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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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嵐回到竹屋,師父已經準備好了她最喜歡的飯菜,她開心的解開鬥篷,用仙法一指,鬥篷就自覺的飛到屋裏,掛在墻上。慶嵐對著桌子上的四菜一湯,抓起筷子就要開動,還沒伸出去手,就被師父的仙法定住了身。

她無辜的看著師父,雖然身子動不了,可她耍賴的眼神還是讓師父忍不住的笑了。“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你從外面回來,可曾更衣?”

“未曾。”

“可曾浣洗。”

“未曾。”

師父手中仙法一解,竹板輕敲桌面,“還不快去。”

慶嵐被解了仙法,乖覺地放下筷子,緩步慢行地進了屋子,解下青色的外袍,換上一件素色的平日裏穿的外褂。又去井邊打了水,仔細的洗臉,浣手。收拾妥當,才規矩的坐在桌邊。“師父,用膳。”

當慶嵐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吃飯上,師父沒來由的問了一句:“你見到祭司了麽。”

“你說允煬祭司麽?”

師父的臉色微的一變,她的筷子跌在桌上,人也恍恍惚惚的走出了院子。慶嵐對著滿桌子的菜,突然就沒了胃口。她收拾好碗碟,回到自己的房間,窗邊的竹風鈴還在咚咚咚的響著。那個夢又一次躍進她的思維裏,紅衣,長劍,風鈴……就像是最遠古的咒語傳進她的腦子裏。那個人永遠都是模糊的面容,慶嵐想看清楚些,只會頭痛欲裂。到底她們之間有著怎樣的關系,為什麽這個夢真實的有些可怕。

慶嵐輕掐指節,什麽都算不到,包括那個夢,包括她自己。師父曾經警告過她,術法者最忌蔔問自身,若有差錯,後果不堪設想。她嘆了口氣,只好放棄。

窗外的天空,七彩的迷霧籠罩著整個東之嵐國。陵銘無目的地游走在街上,酒館,客棧,歌舞坊,一樣一樣在他眼前劃過,他擡頭望望天,再低頭看看身邊普通的老百姓,他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

術法者是可以隨意通行四國的,只要穿著術法者特有的鬥篷,就算你走遍四國所有的山川,也不會有人阻止你。

陵銘已經走遍了四國的大部分地方,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走,只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你必須游歷山河,這樣你才能找到你最想記起的東西。而他來到東之嵐國,正好遇到祭司擇選儲君,他鬼使神差的混進了人群。在祭司的身後,他看到了那抹紅色的身影,她的頭發幾近花白,面容卻猶如二十,她眉邊的梅花更像是刺眼的符咒,讓陵銘的頭無盡的痛。

是她,應該是她。陵銘要找的就是她。可她又到底是誰呢。

夜幕降臨,街上的小販陸續收攤回家。陵銘突然想起了慶嵐,他右手掐了個訣,疾步向城東趕去。

慶嵐坐在門口耐心的等師父回來,她點著蠟燭一邊看書一邊賞月,書裏寫的都是些小花樣的法術,慶嵐一時興起就跟著書上的法術開始學習。她隨手找了一枝枯死的樹枝,在地上一插,嘴裏念念有詞,一瞬間,枯枝開始發芽並且迅速生長,長成一棵粗壯的大樹。大樹開花結果都在即刻完成,慶嵐摘下樹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滿嘴的酸澀。“難吃。”

“萬物生長皆有定律,你這樣穿越四季迫使它生長怎麽會有甜的果子呢。”陵銘在慶嵐的視線裏出現,臉上居然掛著笑意。

慶嵐對陵銘的突然造訪並未感到意外,她合上手裏的書,解了剛才的術,那根枯枝孤零零的立在地上。她指了指旁邊的竹椅,“請坐。”

陵銘順手拔起那根枯枝,坐上竹椅,閉目道:“你知道我會來?”

