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貍是王子的朋友

關燈
暮雨在付雙宜幫他慶祝生日之後又缺了兩天課,他桌面上的試卷已經堆疊如山,像誰說的,處在高三的學生最好不要缺課超過兩節,因為缺課超過兩節你回來時桌面上的試卷會讓你找不到回家的路。現在桌面上的試卷就是如此,浩浩蕩蕩如雨露充足的野藤蔓,一直攀升直插雲霄。在暮雨缺課的時候他的電話永遠打不通,付雙宜找過陸一,陸一也覺得很奇怪,雖然暮雨一個學期會缺課幾次,但是一個星期之內一般不會缺課兩次,而且一缺還是兩天。

陸一走上高三的教學樓,這裏安靜得讓人覺得連發出的呼吸聲都是一種犯罪。教室周圍都貼滿了各式標語,“力爭上游,奮跑疾走”、“以一敵萬,高考稱王”、“天蒼蒼野茫茫,高考路上狀元郎;風搖搖路迢迢,待破樓蘭江湖笑”、“問蒼茫大地,舍我其誰”……一顆顆雄心壯志撲面而來,走進這裏如果你沒有做到“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高三的學生。現在是下課時間,教室裏依然可以看到許多“棄睡黨”在奮勇做卷,靠近窗戶耷拉著絨毛毛胡渣的的男生在一邊啃著面包一邊計算不規則圖形中包裹著的四棱錐的體積;坐在第四組第一排的蘑菇頭女生默默地看了一眼手表加快速度做她的限時練習;倒數第二張桌子的男生慢慢地把頭低了下去又猛地驚醒過來,擰開塑料瓶用水拍拍臉又繼續無休止的題海遨游。只有暮雨的桌子鋪滿層層疊疊的試卷,不見輪廓只見山峰,仿佛那裏不是一張桌子,只是一個試卷寄放處。教室後面的板報好像很久都沒有更新了,彩色卡紙圍成的邊都有了泛黃的跡象,像暮雨的桌子一樣有了灰塵的痕跡。

陸一慢慢轉過身的時候,看見了站在走廊了裏的暮雨。他整個人都像浮腫了一樣,眼睛像兩個大燈泡極不和諧地插在眼窩上,鼻子上的傷口和嘴唇上的裂紋都凝成了暗紅的痂,他背著書包的樣子極為落寞,風把他的劉海輕輕揚起,蒼涼的微笑牽扯著嘴唇上的裂紋,疼痛像附在水面上的蒸氣慢慢聚攏,浮騰的傷疤像一塊補丁掩蓋了暮雨曾經的意氣風發,歲月堆積下的傷痕讓他像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年。

你怎麽了?陸一站在教室的門口,也許歲月是一種難以界定的氣體,它能在一瞬間讓人改換面容,也讓人一瞬間染上滄桑,所有悲涼的情緒在此刻像寒風吹過的裙裾獵獵作響,縈繞在頭頂上方一直旋轉經久不息。

暮雨笑著說,我很好。第一次,這是陸一在長大後第一次主動問候自己,今天陽光特別燦爛,撒在他眼裏有了溫暖的感覺,枯萎的花傳來生生不息的生命絕響,連紫外線的穿透都有明媚的溫柔,一點也不粗野。

很好?你受傷了,傷得很嚴重你知道嗎?陸一走過去,觸摸了暮雨浮腫的臉頰,像在觸摸著一塊滾燙的豬油膏。

不,我的傷口在慢慢覆原。他看著陸一,像在看著一幅夢境,一不小心這個場景就會溜走,曾經在夢裏看見過很多次陸一從童年的場景裏奔跑過來說自己從未走遠,她冷漠的嘴角會帶著溫暖的微笑,兩邊的虎牙閃著太陽的光亮,而此刻,它居然真切地發生了。

