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見是一個微熟的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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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雙宜背著書包,環抱著一張桃紅色的卡片,天有些暗沈,灰蒙蒙的,像幾塊破舊的棉絮胡亂地堆疊在一起,讓人懷疑不久就會有淅淅瀝瀝的棉絮落下來。教學樓在灰蒙的天空下顯得曠遼寂靜,宛若一個世紀老人,滄滄涼涼以待歲月溫柔地雕刻。走廊的夾竹桃也不再妖冶地盛開,裹緊了花蕾以閉門謝客的姿態聳立在釉紅色的瓷盆上方。付雙宜望著暗沈的天空,把右手探出走廊外,沒下雨。然後繼續抱著桃紅色的卡片,踩著匆匆的步子,轉入樓梯轉角。恰巧有一個身影從樓梯上沖下來,兩個人“轟隆”一聲撞在一起,卡片、書本、黑色筆記本……掉落一地,付雙宜重心不穩,晃倒在地,鑲有水晶粒的玫瑰發夾微微松弛,額前的長發微微揚出。她恍惚地站起來,當魂魄重新與身體融成一體時,又馬上俯下身子,在暗淡的黑色筆記本、分屍兩截的筆、一堆散亂的書中尋找桃紅色的卡片。然後,她找到了完好的2/3的卡片軀體,和兩片“鳶尾花葉子”。

你賠!付雙宜又重新站起來,拿著兩具鳶尾花“屍體”,怒不可遏地說。哎我說你怎麽回事啊天已經這麽暗了還穿鴿子灰的襯衫從黑洞洞的樓梯轉角拐出來,你是嫌這個世界不夠黑暗麽?付雙宜又開始了她的口舌之戰。

暮雨一邊收拾散落一地的書本、筆記本、筆,一邊聽付雙宜像魚冒泡泡一樣劈裏啪啦地說了一連串的話。

對不起。暮雨站起來,拍拍書本上殘留的塵土,語氣裏充滿了抱歉。

暮雨迎著光線,暗沈的光亮把他精致的五官剪下投放在走廊的地面上,薄薄的嘴唇無論是萬裏晴天還是灰蒙陰天都透著誘惑的味道,高大的身影像一棵挺拔的法國梧桐,他洞察人心的眼睛疑惑地看著靜止的付雙宜。

別以為長得帥就可以減輕罪孽。付雙宜由靜止的欣賞狀態回歸正常狀態,小聲嘀咕。

什麽?

沒什麽……我的意思是你把我的卡片弄壞了別以為就可以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情節嚴重的是要付法律責任的。淡定從容語氣平緩,忽略年齡與專業律師無異,上天入地古往今來付雙宜的瞎掰能力無所不能。

咦~你怎麽也拿了陸一的編繩?她順勢抽出夾在書的扉頁上的水綠色編繩,毫不忌諱,好像是拿著自己的東西一樣自然。並且以先入為主的思想判定了對方“非法借走他人物品”的罪名。

這是我的。暮雨拿回自己的水綠色編繩,重新夾回書的扉頁。對眼前這個女子充滿疑惑和不解,被攪亂的心情如一壇泥漿,在這個晦澀的早晨展現得更加細膩。

吶。付雙宜向暮雨展開慘遭破損的2/3卡片軀體,示意他應該對心靈和身體遭受重創的卡片負起相應的責任。

暮雨看著卡片,用十分狐疑的眼神看著對面的付雙宜,付雙宜回應給他不容置疑的堅定,於是暮雨說

確定?

確定。

你好,我叫暮雨。暮雨伸出右手。

這時輪到付雙宜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對面的暮雨,而暮雨回應她淡定從容的理所當然。

雖然以目前的形勢看付雙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她還是很友好地伸出右手莫名其妙地跟暮雨握了手。

然後暮雨把付雙宜展示給他的那面卡片翻轉過來,示意輪到付雙宜做點什麽了。

付雙宜看著她展示給暮雨看的那面卡片,卡片上用橙黃色筆赫然寫著:我們做朋友吧。於是付雙宜瞬間明白了暮雨剛才所做出的怪異行為。

你好,我叫付雙宜。一失足成千古恨,付雙宜此時此刻才完全領悟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於是將錯就錯,化敵為友,也算是敗筆中錯開的燦爛,付雙宜也向暮雨介紹自己。

對了這個編繩是從哪裏來的我看見陸一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你認識陸一嗎你和她很熟嗎?前一秒還是陌生人的姿態,現在已經進入了密友狀態,付雙宜像放鞭炮一樣啪啦啪啦地牽出一連串的問題。

