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合是下雨時剛好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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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鑼燒”飯店的招聘不需要面試,只要你是個人,能出賣廉價勞動力就行。從上星期開始,陸一已經在這家飯店上班了。因為前臺收銀員要準備結婚,辭職後占據文化優勢的陸一取而代之。飯店營業時間為9:00—18:00,陸一每周末到“銅鑼燒”上班,工資月結,每月800,陸一為了爭取更多薪資,還擔任了周末的進貨核查員。主要負責飯店進貨時貨物的清點和核查,飯店進貨時間為早上8:00—9:00,也就是說,陸一從早上8點開始上班,除去中午吃飯時間,一直上到下午6點,而工資由原來的800調到1200。光覆街“AC today”咖啡店則對服務員的招聘有一定的要求,如:身高1.60以上,年齡在18—23歲之間,相貌清秀,形象好,有良好的溝通能力,試用期為一個月。除了“有良好的溝通能力”稍微欠缺外,其他要求陸一都符合,好在有英語溝通能力的優勢,所以也順利成為“AC today”的咖啡服務員。咖啡店營業時間為9:00—23:00,陸一每周末18:30—23:00到咖啡店上班,試用期的工資是400,試用期過後工資為600/月。

周末對陸一來說是非常忙碌的,早上必須5:30起床,吃完早飯後做兩個小時作業,8點趕往“銅鑼燒”飯店清算貨物,9點開始正式上班,18點從“銅鑼燒”飯店下班後馬上趕往“AC today”咖啡店,換裝吃飯後18:30分開始上班,23:00下班後回家洗個澡再準備家教資料,睡覺時間已接近零點。但即使這樣,兩份兼職加起來還不到2000,家教本來是一個星期三次,每小時100塊,每次一小時。每個月如不額外加時的話,每個月至少有1200塊收入,加上周末的兼職,每個月上交2500之後,自己的生活費還是不成問題的。但是現在的上交金額已經調為3000/月,加上養母私藏的200塊,每月上交3200之後還要維持自身生活費的正常供給,僅靠這些兼職是遠遠不夠的。於是陸一把周一到周五下午的家教全部排滿,一三五是英語,二四是數學。幸好陸一在學校的成績響當當,低一級的師弟師妹對才貌雙全且“高冷”性格的“黑玫瑰”學姐也早有耳聞,加上陸一所在的學校富貴子弟眾多,想要得到學霸師姐的“指點”的人不在少數,所以陸一很快找到了家教的兼職。

陸一兼職的咖啡店靠近寫字樓一帶,上班的多是白領,周末是休息時間,所以比平時要清閑些。在閑暇時候,陸一有時用客人廢棄的紙條隨意地畫些圖案,可能是童話故事裏巫婆的牙齒,或許是咖啡店裏某位女郎高跟鞋後的金屬鈕扣,亦或是……咖啡師新調出來的拉花。就在陸一隨意塗鴉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似乎熟悉的身影……好像在哪裏見過,好像……也沒有見過。

他轉過身來,清秀的面容襯著抿著的薄薄的嘴唇,黑色的制服顯得個子更加挺拔,不怒而威大概可以形容這位英氣逼人的男生。他微微彎下腰,為客人遞上一杯卡布奇諾,淺淺一笑,陽光在他的臉上拐個彎,折射進陸一的目光裏。陸一還陷在沈思裏,像被一根魚刺釘在某個時刻裏,靜靜地,思索。

付昊澤。她終於想起來了,學校裏瘋傳的“風雲學長”不就是眼前這位男生嗎?雖然她的世界裏除了獎學金、兼職和沈默,再沒有其他東西,但是“八卦”會向你證明,即使不出門也可盡知天下事。就像她即使沈默不語,也會被別人說是高傲、冰冷的“黑玫瑰”一樣。有些惡意中傷的說她是不可一世的孔雀,對於故意誇大或惡意詆毀的流言,陸一從來不屑做出任何解釋,有時候,她甚至覺得流言把她傳得越壞越好,這樣,嘗試靠近她的人就會越來越少,孤獨完全屬於她,再不必為任何事驚擾。但是即使那些指甲上塗的物質比塞進腦袋裏的知識豐富的無知少女把陸一傳得多麽惡劣卑亢,還是會有一大批擁躉蜂擁而來,維護陸一“高冷女王”的形象至死不渝。高大帥氣的追求者也不在少數,但只是默默暗戀,從不敢大肆宣揚。

陸一又低下頭,默默地描著還沒完成的塗鴉,客人漸漸多起來,咖啡師心滿意足地欣賞著剛調出來的拉花,咖啡的香味溢滿整個咖啡店。付昊澤緩緩地向陸一走過來,放下端咖啡的托盤,看陸一的畫作漸漸成型。被人註視的感覺是不自在的,不管註視的地方是頭,還是手。陸一擡起頭,見付昊澤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塗鴉,微微有些驚訝,但並不想打破沈默。

這時,付昊澤說,嗨。

被人註視已經覺得很突兀,況且陸一一向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原本並不準備搭話,只是忽然覺得氣氛有些異常。

於是陸一說,嗨。

語氣有點冰冷,沒有表情。說完之後拿起托盤,詢問剛走進咖啡店的客人要喝點什麽。付昊澤也端起剛調好的咖啡,走進咖啡店的過道,微微遞給坐在窗邊的那位女士。那位女士輕聲說了些什麽,付昊澤微微頷首,然後退回服務臺。

