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是一朵成長的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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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高三教學樓那邊安靜得像座鬼屋,每個人都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算x的定義域或者是y的取值範圍,化學試卷上的方程式配平和生物書上細胞壁的滲透作用都需要大量的時間一一參透,“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像個咀咒一樣圍繞在文科生的周圍,由盛唐到清末的經濟發展結構和世界山川河流的分布如同金箍棒把他們的腦袋越纏越緊。高三的學生像是被剝奪了自由的監犯一樣整天粘在自己的椅子上恨不得與它同吃同住,連上個廁所都覺得是浪費時間,吃飯和洗涮都表現得空前的迅速,他們抓緊每一秒鐘變得史無前例地勤奮。每個人頂著越來越厚的眼袋和越來越深的黑眼圈伏在大沓大沓的試卷上晝夜不停地寫公式、推結論、畫輔助線。

付昊澤出現在咖啡店的日子漸漸減少,不過付雙宜還是一如既往地和鷹驁談論著嚴肅的跨國界問題和中超恒大的顏值評判標準,暮雨這幾天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這個星期又曠了兩次課,最近一次的模擬考試付昊澤和暮雨還是穩坐前兩把交椅,不過暮雨的成績明顯有了下降,和第一名的付昊澤分差拉得很大。

暮雨的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眼角微微的褶皺和鼻尖上發亮的油脂洩露了他的疲憊,英俊的臉上居然也有著黑眼圈和深深淺淺的眼袋,目光炯炯的眼神疲憊得有些黯淡無光。暮雨,這邊!放學後付雙宜站在高三的教學樓下朝暮雨揮手。現在從高三教學樓下來的人並不是很多,稀稀疏疏地大概不到三分之一的高三學生。大部分人還在爭分奪秒地覆習上課時老師講過的板塊知識點,捋清每個元素的化學性質或者每個朝代經濟的發展脈絡,只有少部分人急匆匆地趕去吃飯,好在午睡之前再回到教室做一張模擬試卷或者高考真題,有些甚至準備了足夠的幹糧,連午睡也拿來作為高考沖刺的補給時間點。於是你可以看到當回家午睡的那些孩子下午走進教室時,那些剛剛做完一整套模擬試卷的“棄睡黨”撕開一張濕紙巾往臉上撲騰撲騰幾下,揉揉太陽穴和油光發亮的鼻尖,像忽然被貓驚醒的“獅子”一樣大呼一聲又開始準備上課。

八百裏路雲和月,三十功名塵與土,數江山風流人物,不過如此。

暮雨,我帶你去個地方。付雙宜說著就拉著耷拉著黑眼圈的暮雨走了。

付雙宜把暮雨拉進了一間蛋糕店,你等著。付雙宜說完就轉身走進了蛋糕店的後臺,幾分鐘之後端出了一個蛋糕。

他們在靠墻的桌子上坐下來,付雙宜把蛋糕打開,點上了蠟燭,生日快樂!快許個願吧。她催促著暮雨。

我?生日?暮雨一臉迷茫,疑惑地看著付雙宜。

對呀,我看到了你學生證上的出生日期,今天你生日,這個蛋糕是我親自做的。她滿心歡喜地說。

哦……那個是假的啦。暮雨說。

啊?怎麽可能,那你什麽時候生日啊?付雙宜有點懊惱地說,早知道應該打探清楚再弄。

我的意思是說……我自己也不記得自己的生日的。暮雨和陸一都是不過生日的,因為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出生的日期究竟是哪一天,學生證上的日期只是他們被收養的日期,他們的生日一般都放在除夕的時候過,因為那天過後,所有的東西又將會是新的了,新的日歷,新的開始,新的願望和憧憬。

哦……所以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咯,快點吹蠟燭許願了!付雙宜又恢覆了愉悅的心情,自己親手做的蛋糕總算沒有白費。

許了什麽願望?希望高考順利通關?付雙宜對暮雨揶揄道。

不是關於自己的。暮雨一口氣吹熄了蠟燭,冒著淡白色煙霧的蠟燭有股淡淡的清香。

是關於……陸一嗎?付雙宜有點猶豫要不要問,等她決定的時候她已經把話說出來了。你希望……她也……喜歡你?歡樂的時刻總是流逝得特別飛快,因為快樂的時候人們都不曾想到去計算時間的流失,而悲傷的時候人們總是平靜得能數出每一秒鐘經過時留下的心跳和這心跳下面沈澱出來的落寞。

不,我希望她快樂。暮雨切下一塊蛋糕遞給付雙宜,也希望你快樂雙宜。他說。

那你呢?你快樂嗎?付雙宜問。站在遠處祝福的那個天使,你也快樂嗎?還是說,快樂只是你傳遞的假象,不是本質。

只要陸一快樂,自己就會快樂了,但是陸一從來都是偽裝成一副無情無義的樣子,帶來這麽多面具的她又怎麽會快樂呢,所以自己,也從未快樂吧,也許曾經快樂過,在陸一還沒有長成冷漠的樣子之前。

