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之——莫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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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昊澤哥,我喜歡他低頭看書的樣子,我喜歡他解題時專註的樣子,我喜歡他摸著付雙宜的頭溫柔寵溺的樣子,連他生氣皺眉的樣子,我都喜歡。

我十分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我爸對我說付昊澤的爸爸說讓你做他家兒媳婦,我答應了。我跑過去抱著他的胳膊拼命搖真的嗎真的嗎?他被我搖得暈乎乎的,不停地點頭。其實那不過是付昊澤的爸爸當時公司財政告急,想讓我爸幫他獲得銀行貸款開玩笑說的,可是我卻當真了,我以為只要我長大了就可以做昊澤哥的新娘。當我興高采烈地一路跑去你家的時候,發現你也當真了,但是你卻病倒了,從此再沒有人敢在你面前提過這件事,包括我。

我以為,即使你不能一下子接受這個提議,但是只要我用心付出,總有一天你會看得到的,於是我開始努力學習,想和你一樣變得品學兼優;我開始學女孩子優雅的坐姿,不再和男孩子一起不分你我地打鬧;我開始學折紙鶴,聽說只要折夠一千只紙鶴,就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我每天都折,為了能夠快點折完,有一次我從星期五的傍晚一直折到星期六的淩晨,結果第二天發高燒被送去了醫院,但是我還是很開心,因為,我離一千只紙鶴更近了!當我終於折完一千只紙鶴,把它們裝在星形的玻璃瓶裏遞給你時,你卻冷冷地對我說,我不需要。你知道這一千只紙鶴承載了我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期待嗎?但是你的一句“我不需要”就把我的努力全部否定了,你知道那些我在臺燈下折紙鶴時激動的小心跳、那些很困很困卻舍不得睡覺的堅持在那一刻全部都熄滅了。我曾經無數遍地幻想過你接過紙鶴時微笑著給我說謝謝的表情,但是你沒有,你只是對我說,我不需要。我以為是我折的紙鶴不夠多,不足以打動你的心,於是我繼續不停地折,等折到兩千只、三千只……我的書桌上堆滿了裝著紙鶴的星形玻璃瓶,可還是沒有等來你的“謝謝”,你開始漸漸疏遠我,見到我都要故意繞路,我很少有跟你說話的機會,我提出的建議你的回答都是否定,除了我說今天我一個人回家。如果當初沒有那一場開玩笑的惡作劇,是不是後來發展的一切都會不一樣;如果我沒有出國,事情是不是有不同結果;如果……我想這世界上大多數人感到絕望,是因為沒有如果。

後來,陸一就出現了,我討厭陸一,極度討厭。憑什麽她一來就可以吸引昊澤哥的註意,憑什麽所有人都喜歡她、維護她,憑什麽她在得到所有人的喜歡之後還可以表現得那麽冷漠那麽高高在上那麽不可一世,憑什麽昊澤哥喜歡的人……偏偏是她。

我剛開始知道昊澤哥喜歡陸一是在學校組織去橢圓形雙孔湖的時候,那天是我生日,我本來以為,可以借此機會邀請昊澤哥和我一起去吃西餐,當我找得滿頭大汗的時候,終於在僻靜的湖邊發現了昊澤哥……的素描本,人卻不見了。我出於好奇,走過去翻開來看,我以為會是山水一類的素描,但是,當我看到第一張素描的時候,我驚呆了,因為,那是陸一的背影。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當我翻完昊澤哥所有的素描發現,全部的素描都只有一個人物背景,陸一在咖啡店裏彎腰端咖啡時的專註;陸一在咖啡店前臺塗鴉時的心無旁騖;陸一對著窗外沈沈的暮色發呆的認真;陸一在紅綠燈前等待的落寞……所有關於陸一一切的蹙額皺眉都被昊澤哥一一畫在了素描本裏,我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我忽然覺得星空暗淡,日月無光,所有景物在這一刻都失去了光澤。而就在這時,我才發現陸一就在右側45度角的大石頭上坐著,我走過去對她說,你知道昊澤哥是我的男朋友吧,以後離他遠點!她沒有理我,繼續著她的塗鴉世界。你到底要不要臉啊?做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我對著她吼了出來。她慢慢地站起來,收起她的塗鴉本,拍拍身上的灰塵對我說,你有病吧。然後就背著她的黑色包包離開了。我終於成功地趕走了她,當昊澤哥回來的時候,陸一已經不在那裏了,我邀請他和我一起吃西餐,他拒絕了。

