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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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急匆匆地穿過美術樓的走廊,黑色的靴子與地面相碰撞的聲音鏗鏘有力,意氣風發的姿勢把走廊一側夾竹桃的花枝折斷,妖冶的花汁流下來,滴在米白色的陽臺上,散發出青澀而宣揚的香氣。在烈日的蒸騰下,顯得肆無忌憚。

302課室,陸一直接拉開門,徑直地走到付雙宜的座位,把一個木制的玄色鑰匙扣甩在桌面。

拿出來。陸一說。

耳測聲音為70分貝以上,有褶皺,五級臺風預警,躁動不平靜,夾雜著許多不透明的尖銳的刺。淩駕在教室上空。把原本構築好的和諧與寧靜都撕得粉碎,挫啦啦挫啦啦的落滿每個人的頭頂。

付雙宜從上一段談話中回過神來,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聽起來令人很不舒服,她溫柔地轉了轉身,找到一個合適的平衡點,以最舒服的坐姿迎接這一場期待已久的挑釁。終於擡起頭,看到了眼前這一位叱咤風雲的“冰山雪蓮”。陽光從東北角的方向射進來,陸一的背影陷在黃昏裏,從付雙宜的角度看,一張白皙妍美的臉蛋,雙眉修長,身材高挑,米色上衣,搭配咖啡色牛仔褲,配上黑色的靴子。一襲長發飄飄,束在腦後,幹凈利落。頭昂起,有些許的光線小心翼翼的沾染在左邊的發絲,像只發怒的孔雀。

終於來了,付雙宜的心此刻就像一臺動力十足的爆米花機,劈劈啪啪地炸開了花,她拿起扔在桌子上的鑰匙扣,心不在焉地細細把玩著這個無辜受訓的裝飾品。挑戰著對面這位“冰山雪蓮”耐心的極限。

拿出來。陸一說。

如果我不呢?付雙宜說。

付雙宜再次擡起頭,笑了,秋水剪瞳,暧昧如春,泱泱悠悠,在堅硬的空氣裏稍稍打開一個缺口。

你試試。陸一說。

她的語氣堅定不容侵犯,像在說——如果你不拿出來,下一刻我不能保證你的靈魂還保存在你體內完好無損,她的話迅速堆積成一座巍峨的高山,然後在陽光的充分照耀下枯化成長城邊的孟姜女。

作為財大氣粗的金融界老總付瑱慠的女兒,付雙宜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就是黑社會老大也要給她三分薄面,這麽霸氣又伶俐的的質問還是第一次聽到。看來陸一除了外人傳的有個顯赫的學霸地位外,還有個不可一世的語氣風格。雖說俯首稱臣絕不是上策,但畢竟有錯在先,並且也一睹了“冰山雪蓮”的廬山真面,目的已經達到。拿不拿出來已無所謂。

拿出來,小韓。付雙宜已經感覺教室裏的溫度如同一個跳了無數支舞的舞女一樣癱軟了下去。陸一的堅定如同一根魚刺卡在封凍住所有氣氛的空氣裏,只有把它拔了出來,所有人才能恢覆原狀。

於是她對身後的小韓說拿出來吧。

於是小韓很聽話地把一個水綠色的的手工編繩遞給付雙宜。

不等付雙宜開口,陸一奪過她手中的編繩,留下一個鄙夷與不屑的表情,轉身,像一輛汽車一樣疾馳而去。

黑色靴子與地面碰撞的聲音鏗鏘有力,在空氣這種介質裏以340/s的速度傳播,漸行漸遠。付雙宜錯愕的臉和突然放大的瞳孔表示她不能接受這麽無禮的告別。自言自語地說,也不說聲謝謝,或者,再見也成。

如果故意地使用非法手段強行“借走”他人的物品,只為了一睹對方的廬山真面,再設個陷阱讓對方自動找上門還要對方在離開的時候說聲謝謝,那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公正可言了,律師都應該去睡大街或者提個臟汙汙的麻包袋到青綠色的垃圾桶旁去撿垃圾。你哥我也應該換個理想是嗎雙宜?付昊澤從教室的後門進來,悠悠地說。

你怎麽像個幽靈一樣突然竄出來。

你怎麽像個幽靈的妹妹一樣幹一些不見天日的事情。

看吧這就是立志要當律師的人嘴裏說出的話。

不知兄長此次前來有何指教啊?

不敢當,只是來告訴你一聲,你的好姐妹莫祺今天早上9點多的飛機,如果登機延誤時間不超過3個小時的話,這時候她應該降落到地球表面了。他說得緩慢又溫柔,如同一個五彩的泡泡輕輕地碎裂在空氣中。

真的?付雙宜馬上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得手舞足蹈。急急忙忙地把她心愛的玄色鑰匙扣交給身後的小韓。替我好好保管啊。

然後轉身走到付昊澤的面前,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非常甜膩地說,愛死你了哥哥!