我會努力。暮雨對付雙宜說,他把蛋糕上的櫻桃挑給付雙宜。

我希望你快樂暮雨。付雙宜夾起櫻桃,紅彤彤地像聖誕節的糖果。甜蜜的其實不是蛋糕,是和你一起的時光。

好。暮雨說。

等暮雨回到別墅的時候,暮震寧已經帶著陳助理等在客廳很久了。他的雪茄抽了一支又一支,煙灰缸裏滿滿的煙蒂,從門口就可以聞到濃烈的煙味,寬大的黑色皮鞋裏暗藏著躁動不安的情緒,精心打扮過的臉上熨平了這個年紀該有的魚尾紋和下巴的褶皺。四五個穿著黑衣服的手下站在暮震寧的身後,一動不動,巍峨高聳,不怒而威。

回來了?他看見暮雨站在門口,從沙發上站起來,系上了西裝的紐扣,走過去把手搭在暮雨的肩膀上。這幾天睡得好嗎?他用手拍打著暮雨的臉,把暮雨按壓在紅木沙發上,一臉的笑裏藏刀,劍氣森森,寒流逼人。

星期一叫你做的賬本,星期三就有人到警察局舉報我,在你這麽努力地做賬本的時候,到底是誰這麽猖獗敢偷走我賬本上的信息啊?他捏著暮雨的下巴,笑意盈盈地說,他的笑像極了一股寒流,所經之處都打上了冰的烙印。

沒有。暮雨對他搖搖頭。他感覺自己頭上像放了一塊冰,擠滿了寒氣的水順著背脊一直流入心裏,連呼吸都變得不那麽順暢。

嗯……暮震寧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閉音節,他身後的四五個手下便有默契地朝暮雨走過來,揚起的拳頭像漫天的雪花一樣蜂擁而至。那些像錘子一樣的拳頭可不是豆腐做的,每一拳都精準到位,拳落血出,他們的團隊協作工作配合得非常好,哪個人負責“血出漉”,哪個人負責加深“印記”都配合得井然有序有條不紊,狂風暴雨之後暮雨滿身血跡軟癱在紅木沙發上,軟骨組織的周圍都是血,鼻子已經腫脹起來,鼻子裏流出來的不知道是鼻涕還是鼻血,嘴角和牙齒上都是濃稠的血,一股血腥味沖上他的腦門,他咳嗽了一聲吐出了一口凝滯的血塊,手臂上沒有流血只有淤青的痕跡,手背上的血管腫脹起來像在上面加了一塊浮板,腳被長褲遮起來,看不清到底是淤青還是血漿暗湧。

你再仔細地好好想想,到底是在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一定要把出差錯的地方給我堵實了,否則,我也不知道我身後的這些大哥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暮震寧在“好好”兩個字上特別加重了語氣,用極其溫柔的語氣說出了這段話。他用手在暮雨的臉上拭了拭,慌張地說,哎喲,血都出來了,你們怎麽能下手這麽重!這要是打壞了我的寶貝兒子你們賠得起嗎?要是折了手指斷了腳趾以後誰給我做假賬?不是叫你們小心點的嗎?怎麽這麽不小心。他轉過身對身後的手下說,以後要小心點,挑準了再下手知道嗎?他旋轉了一下他的白金戒指,在上面哈了一口氣,用西裝的衣袖擦了擦,扶了扶他剛才因生氣而稍稍弄亂的頭發,然後坐在單座沙發上,自己斟了一杯普洱,輕輕地抿了一口。怎麽樣,想得清楚嗎?可不要想太久,我怕這幫兄弟沒什麽耐心。他指著身後的手下說。

我會盡快查出那個偷走信息的人是誰。暮雨說,他說話的時候又吐出了一口濃稠的血,客廳裏都是血腥的味道。

好!你看看你看看,真不愧是我暮震寧的兒子,做事就是爽快!我欣賞……哈哈哈……他渾厚的笑聲有著多爾袞的味道,

哎唷唷……這可怎麽得了……見暮雨又吐了幾口血,他慌忙跑上去,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暮雨嘴角的血跡。這幾天就不要太勞累了,養好了身體才能查出來偷走信息的人,好好保重身體,記得,一個月的時間內,如果查不出來,身後的這幾位大哥恐怕又要來問候你了,你可千萬要抓緊時間吶!暮震寧說,臉上的微笑還是那麽燦爛,他把紙巾丟在地上,把手指不小心沾上的血跡在暮雨的衣服上揩了揩,打了個響指,對身後的手下說,走了,別打擾我兒子休息。

黑色的奧迪絕塵而去,風煙曼舞,塵埃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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