他對我說,我有喜歡的人。而那個人,不是我。他喜歡的人,都被他畫在了素描本裏。

從此以後,我更加討厭陸一了。我看到她都覺得礙眼,我認為她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在繪畫比賽的前一天弄壞了她的參賽作品,在她的畫作上潑顏料,我想讓她顏面盡失,榮譽掃地,我想要看到她落魄失意的樣子,我想要看到和喜歡的東西擦肩而過的心情,我想要她也感受一下我的心情。但是我沒想到她居然伶牙利嘴地說服了評委,還輕輕松松地拿了一等獎。周末和雙宜逛街的時候我終於在昊澤哥素描本上畫的那個咖啡廳裏看到了昊澤哥和陸一,他們居然一起在咖啡店兼職!我真的很妒忌陸一。為什麽?為什麽無論我怎麽努力始終都無法靠近昊澤哥,但是她什麽都不用做就輕松得到了昊澤哥的喜歡。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付出了卻永遠得不到回應,有些人從不付出就可以坐享其成。

春節過後,剛開學我就把陸一的筆記本偷來撕碎了,筆記本撕碎的“撕拉”聲讓我有報仇的快感,陸一把我從教學樓上拽下來,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她把玉掛墜還給我說,幼稚。是,我就是幼稚,幼稚到把兒時的玩笑當真,幼稚到認為堅持就會有希望,幼稚到就算明明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是義無反顧奮不顧身。

對,我幼稚。

那天,我跟昊澤哥表白,他卻跟我說,對不起。

很多年前,他對我說,不需要。

多年之後,他跟我說,對不起。

看吧,很多事情,很多年前不會改變,多年之後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就像小昭最後沒有嫁給張無忌,梁山伯也沒有娶祝英臺一樣。它不會因為一千只紙鶴改變,也不會因為一句表白而改變。

他對我說,陸一是我朋友,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他對我說,你不需要相信,我只是讓你知道。

他對我說,不要在我周圍插滿籬笆,我有自己的鎖和鑰匙。

他對我說,一個錯誤的命題無論放在什麽地方它還是一個錯誤的命題,不會因為時間的拉長而變成正確的命題,就像山楂如何風幹後都不會變成葡萄幹一樣。

他對我說,放手吧不要再執著了莫祺。

我也很想放手,我也想不再執著,但是我辦不到,你明白為什麽飛蛾要撲火嗎?因為它控制不住自己,對我來說,你一直是那盞燈,而我,是那只控制不住自己的飛蛾。

昊澤哥從咖啡店辭職之後,剛好恩祁到中國做交換生,恩祁喜歡我,但是我卻一點都不喜歡他。就像我喜歡昊澤哥,但是昊澤哥一點也不喜歡我一樣。他送我的禮物從來都是轉身就扔,他寫的情書我一封都沒有看過。我告訴他可以到“AC today”咖啡店兼職,他成功地通過了面試,我利用他作為報覆陸一的工具,我跟他說陸一是一個很壞很壞的女孩,她搶走了我的男朋友還毀壞我比賽的作品,她冷漠兇殘,每次見到昆蟲蚱蜢之類的都會一腳踩死,而且她從來不笑,就像《倚天屠龍記》裏的滅絕師太,盡管他也許並不了解滅絕師太是誰,但是他對我的描述深信不疑。我慫恿他找機會幫我捉弄一下陸一,我給了他一個□□,叫她把陸一關起來然後放進去,不會有事的,很安全。實際上,那並不是□□,是我從網上買來的特制迷魂球,一旦引燃就會放出大量的煙霧,煙霧中有洋蔥末和辣椒粉,還有少許的一氧化碳,如果吸入體內的煙霧過多就會暈倒,大量吸入則會危及生命。但是恩祁相信那只是一個惡作劇的□□。

當陸一快要昏迷的時候,我看到昊澤哥抱著她去了醫院,我在醫院裏聽到陸一對昊澤哥說,不要找莫祺。

她說,不管是不是和莫祺有關,都不要找。

我就所在走廊的拐角裏看昊澤哥慢慢放下他準備撥打的手機,他皺起的眉毛微微地松展。為什麽?明明知道真相卻還要替敵人隱瞞,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嗎?可惜,我從來不擅長同情別人,尤其是陸一。

回到學校後,我對陸一說,不要以為用你的所謂善良就可以讓我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都不會!但是陸一卻對我說,我從來都沒打算讓你原諒我,因為,我根本沒錯。