天已經漸漸暗了,剛才在夕陽墜而未落的時候還可以看到窗外有些暗香浮動的鳶尾花,現在已經辨不清花朵的輪廓了,街燈和夜市開始熱鬧起來,咖啡店門前道路上的人流也漸漸擁擠,街燈照著人們不知疲倦的容顏和厚重不疊的心事。咖啡店的客人又漸漸減少,人們都湧向熱鬧非凡的超市或人潮擁擠的舞廳。陸一和付昊澤安靜地站在前臺等著新客人的光臨,咖啡店裏的燈光格外柔和,人們的動作也顯得優雅了許多,陸一在前臺找到一張客人點咖啡的單子,從黑色制服的口袋裏拿出鉛筆,又開始一個人安靜的塗鴉世界。付昊澤站在陸一的右邊,不知從那裏拿了一張白色的草稿紙,在陸一著筆之前,他已經在認真地畫了。夜漸深沈,咖啡店的客人稀稀拉拉,咖啡的香味也由先前的濃郁漸漸轉為冷淡,咖啡師對著不同品種的咖啡豆思索著什麽,等到煮咖啡的機器停止了轉動,才慢慢地回過神來,調出一個拿手的,或者意興闌珊之際新創的拉花。偶爾有新客人進來,陸一或者付昊澤就停下手中的筆,不失風度地為深夜前來的客人端上一杯香氣縈繞的咖啡。然後又回到原位,繼續各自未完待續的創作。

在深夜仍然光臨咖啡店的,大多是企業的老總或者是某個部門的主要骨幹,他們在別人休息的時候仍然需要加班加點,想著明天的合約,或者某場活動的策劃方案。他們的眼神往往是深沈和孤獨的,但同時也是堅定和充滿活力的。他們會來咖啡店,一是他們需要提神的某種介質,二是他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靜靜思考。他們有憂慮,也有堅定的信心,也許在來之前連活動方案的主題都沒有確定,但是在坐下來靜靜思考之後,一個完整詳密的方案在咖啡漸漸變冷的時候慢慢成型。這時候陸一會把那種孤獨而深沈的目光一筆一筆地描摹出來,細致到可以看到眼神裏沈淪的些許迷茫和光亮中的堅定不移。

當然,除了企業中的精英會在深夜光臨咖啡店外,還有一類人,他們是藝術創作者,他們從夜開始由深轉沈的時候走進咖啡店,點一杯日本炭燒咖啡或者意式特濃咖啡,不放任何添加物,輕輕地抿一口,或者完全不喝,讓咖啡的香氣在寧靜的空氣中慢慢消散。帶著一疊稿紙,靜靜地坐在靠窗一隅,不停地畫,又不停否定,揉搓成團,丟進垃圾桶。一直畫到咖啡店打烊,然後帶著最後一張畫好的稿紙離開,留下一筐被揉搓過的廢棄稿紙和一杯喝了一口或者原封不動的冷咖啡。在這個時刻的咖啡店,空氣靜謐得仿佛不曾流動,與外面昏黃街燈下喧鬧的場景相比,雪紗白燈光下的咖啡店似乎是另一個時空裏的世界。陸一享受著這種時光,就像享受著一段孤獨式的寂寞,十分安靜,沒有喧囂沒有打擾。所以陸一喜歡夜晚,所有的一切都會在夜晚結束,醜陋的或者美好的,夜的深沈會溶解人蓄意偽裝的盔甲,黑暗可以蓋住所有人們想要秘密隱藏的心事,在黑夜裏,不用成為別人眼中的自己。

在夜裏,可以笑,可以哭。

但是孤獨的時光也很短暫,每當陸一想把孤獨再延長一點的時候,黑夜就把時針帶到了11點的位置。咖啡店開始打烊,陸一和付昊澤把咖啡店的椅子都擺放整齊後,就可以離開了。

陸一檢查完所有電器的開關是否已經斷開,咖啡罐是否殘留剩餘的咖啡,確認無誤後陸一背上她黑色的背包,走出了咖啡店。付昊澤走在後面,也跟著走了出去。夜已經很深了,但城市的生活永遠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夜晚是白天,白天也是夜晚。咖啡店門前的道路還是有幾輛稀疏的汽車“唰唰”地飛馳而過,有身價百萬的保時捷,也有區區幾萬的鐵血龍,但無論身價貴賤,坐在車裏面的人都同樣忙碌與孤獨,黑夜成了他們奔駛的方向,又成為他們停靠的驛站。

陸一穿過咖啡店門前的馬路,向右拐,停在三環路十字路口的紅燈前,付昊澤在後面,他叫,陸一。恰巧綠燈亮,她也許是沒有聽見,也許是聽見了,故意疏遠。雙手□□袋子裏,自顧自地走過斑馬線。影子掉在地上隨著燈光漸漸拉長又漸漸縮小。

11路公交還有最後一班車,陸一看看公交來的方向,又看看手上的表,然後安靜地站在綠色的玻璃頂下等公交。11點10分公交緩緩駛來,陸一上了車,付昊澤也上了車,偌大的公交車裏只有陸一和付昊澤兩個人,硬幣落在金屬投幣箱裏發出清晰的“哐啷”響聲,陸一和付昊澤都坐在公交後排,陸一在左,付昊澤在右,兩個人都看向車窗外的黑夜。寂靜迅速包裹著散發出微弱燈光的11路公交。

快到榕樹站的時候,陸一按了鈴,司機靠站停下,陸一下車,付昊澤也下車。陸一左轉,走進像非洲原著居民一樣黢黑的小路,很快,穿著黑色制服的陸一像一塊糖溶進咖啡一樣溶進了濃濃的夜色裏。付昊澤看著陸一逐漸消失在迷茫的夜色裏,迷蒙中有“梭梭”的聲響,然後是一個或者兩個貓的叫聲傳來。

付昊澤轉身,上了等候在路邊的橋車,帶著夜的寒冷,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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