“我猜的。”慶嵐看到陵銘的面容,臉上一紅,幸而陵銘閉目看不到她這副模樣。“今日你說,你無處可去,我就猜你多半會來找我。”

“倒是猜的不錯。”陵銘睜開眼睛,目光轉向慶嵐,“你也知道術法者沒有國籍,多是四處游歷,能在某一處有一個安身之所已是萬幸。我看此處擺設陳舊,想必已經有些年頭了,你是一門心思的想當東之嵐國的儲君,還是你有不能離開這裏的理由。”

“從我記事我便住在這裏,我與師父兩人相依為命,師父便是我的父母。她不願離開東之嵐國,我便陪著她。”

陵銘笑了笑,把手裏的枯枝變為一枝梅花。“今晚讓我借宿一宿。”

慶嵐接過梅花,“那這枝梅花就當是今晚的房錢。”說完,就帶著陵銘進了客房。

慶嵐把玩著手裏的梅花,實在是不想睡。她怕再做到那個夢,那個夢的背後說不定有什麽更加悲慘的故事。她害怕去探究,害怕去接觸這已經發生的事實。她瞪大了雙眼,緊緊盯著師父可能回來的方向。

藍色的水袖,劃過半空。是誰?誰在起舞?冰雪琉璃的世界裏,藍色的水袖高低起伏,女子輕盈地舞著水袖,她的臉上泛著幸福的笑意,可她的面容依舊模糊。她的嘴一張一合,像在呼喚情郎的名字。她揚起水袖,像是要抓住什麽,她臉上的笑意轉化為莫名的落寞。畫面隨即轉變,赤紅色的海水,紅色的外袍和鬥篷,寒光鋥亮的寶劍,手中叮當作響的風鈴。海風凜冽,吹散她的頭發,她的鬥篷殘破不堪,獵獵作響。她轉過頭,向慶嵐伸出手。是誰?你到底是誰?

慶嵐一把抓住眼前的袖子,掙紮著從夢中醒來。

陵銘困惑的看著在夢魘中掙紮的慶嵐,她的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袖子。嘴裏是質問的語調,“說,你到底是誰!”

“我是陵銘……”

慶嵐睜開眼對上陵銘困惑的目光,她的左手抓著陵銘的袖子,整個人趴在石桌上,想來應該是昨晚等師父未果,便在這裏睡著了。陵銘從慶嵐的手裏解出自己的袖子,他看到慶嵐的雙眼通紅,他清了清喉嚨,略帶尷尬的問,“是夢魘?”

慶嵐搖了搖頭,她的手撫上額頭,又回了回神。“我說不清楚,像是別人的故事,又像是我的前世,太亂了。”

“需要幫你解夢麽?”陵銘坐在旁邊的竹椅上,“如果真是關於你自己的夢境,術法者是不能蔔問自身的。”

慶嵐站起來,沒有繼續陵銘的話題,她向四周看了看,“昨晚我師父回來了麽?”

陵銘搖了搖頭。

東之嵐國的七彩迷霧是一種獨有的特色,天空中的霧氣會隨著陽光的走向不停變幻顏色。而國中也多霧氣,山林間,湖海邊每到晨起、黃昏便會雲霧繚繞,猶如仙境。

竹林裏,慶嵐扶著竹幹,一步一步地向湖邊挪動。竹屋後是一片廣闊的竹林,緊靠著山脈的走向,看不到邊際。竹林的中心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湖泊,湖中常年被雲霧環繞,只聽師父說起過湖心似有一座殘破的亭子。慶嵐猜想,師父現在一定在湖邊靜靜的打坐。陵銘掐著訣在慶嵐的身後飄著,明明是一件對術法者來說再簡單不過的事,慶嵐卻要用正常人的方式走過去。

慶嵐好像感知到陵銘心裏的想法,轉過頭丟給他一個白眼。“我只不過是個最次等的術士,仙術的修為自然是比不過你的,而且師父她從來不教我這些仙術的。”

“那你不能看書領悟?”陵銘開始對這個師父有點興趣了,“你那竹屋裏的仙法書一點也不少。”

“這種偷懶的仙術都被師父偷偷地加了封印,強行破解就會燒毀書籍。”說到這裏慶嵐嘆了一口氣,“所以到現在我還是個只會皮毛的六等術士。”

慶嵐擡眼,看到陵銘解了訣站在她身前,“前面就是湖邊,我感到有人在那裏。”

慶嵐抓著陵銘的肩膀步履艱難地終於到了湖邊,湖邊的霧氣更加濃密,陵銘莫名其妙的緊張了起來。他的左手習慣性的彎曲,隨時準備捏出一個訣,肩膀上慶嵐的手輕拍了他兩下,耳邊傳來細小的動靜。“你別害怕,是我師父。”

陵銘心裏閃過一絲的疑慮,站在湖邊的那人,跟普通的術法者不太一樣。她的靈魂好像比旁人的薄了些,又好像不太對,也許是她的身上少了一種氣息。

在雲霧中印出一個人影。她在打坐,桃木杖立在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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