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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不過眼下,大勢還在幹歲手中。老道這就率人親自前去。只有了斷朱瞻基,‘天刺’才算真正功德圓滿!”

“如此……”漢王朱高煦呵了口冷氣,忽然跪倒在地,“全賴國師了!”

一清大驚,忙也跪倒在地:“千歲這是何意?幹歲於老道有知遇之恩,老道敢不用命!”

“成敗在此一舉!”朱高煦眸內進出刀鋒般的銳芒,“本王是替漢王府及數十位歸屬本王的心腹大員而跪拜道長,千秋大業系於道長一身。本王麾下的天妖三絕、鷹揚四士,均歸道長調遣。”

一清的老眼竟有些模糊,再不多言,只鄭重地向漢王叩下頭去。

本文為武當山征文參賽作品

後記·太極之道 人心之旅

說起武當山,有幾分慚愧許是因為寫武俠久了,提起武當山來,第一個念頭,竟是武當內家拳、武當劍法這一類的武俠詞匯。

知道武當是道教名山,但對永樂帝“南修武當”這一大型皇室道觀工程的內幕不甚了了,知道張三豐,但不知道玄武大帝、武當梅榔果的傳說魯迅說,中國的根底全在道教。在當今的中國,這句話比較抽象 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道教消隱了,真正退居到了生活的幕後。但如果你來到武當山,一定會對魯迅的話有更深的理解。

因為武當山整座山的體系很獨特,自然、人工、文化、歷史交融一處,給人一種宏大的震撼感。

當我站在武當山這個大體系內時,真的感受到了它獨一無二的魅力、當你看這座大山的時候,這座大山也在看你,這是一種中國式的心靈感知方式。

那種感覺很奇妙,一些點子很想寫出來,武當山有這麽好的題材,不寫太可惜了,於是就有了“玄武之秘”這樣的設定;大修武當山的人是永樂大帝,但故事背景的選取最好不要在來棣當時,也不能太遠,那就選朱棣的孫子朱瞻基了——就是後表的大明宣德皇帝。

這位宣德皇帝很有趣.關於他的登基有點爭論、爭論的焦點不是朱瞻基和那位死對頭漢王二叔,而是他的父皇暴斃時,朱瞻基正遠在南京監國,他居然在聞訊後,幾乎是心有靈犀一樣,在第一時問千裏迢迢地飛奔到了北京,甚至連他二叔朱高煦派出的殺手都沒有追到池難道他對其父皇洪熙帝的死早有預判?

有人甚至無原則地臆測,莫非是這位太子等不及了,暗中下手毒死了父皇?

其實宣德皇帝與後世的乾隆皇帝,在出身上有很多共同點 一是他們的父親在王爺時期要面對慘烈無比的太子奪嫡爭鬥,而他們自己卻都被強勢的皇帝爺爺所喜歡 乾隆是自幼被爺爺康熙大帝疼愛,朱瞻基是自幼被永樂皇爺帶在身邊,甚至比乾隆更厲害,早早就被皇爺欽定為皇太孫,更帶在身邊遠征漠北,接受軍事家爺爺現場指示兵法二是,乾隆和宣德做太子時,其父皇都是英年暴斃,死得都有點不明不白。三是,宣德這個皇帝當得也不錯,雖然沒有乾隆那樣的“十全武功”,但也沒有辜負他爺爺的厚望,仁宣之治,算是明代罕有的好時光南懷瑾先生說,道家如同中國的藥店。確實,國家生了病,平亂安邦,多是用道家人物,或道家理論。

所以在小說中,我寫了思考很久的一個命題——太極之道。“天下之法,多是強迫外人,屈從自己的意念。唯有太極武學,是舍己從人……:要隨曲就伸,順勢而化,方合大道。”

(摘自一塵掌教語錄)