哎哎哎,往哪裏摸啊你,我是個有節操的男生。付昊澤果斷地打掉滑落在他脖子上的付雙宜的手。要去快去,過時不候。付昊澤整理他被付雙宜弄亂的發型和衣領。愛死你了哥哥,嘖嘖嘖,愛不愛他倒不知道,不過有個這樣的妹妹他是真的想死。

莫祺是付雙宜和付昊澤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付雙宜的爸爸是金融大亨,莫祺的老爸看起來好像和商業沒多大關系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糾纏不清錯綜覆雜的聯系。他是A市商務局的局長。半年前莫祺不知道被哪路妖怪附了體,義正言辭地說要去韓國留學。也許是韓劇看得多了,也許想到韓國來場西海大橋上的溫柔邂逅也未可知。總之,付昊澤是不會相信什麽學習韓國文化如同塑料袋一樣又老又舊的理由。不過,不管是什麽理由,他也不關心。反正,與他無關。

付雙宜就不同了,對莫祺可謂掏心掏肺,鼻涕帶淚。一聽說莫祺要去韓國留學,她馬上回家收拾行李,準備與莫祺二人雙雙把國留。只是迫於父親付瑱慠的嚴詞喝令才沒有奸計得逞。為此她還大鬧付宅,準備以上吊來明示她與莫祺之間共同留學一起邂逅歐巴至上的堅貞友誼,她拿了一根長長的繩子向父親示威,策劃是優秀的,但細節是致命的。後來被發現只是一根長面條,出師不利,初戰告敗,從此,再沒有人相信她以留學為借口的任何自殘行為。她像放羊的小孩一樣看著自己的信任被那根長長的面條一點一點的侵吞幹凈。無可奈何,奈何無可。

如今不負蒼天,終於伊人盼歸。還不屁顛屁顛地去迎接閨中密友麽。

付雙宜一見面就以一句話表明了自己絕對是精神上的良友靈魂上的諍友,她說,莫祺,我的禮物呢?然後親自上陣在莫祺的房間裏翻箱倒櫃,把行李箱弄得東倒西歪,莫祺的黑色手挎包內側向外,面目全非,衣服全部卷成一團,像堆準備要燃燒的柴火一樣被堆積在床上。

莫祺交叉著手站在門口,倚在墻邊看她的房間被敵人無情地□□,像看著八國聯軍入侵圓明園。心裏想著,如來佛祖觀世音快來幫我收了這個妖孽吧。

戰爭的結束歸功於一個咖啡色盒子的出現,付雙宜像找到自己失散已久的寶貝一樣捧著那個咖啡色的盒子,打開,是一個翡翠色的鐲子,她馬上挫啦一下套上了自己的左手,說,是給我的吧是給我的吧。這種無恥的行為可以理解為吃完飯後對服務員說這些菜是我點的吧是我點的吧。並且她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莫祺白了她一眼,如果我說不是你的你會脫下來麽?

不會。此刻原形畢露。

在咖啡色盒子的旁邊付雙宜又發現了一個更大的黑色盒子,好奇心使她不得不打開來看看,她於是揭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疊得很整齊的男式領帶。

哎喲喲不得了了,我居然在你的行李箱裏發現了一個男人的東西。聽聽這個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現了什麽重大的□□呢。付雙宜提著那條領帶像提著一根Bra似的挎啦挎啦地走過來。

她左手拿著領帶,右手搭在莫祺的肩膀上。老實交代,這是給誰準備的。她左手領帶右手勾肩身體略微傾斜的姿勢在橘黃色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分外妖嬈,如同一個衣著亮麗的少婦對他的情人說來吧來吧。影子掉在地上如同一件黑色的晚禮服。

昊澤哥。莫祺推掉付雙宜搭在她肩上的手。

昊澤哥。付雙宜學著莫祺的口吻重覆了一遍,尤其突出了那個“哥”字,哦~喔~原來是給我哥的呀。她一臉春光的看著莫祺,壞笑盈盈。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變成了粉紅色,染了水蜜桃的光澤。不行為什麽他的盒子比我的大!她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跳了起來。水蜜桃迅速成熟,顏色咋變,風起雲湧。

濃縮就是精華這個道理都不懂嗎付大小姐?莫祺把領帶重新疊整齊放回禮品盒,為風起後的打雷閃電做好準備。

廢話金錢還是糞土呢你給我點兒糞土。有時候真應該懷疑立志要當律師的不是付昊澤,而是眼前這個把玩著手上玉鐲的付雙宜,她適合打那種被車突然撞死送到醫院恢覆心跳司機逃逸後良心發現浪子回頭自首的責任賠償案或者是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經醫治後生龍活虎出了醫院卻又突然暴病身亡死不瞑目的醫療糾紛案,因為她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又能把活的說成半死不活,還可以把半死不活說成已經死了再活過來然後再不動聲色地,死去。悲壯傳奇曲折荒謬怪誕無稽應有盡有,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在這裏體現的淋漓盡致。如果她開家律師事務所肯定能賺到盆滿缽滿,還可以用剩餘的錢插花當盆栽擺在窗臺吸收二氧化碳和灰塵。潔凈環境遏制全球變暖造福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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