暮雨,你發燒了,去醫院吧。陸一像曾經的埋人游戲一樣摸了摸他的額頭,像爐子突然靠近自己的掌心,溫熱,滾燙。

暮雨搖搖頭,他一直微笑如同一只重新找到綠地的綿羊,我昨天打過點滴了,剛吃了藥,高燒馬上就退了,不用擔心。如果說傷口能換來一次回眸,那暮雨就不必一直苦苦待在原地等待那麽多年,難道回眸的唯一原因只是傷口嗎?還是,因為害怕對方受傷,所以一直不敢回眸。

暮震寧打你了嗎?陸一問。一直的隱忍和退讓從來都不是避免傷害的對策,所以要一直拼命努力成長,長成一棵無懼風雨的喬木,這一點,陸一大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

沒有,前幾天和鷹驁打了一架。暮雨說,我經過咖啡店的時候你在上班,我看見他一包東西放進了你的口袋裏,我以為是迷藥,跟他幹了一架,最後才知道,不過是一袋糖果。浮腫的臉龐也看不出表情的虛假,只是深深淺淺的印痕在光滑的表面隨著陽光明媚地變化。

陸一摸了摸口袋,真的有東西,她伸手拿出了一袋五顏六色的彩虹糖,真的?陸一問。她撕開外包裝,有淡淡的花香味。

暮雨點點頭。太陽漸漸縮小了傾斜角,陽光照進了安靜的走廊,照在陸一一塵不染的黑色靴子上。

晚上陸一在酒吧駐唱結束後,有一幫青年小夥子在路燈下聚堆,樣貌和風格都不像是上次醜陋猥瑣的大叔團,陸一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應該沒有得罪什麽人。她走下樓梯的時候,那幫人就突然操起家夥朝她走了過來,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酒吧……在上面。陸一向他們指了指路。

別裝傻了,我們找的就是你!一個高瘦的青年說。

我應該……不認識你們吧。這世界是需要熱情的,但是冷漠並不能成為被襲擊的借口不是嗎?如果是以前那幾個大腹便便的猥瑣男還可以應付,這幾個青壯年每個人手臂上都有硬邦邦的肌肉,黑色的T恤下面還有厚實的八塊腹肌,就算是跆拳道黑帶三段的自己也根本不是對手,何況,現在是敵眾我寡。

你不用認識我,你只要認識它就行了。為首的青年站出來,搖晃著手中的鋼棒。

你們……知道鷹影會嗎?陸一說。她其實並不確定這句話是否有用,雖然上次幸運地嚇退了一群小混混。

哈哈哈!哈哈哈!圍在陸一周圍的青年一起笑了起來,仿佛誰剛剛講了一個冷笑話。

膽子還真不小,還拿鷹影會來嚇唬我們,那我們就用鋼棒告訴你,我們到底認不認識鷹影會!兄弟們給我上!為首的青年一聲令下,幾十個青年操起家夥就上。

住手!在鐵棍落下之前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街燈路口那邊傳過來。都給我住手!想幹嘛?造反?啊?鷹驁從路口轉出來,大聲地呵斥他們。

老大。他們放下了手中的鋼棒,靜默地等待著鷹驁的批評。

誰叫你們過來打架的?誰叫你們截陸一的?說話啊!一個個啞巴了?鷹驁狠狠地敲了他們的腦門,吼著聲音問。

老大,你就是為了這個女人離開了鷹影會嗎?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個狐貍精!那個高瘦的青年說,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閉嘴!狐貍也是王子的朋友,怎麽,人一走茶就涼是吧?現在我的話都當放屁了?鷹劍,把鷹影會交給你是我看錯人了?鷹驁臉上的表情揭示著他的憤怒。