這種“太極之道”的思維很了不起,不僅僅在武學上,更可延展到社會的許多層面,當然,我的小說未必能圓滿表達。

這樣的小說當然少不了道士道士是中國傳奇類小說的常見元素,武俠中更多見。

道士們如此被武俠作者們重視,主要是因為他們那仙氣縹緲的氣韻非常契合武俠的那種氛圍吧。

最近讀了些道家的書,感覺道士們的追求,真的與常人不同 而在武當山上,真的是出過不少修真高道的。

我在武當山主辦的攝影展中,曾看到過幾張武當被冬雪覆蓋的照片,鏡頭下的武當山是銀裝素裹的,幽靜而冷寂。

在那樣一個清冷的世界,只有真正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在山上清幽自得地隱居修煉下去吧,很羨慕這種清幽的心境。

這兩年的兩部作品也恰好都寫了道士,前一部是《禦天》,道士是背景人物。這一部《玄武天機》,更直接一些。

這本《天刺卷》,故事剛剛展開,後面的《妖殺卷》和《靈壺卷》才是高潮。道教是教化人心的,這部作品中的男女情愛、朝廷翻覆、連環絕殺等等,實則都是人心在作怪。

玄武天機,其實寫的是一次人心之旅。

王晴川於2013年12月16日

明星拷問室

王=王晴川(作者)

藏=藏鋒(責編)

藏:歡迎王老大來到明星拷問室!首先先問一下哈,為什麽選擇了明朝的宣德朝這個時代背景啊?

王:“大修武當山”是永樂年間的大事件,三十萬工匠,大修了十三年左右,這絕對是個超級工程了。寫小說的,比較喜歡這樣的大事件,起因、結果、背後的故事,各種野史推論……這也是觸發我寫《玄武天機》的主因之一。但小說的背景,我考慮最好不要放在永樂年當時,但也不能離得太遠,所以選在其皇太孫朱瞻基時代剛剛好。恰好,宣德皇帝朱瞻基登基前,有過一次歷險——這又是另兩段野史,一是其父皇的暴斃,二是其叔父漢王的野心,幾大因素風雲際會,就湊成了小說的背景。藏:介紹一下自己筆名的來歷吧。

王:呵呵,筆名是隨手拈來,那首古詩,晴川歷歷漢陽樹,再沒別的深意。不過怨念一下,今年武當山筆會,離開武漢那天,忽然興致一發,巴巴地跑到了晴川閣,結果天晚了,關門了……藏:你的作品大多是偏歷史類的,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偏好呢?

王:是,這個真是有點偏好……我甚至想寫個二月河那樣的大歷史長篇。

深層次講,可能跟心理有關,總覺得武俠要是局限於一個門派啊,幾個武林爭霸啊,太狹小了。加入歷史背景,才大氣一些。以《玄武天機》為例,假如朱瞻基就是一鏢局少東家,其二叔要謀奪鏢局實權,派幾個趟子手追殺少東家,這格局講起來,就沒多少吸引力。這樣,一國太子,父皇暴斃,王叔追殺,說起來就很帶感了。

當然,搞這種歷史類的很累人。比如這次,朱瞻基從武當山動身,千裏趕赴北京,走旱路的路線,走水路的路線,具體路過的州府,每日具體的行程能跑多遠,這都是很費腦細胞的事,查找這些資料,真滴很辛苦。總之,搞成真實歷史背景的,細節最好別出大差錯,神機槍、京師地理、各官職都要“大致”經得起推敲。我強調了“大致”,因為到底是武俠類,不能完全照著歷史搬,那樣的話就沒法寫了。但即便是“大致”,也很累人,偏偏這類東西,是讀者最不重視的,頗有點吃力不討好啊啊啊。

不過,玄武天機中最吃力的,是那種道教密碼設置,河圖、洛書、五岳真形圖、太極圖……這些最具道教色彩的、大家耳熟能詳的符號,綜合在一起,設置成一個道家密碼,包含許多道家元素,揉和許多道家傳說,這是最吃功夫的.也是我比較喜歡的。二個道家版的密碼小說,這也是我創作這部小說的初哀之一……咳咳咳,初衷有點多了……這個要素,要不如就放在第二、第三卷的訪談裏面再說吧:)另外,同樣面臨吃力不討好的問題,因為我發現,讀這種解密小說的讀者,很可能與武俠小說的原讀者群,有點分化。

藏:一塵掌教說“兩腎就是太極陰陽魚的雙眼”,這句話有什麽武學上的深意呢?現實情況中也有這個說法嗎?

