲，成績難看，做什麽也不出眾。

我像只木偶一樣，沒有生的氣息，漫無目的活著，直到出現異能力。

“泥沼”剛出現時是十分弱小的，我本以為也就這樣了。

但當我拿來捉弄同學造成人命的時候，我能感覺的到，異能力變強了。

某天的晚上，尼古萊乘著月色出現在我窗戶上，朝我伸出手，邀請我去見識世界的另一面。

也許世界的另一面比較有趣，我拉住了尼古萊的手，希望世界的另一面能夠有趣些，世界的另一面確實很有趣。

我找到了理想，也找到了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存在。

一切我都觸手可及，權利、金錢、力量，這些都被我握在手裏。

我像個死神一樣，宣判他人的生命。

起初是有罪惡感和恐懼感的，到後來不知怎麽的，我已經沈溺於殺戮之中，世界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我固執的認為費佳口中的新世界能帶給殺的人新生，也許是我為了沒有負擔感的殺人編造出來安慰自己的謊言。

最後一扇門，我想不出我要去見誰，澀澤拉住我來到最後一扇門前：“做好準備了嗎？”

“做好了。”

瘋子向著最後一扇門進發。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合上門的一瞬間，我來到了我的國中時期。

被我埋藏在記憶裏的那段渾渾噩噩的時光。

我站在樓梯口，往上看。

十五歲穿著國中校服的我站在我往上的樓梯上。

原來，最後要見的是我自己嗎？

國中的我，絕對談不上好看。

帶著黑框眼鏡，額頭上有痘痘，是個平凡至極的女孩。

我和國中的我，相顧無言。

拖了好一會，國中的我開口了：“承認吧！你壓根不想死，你想活著。你那麽自私、虛偽、冷漠、暴戾、涼薄……你不會放任你自己就在這病床上死掉的。”

我攤手：“你說我就是說你自己，這樣說不是太直白了嗎？”

國中的我面無表情：“我了解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只是把一切事都挑明了而已。”

“餵！我可不記得我國中說話那麽牙尖嘴利。”

“廢話，你都是在心裏罵別人蠢貨。現在只有我和我，我需要在心裏罵自己蠢貨嗎？”

也對，我靠在墻上：“我確實是不想死，但我也找不到我活著的價值，這樣還不如去死呢！”

國中的我，耐性非常差：“都渾渾噩噩15年了，在渾渾噩噩十五年又怎麽樣？”

“會很難熬吧？”

“你都熬過15年了，多熬15年死不了。”

“你這話說的。”

“這是你自己想對自己說的。”

我深深嘆了口氣：“好煩啊！”

國中時候的我同樣也嘆了口氣：“快點做決定啊！磨磨唧唧的，最討厭人磨磨唧唧了。”

“這種事，不磨磨唧唧不行。”

從我自己的眼裏，我仿佛看到了鄙視。

為什麽我自己會鄙視我自己啊！

國中的我，走下樓梯，坐在了第一層樓梯上：“好了，我也知道你在猶豫什麽，畢竟果斷了一輩子，現在猶豫一會也是常理之中。聽著，我自己，人的一生從醫院出生開始，然後是學校、公司、民政局，最後是火葬場。你直接省略了一大堆，撒開蹄子就往火葬場跑，咋滴？火葬場那麽吸引你。”

“其實我也不願意撒開蹄子往火葬場蹦，可是我活的太失敗了。”

“那就在活一次。把費佳、尼古萊、西格瑪他們全部拋在腦後，去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在想要幹什麽？”

“萬一想不到呢？”

“那就去當一個溫柔正常的人。”

“感覺不會問的很成功。”

“別去問和犯罪沾邊的人，去學，到那些人群中學習怎麽重新當一位普通的正常女孩。”

“學習嗎？可是大部分時間我覺得她們都很蠢。”

“她們蠢，可她們活的比你好多了。你自己都活的一塌糊塗，你還嫌她們蠢。”

總感覺我自己說的很對，但是還是很欠揍該怎麽辦？

我活的很糟糕，這是事實：“那理想怎能辦？”

“你是變傻了嗎？去學習當個正常的女孩，不勉勉強強算個理想？”

“某種意義上好像是的。要是重來一次，應該是從高中開始吧？”

嗯，從16歲開始。”

或許，我潛意識裏是不想自己死去的。

可我卻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現在突然冒出了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我反而有點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麽。

我委屈的像個兩百多斤的孩子，國中時候的我拉著我坐在樓梯上。

她順便靠在了我身上：“這地方還記得嗎？”

我點頭：“記得。”

這不僅是我國中時期的某個樓梯口，也是我第一次運用異能力間接使人送命的地方。

我當時害怕極了，臉色慘白的，畢竟在怎麽冷漠早熟也還是個國中生。

國中時候的我，突然笑了：“如果我沒有去俄羅斯會是什麽樣？”

“倒不如說，壓根沒來過霓虹會怎麽樣。”

“會像棵雜草一般的活著吧？”

“我也想不到我未來真的打算要毀滅世界。”

“毀滅世界失敗了。”

“我知道，已經很努力了，不是嗎？”

“果然反派不配獲得勝利。”

“其實如果實現了，我還是不知道怎麽活下去。”我淡淡的說道。

成功了，我肯定會再次陷入迷茫，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這人，可能就是欠揍。

“現在死了，不覺得太遜了嗎？”國中時候的我吐出一句話。

我回答：“是很遜，也有點遺憾。”

“還是想死去，對嗎？”

國中時期的我問出了關鍵問題。

我聳肩笑：“我沒有辦法去理解那些感情，也無法共情。我好像缺了什麽東西……”

“我知道你缺了什麽。”

“是什麽？”

“沒必要知道，因為已經回來了。”

心好像被揪住一般，好像很久以前就沒有這種感覺了。

十五歲的我伸手替我擦幹眼淚，我這才發現我哭了：“為什麽……我會哭。”

“因為人在悲傷的時候，是會哭的。”

“我在悲傷嗎？”

“是的，我在悲傷。”

不知為何，我就是想哭，想像個被搶走糖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我不應該哭的，可是為什麽？我一點都控制不住？

國中時期的我微笑：“你已經不缺什麽了，所以請當一個完整的人活下去，拜托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國中時期的我，想伸出去觸碰，卻什麽也觸碰不到。

國中時期的我消失了，我跪倒在地，眼淚一滴一滴都滴落。

人在悲傷的時候是會哭的……我在悲傷……為誰悲傷？

為舅舅、秋田先生、瓊斯、尼古萊、費佳、西格瑪……很多很多的人傷心。

當然，我也在為我自己傷心。

我想活成個人樣，可是我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國中時期的我說，要重新再來一次。

那就再來一次吧！以一個完整的人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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