沒錯?不,陸一是有錯的,她錯在不該出現在這裏,錯在不該讓昊澤哥喜歡上她,錯在讓昊澤哥無條件地相信她,錯在……優秀到連我都想要去承認她。

我所有的把戲最終都會被陸一一一戳穿,所有的面具最後都會被昊澤哥一一摘掉,無論是“縱火案”還是“新世界”,當你愛上一個人,她的所有誤會你都願意替她解答,她的所有缺點你都會全力維護。我明明看到陸一穿著艷麗的衣服從“新世界”的門口進去了,我以為,從此後昊澤哥再也不會喜歡齷蹉不堪的陸一了,但是當我把昊澤哥帶到“新世界”門口時,他對我說,閉嘴!我說陸一根本就是個□□的時候一巴掌火辣辣地拍過來,很痛。

真的很痛,不是臉上的痛,等有一天你也被心愛的人為了另一個女生打你的時候,你才真正知道,什麽叫心痛。原來最痛的不是你所愛的人排斥你,而是,他的心裏從來就沒有你。

他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好像他知曉所有的答案,只要是關於陸一的他都知道。眼淚在我轉身的瞬間洶湧而下,我分不清到底是夢斷了,還是現實走進了夢裏,我聽到他在身後對付雙宜說對不起雙宜,可是他卻對我說閉嘴。

他可以那麽篤定地相信陸一,但是卻毫不猶豫地懷疑我。沒錯,消息是我說的,但是照片不是我拍的,照片是暗戀我的一個學長拍到的,他對我說,這些應該對你有用。他把最模糊的那張交到訓導室,把剩下的都給我。我只是跟教導主任說了這件事,照片不是我交的,簽到表也不是我找的,可是,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以為,這一切就是我做的。因為,只有我才是那個“舉報罪名”的最好人選。不管,真相是不是這樣。當有一天,你敲碎了鄰居的一扇窗子,以後,無論是誰的窗子被敲碎了,人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第一時間想到你。可笑嗎?可事實就是這樣,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承認“犯罪事實”,所有的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司法判斷”。有時候,人們並不在乎真相,他們只在乎故事的結局是不是符合他們的想象。

昊澤哥說,有時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

那你呢?你看到的都是真實的嗎?你也認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嗎?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跟我道歉,就急著幫陸一解釋。陸一在你心裏就這麽重要嗎?她重要到容不得旁人的一點點輕薄,重要到讓你毫不猶豫地扇我一巴掌嗎?哪怕,我是心高氣傲的莫祺。

鷹驁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一上來就怒不可遏地對我說你放屁!說得真好,那一刻我真的非常羨慕陸一。有人說,妒忌是最誠實的認可,是的,我承認,在那一刻,她得到了我最誠實的認可。如果有人為了維護我跟對方說你放屁!那飛蛾撲火又算得了什麽呢?可是從來沒有人為我說過這樣的話,甚至,沒有人認為我該值得維護,我喜歡的人,甚至連一句道歉都吝於給予。

鷹驁說,誰敢動陸一我跟他不客氣!我看到鷹驁的臉上都是不容侵犯的意氣風發,都是為竭力維護陸一的堅貞不渝,是我不曾見過的寵溺和關懷。

陸一,那一刻,我真的非常,非常羨慕你。

昊澤哥為了陸一竟不惜和黑社會打架,背上紫色的傷痕都是他對陸一愛的見證,我在門口看著他痛苦地趴在床上,陸一進來的時候又故作輕松,你看,這才是愛的力量。而我,竟沒有勇氣進去說一句:你感覺還好嗎?我想,他應該是不願意看見我的,不去不聞不問才是對他最好的呵護。多麽可笑,讓喜歡的人痊愈的最好方式居然是遠離他。

愛情會給所有人都打上傷痕,如我,如付雙宜。付雙宜跑過來鄭重其事地對我說,我要出國留學了。傻瓜,你知道嗎?無論你逃得多遠,如果你的心不曾放下,再遠的距離都只是拉緊了對對方的思念而已。希望倫敦的溫帶海洋性氣候會讓你忘記想要忘掉的人,但願下次你再想起他的時候眉心不會輕輕皺起,心裏不會疼痛。

每段愛情都是一圈印痕清晰的年輪,上面的紋路或清晰或迷蒙,但不管是清晰還是迷蒙,我們都曾記得,它來時的樣子。昊澤哥像是夜空中的一顆星星,他讓我看到耀眼的光亮,他也曾讓我默默忍受黑夜裏的漫長等待。

我願意等,但是我知道你卻永遠不會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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