王:真傳一句話,你磕頭拜師,我才能說……其實呢,中國文化,本來就只可意會。而在太極拳法中,也確實有王宗岳《十三勢行功歌》“十三總勢莫輕視,命意源頭在腰隙”的說法,腰隙,俗稱腰眼,大致對應於兩腎。故而麽,嘿嘿嘿……藏:王老大對太極文化怎麽看的?

王:我一直覺得,“太極”二字,幾乎是中國人的秉性寫照。千百年來,漢唐兩宋的立國之道,都是陰陽並濟,又以懷柔為主,這就是太極之道。甚至連中國蕓蕓眾生的脾氣也是如此,上至官吏下至百姓,言談行事,大多不喜直截了當,即便是厭煩之事,也極少直言推卻,而是順勢敷衍。當然,這種順勢敷衍,就不是正宗的太極之道啦。

藏:除了歷史武俠題材,有沒有想過在未來嘗試一下別的題材?比如推理武俠?

王:很想嘗試古典推理,也就是古裝推理的寫作。當然,推理武俠,和武俠、推理的關系,比較讓人不明覺厲,是否全文先推理,關鍵時刻,還得打上一場?我手頭有個古典推理的創意,就是一直沒工夫寫。

藏:“天妖三絕”、“武當三奇”、“神機五行”王老大的作品中,哪怕“截雲五蛟”這種小嘍嘍也會組隊闖江湖,為什麽會有這種“組隊闖江湖”的設定呢?

王:很簡單啦。組團的話,關鍵是利於讀者記憶啦,一下子就記清了,看到“五蛟”,就知道是漢王手下。一切要方便讀者嘛。要把讀者當成我們的長官,長官想到的,我們要想到;長官沒有想到的,我們要替長官想到……藏:大多數作者都會遇到卡殼的狀況,王老大平時有沒有遇到過創作瓶頸?如果有的話怎麽樣去克服呢?

王:瓶頸,或者說卡殼,經常遇到。這時候,我經常要躺下來,閱讀,或者拿鉛筆和紙,畫畫寫寫……很奇怪的是,很多關卡,都是睡覺前腦中想起來的一絲絲靈感,幫我過的關。

藏:王老大最喜歡哪部非武俠類的小說?

主:太多了,每個時期都不同,但我沒有最喜歡的手不釋卷的那種。

藏:王老大對《玄武天機》的讀者們有什麽想說的?

王:不同於《雁飛》那樣的超長篇,《玄武天機》共三卷,這個篇幅的作品,我以前還沒有,所以我盡力做得精致。與那種超長篇的成長型作品不同,這種篇幅有其獨特的韻味,希望大家喜歡。

太子一行人千裏奔波,神機五行卻連接橫死,陰謀的味道越來越重;天妖三絕、鷹揚四十士圍追堵截,漢王的勢力在朝野內外全力運作,生死大戰一觸即發:玄武之秘,即將現世!

整理◎藏鋒

玄武天機·前情提要

大明洪熙元年,太子朱瞻基奉父皇洪熙帝之命,代表朝廷親上武當山祭祀真武大帝。

其時武當山剛剛經過十餘年的大興土木,一系列祭祀真武的宏偉宮觀落成,成為大明的皇家護國道場。據說這次大修武當,還有一個驚天之秘,那就是可獲取更改國運的“玄武之力”。太子祭祀武當的使命之一,就是自武當宗門取回玄武之秘的信物“玄武靈壺”。

洪熙帝的二弟、漢王朱高煦久有謀反野心,此時竟派人劫走被關押在黑牢中的邪魔高手“血尊”一清,跟著派出源源不斷的刺客,同時對太子和洪熙帝痛下殺手。

在武當山上,太子一行遭到了親叔叔漢王派遣的刺客襲擊。武當掌教一塵道長舍身救人,身中奇毒。

太子朱瞻基意識到漢王朱高煦要謀反,甚至會對父皇動手,急忙率人輕裝疾行,趕往京師。隨行護送太子的,除了以殘劍董罡鋒、太子恩師煉機子戴燁為首的“神機五行”鐵衛,還有奉武當宗門之命下山的武當少俠蕭七和少女道姑綠如。