……

喔~仿造得還是挺像的嘛手感摸起來也一模一樣耶,哪兒買的哪兒買的?付雙宜又從扉頁中拿出那根水綠色的編繩,認真地對暮雨說她的鑒定結果。

……

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快說啊快說啊。

付雙宜好像一把機關槍一樣“嗒嗒嗒”不停地放射著不同音節的文字,暮雨根本沒有見縫插針的機會,在付雙宜面前,縫都已經插滿了,並且,針上面又開出新的針,銀光閃閃,光滑發亮。暮雨只是剛剛張開口,付雙宜馬上又會拋下另一個問題,當九月的清風微微地湧進暮雨充滿誘惑的嘴又悄悄退出時,付雙宜就發表完了所有的政論,暮雨想要表達的話全部肢解在九月的清風裏,呼啦呼啦地飄散在空氣裏,漸漸凝結成破棉絮一樣的雲朵。所以所有的千言萬語在付雙宜的問題後面都變成了黑色的小圓點。

哎你快說啊你快說啊。付雙宜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想我先回答哪一個問題?終於從黑色的小圓點變成真真切切的文字。

你跟陸一很熟嗎?付雙宜繼續鑒賞著這條水綠色的編繩,像鑒賞著一只明代的景泰藍。她終於以正常人的思維將問題一個一個拋出。

換個問題?暮雨沈默了片刻對付雙宜說。

好吧這東西是哪裏買的現在還有買麽?她仔細地看編繩的構造,想著是不是回家也可以照著這種織法自己織一條。

不是買的,別人送的。暮雨的語氣有些陰涼,好像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但還是坦白地說了。

這樣子喔~那她現在還在織嗎可以幫我織一條麽?付雙宜的思維還真是異於常人。

她不織了。暮雨搖搖頭說。他的語氣裏透出無限的蒼涼,一點一滴地融進空氣裏,變得潮濕,黯淡無光。

我只是隨便問問的啦對了你幾年級?付雙宜好像覺察著哪裏不對,馬上換了個話題,把編繩撫平乖乖夾回書的扉頁。

三年級。

幾班?

高三9班。

哇~原來你是我哥的同學啊。付雙宜興奮起來了,好像找到了其中一個失散多年的弟兄。

你是付昊澤的妹妹?

你怎麽知道的?我早上照過鏡子臉上沒有字的怎麽他會知道,福爾摩斯和華生等字眼在付雙宜腦海裏一閃而過。

雖然科學家證明人的記憶是遵從遺忘規律的,但如果是某些帶有震撼性的歷史事件往往會被人們無意識地不斷更新保存,例如付雙宜在三年級時怒闖六年級的革命性事件。

猜的。謊言像一個□□裸的真理,暮雨像在闡述一個真理一樣,虔誠。

喔~你是全年級第二的暮雨。9月25日、成績排行榜、閑言、碎語在付雙宜的腦海裏迅速倒放。然後她說出了這樣一句不續前文不啟下文的話。

你怎麽知道?提問是一種習慣,而這種習慣會傳染。

聽說的。付雙宜對著暮雨笑,朦朧隱約,暧昧柔常,像從畫裏幻化出來的一樣,而這幅畫,可以假定為蒙娜麗莎。

在這個學校裏有一個古老的傳說,不管月圓月半,陰晴圓缺,海水朝右偏轉還是往左侵蝕,只要破曉時分,趕到更新的每月月考排行榜,在高三年級的成績排名上,你都能看到這樣的景象,付昊澤穩坐排行榜首席,而暮雨,緊隨其後,碧血丹心,忠心不二。

這個傳說在學校裏由來已久,且廣為流傳。人們已經奠定了暮雨在他們心目中暮家將的地位。其威力等同於“憾山易,憾岳家軍難”中的岳家軍,皚皚如雪,不可動搖。

付雙宜的聽說正是由此而來。

不過你弄壞我的卡片要怎麽賠呢這樣吧你再幫我打聽打聽編繩的織法我會考慮原諒你,好像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再見。付雙宜順勢將暮雨的右手擡起,將目光聚焦在方形的手表框裏,對了對時間,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放下,說出一段話後轉身走向同樣曠遼寂靜的高二級教學樓。

暮雨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在視網膜上變得越來越稀薄,來不及說出一句反駁,或者辯解的話。

然後曲終,然後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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