不敢,但是我們不能沒有你,鷹影會也應該由你帶領啊老大!為首的青年低著頭回答。

屁話!這個世界少了誰地球一樣轉,小溪照流山川一樣巍峨!黑社會就該幹好黑社會的事情,不要無端在別的地方浪費時間,以後誰也不準來打擾陸一聽到沒有!鷹驁說。

媽的,我去殺了這個女的!那個高瘦的青年操起鋼棒就走。

你試試!鷹驁兜頭就給那個高瘦的青年刮了一巴掌,把那個青年踹倒在地。誰敢動她我他媽滅了誰!鷹驁把陸一護在懷裏,對幾十個穿著黑色T恤的黑社會青年憤憤地說。

老大,回來吧!那些穿黑T恤的青年說。

把他扶回去,以後不準來打擾陸一,見到她就等於見到我,誰敢對她不敬別怪我手下無情!鷹驁指著被他踢倒的高瘦青年對為首的青年說。

是!老大,老大……為首的青年還想說些什麽。

回去!鷹驁斬釘截鐵地說。

為首的青年揮揮手,帶著手下的兄弟撤了。

在他們正準備撤離的時候,不知道誰向陸一撒了一包辣椒粉,鷹驁跟著撒辣椒粉的身影一直追,在街角的交叉路口看到了躲在墻角的馬薇薇,是你?鷹驁問。

不是我。馬薇薇說。馬薇薇是鷹驁以前的女朋友,鷹驁離開鷹影會後就和她分手了。

不是?那你鬼鬼祟祟藏在這裏幹什麽?

真的不是我!我是……準備給她扔臭雞蛋的……還沒來得及。她指著墻角一堆的臭雞蛋,一臉的委屈。

真的不是薇薇姐老大。鷹劍趕了過來。

哦……原來你們都是一夥的,都閑得無聊是吧?鷹驁幡然醒悟,拿起那些臭雞蛋看了看。

老大……

好了,趕快走!

薇薇姐,走了!鷹劍對她擠了個眼神。

哼!馬薇薇跺著腳和鷹劍一起走了。

你沒事吧?鷹驁趕回來,看著淚流滿面的陸一。阿嚏!阿嚏!鷹驁連打了兩個噴嚏,要是被我抓到是誰非剝了她的皮不可,太卑鄙了!

平時你都這樣子的嗎?陸一看著憤怒的鷹驁,用紙巾擦去臉上的辣椒粉和眼角一直流的淚。

不然怎麽鎮得住那幫臭小子,黑幫老大可不是那麽容易當的!鷹驁說,我是做了咖啡店的服務員才變得這麽溫柔的,所以你要珍惜我溫柔的時候!鷹驁笑嘻嘻地對陸一說,看過他剛才暴躁的樣子,真的很難相信他居然能那麽心平氣和地和付雙宜在咖啡店裏談論過炸雞和啤酒的嚴肅問題。

前幾天……你和暮雨打架了嗎?陸一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你知道了?鷹驁撓撓頭。

騙人,你根本都沒有受傷。陸一說。看起來像是個謊言,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口袋裏為什麽會有糖果。

哇哇哇……你這麽說就不對了!我受的可是內傷……很重很重的內傷哦……不信你摸摸你摸摸……鷹驁又擺出一副無賴的模樣,開玩笑我鷹驁是誰啊?堂堂黑幫老大這麽會那麽容易受傷!入黑社會之前我可是跆拳道的教練,連一個文弱書生都打不過,豈不讓人笑掉大牙!鷹驁做出一個非常誇張的嘴型。

屬下所言,句句屬實!請陸娘娘不要以這種懷疑的目光看著黑幫老大我……雖然……我也知道我長得很帥……鷹驁為了解除陸一的懷疑,又開始耍嘴皮子了。

放棄治療吧。陸一搖搖頭,鷹驁的行為時常讓人覺得很無奈,在他來咖啡店之前,陸一還不覺得這世界上居然有這麽無賴的人,但是這種無賴又讓人不忍心揭穿,他嘴裏時常會吐出一些讓你忍俊不禁的言語,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從哪個星球穿越過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