同時,洪熙帝按先皇遺命,推行“抑武策”,取消大明江湖的門派,將青城、崆峒等十大掌門囚禁,押解去往武當山,沿途宣示天威。

太子、蕭七等一行的秘密行動卻洩露了行蹤,遭到了漢王麾下的絕頂刺客“天妖三絕”的聯袂追殺。蕭七是武當師門中最傑出的少年弟子,卻因癡戀一位叫夕夕的歌姬而被武當師門和家族同時革除門墻,此次護送太子是他為自己正名的唯一機會。但他吃驚地發現,天妖三絕中的“孤星寒”顧星惜,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夕夕。

北京皇城,洪熙帝皇帝受暗算突然暴斃,遠在武當的太子和武當掌門柳蒼雲同被懷疑,太後派出多路錦衣衛擒拿柳蒼雲、追責太子。

太子一行千裏奔行,連連遇險。他們的對手天妖三絕不僅武功奇高,且精擅一種可操控人心的奇門殺法“天妖咒”。太子近衛神機五行中的木衛葉橫秋、土衛餘無涯接連神秘死亡,並在他們的屍身上都發現了詭異的“鬼畫符”。

如遭詛咒般的鬼符絕殺,將大明太子、武當奇才、皇家鐵衛等人的一路天涯奔波推入了波詭雲譎的境地……(刊登於《今古傳奇·武俠版》2014年2月末)

玄武天機·妖殺卷

一、岐路行

夜色正濃,月亮被昏沈的雲氣遮得忽明忽暗,茂密的竹林內只能看到零星的月輝,仿佛銀色的霧霭浮動著,更襯得密林中穿梭的幾道人影蒙嚨不清,一切都顯得那麽飄忽淒迷。

昏暗的竹林內忽地響起一道馬兒的響鼻聲,跟著便是葉連濤的冷哼:“蕭七,將話說清楚,為何說我大哥和烏鴉死得蹊蹺?”

蕭七也沒料到,自己和綠如近乎耳語的閑談竟被耳根靈敏的葉連濤聽到。

他這一喊,朱瞻基、戴燁等人都勒住了馬。

林子裏靜悄悄的,一時只有馬匹走動、打響鼻的聲音。

數道目光都凝在蕭七那張陰沈嚴肅、看不出一絲神色的臉上。

“我只是推測,葉橫秋和餘無涯只怕都是死在我們自己人手下。”蕭七話一出口,林子內更靜了,仿佛所有人都凝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董罡鋒才道:“你是說,我們之中,竟有人背叛了太子?”

“葉橫秋身亡時,白防離得太遠。他的橫雲七刀雖然神妙,卻也不是鬼神之刀,決計無法飛出數十丈遠,況且還有那麽多難民阻隔。

“餘無涯之死則更是蹊蹺,當時我們的勁敵只有一個‘孤星寒,,還被董大哥拖住了。雖然餘無涯是被亂箭貫胸而死,但他背後的刀劍傷也太古怪了……”

“不對!”綠如當先搖頭,“若真有內奸,那人首先便會向太子下手,殺一百個餘無涯又有何用?”她心直口快,說的正是林中眾人心中所想。

蕭七沈吟道:“或許,是因為那人根本沒有機會,董大哥一直不離太子左右,所以他只得鈍刀割肉,改為先殺旁人。”

戴燁聞言便道:“蕭少俠,神機五行和這些幼軍鐵衛,都已追隨太子多年,怎麽會有內奸?”

葉連濤卻冷冷道:“神機五行赤膽忠心,但這回卻不同以往,多了一對男女道士!蕭七,怎麽你見了那女刺客顧星惜,倒如同見了老情人一般,神情恍惚,幾乎便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蕭七的臉瞬間僵住,無法答話。雖在幽暗中,他也已經覺出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看著自己。

他此時已心如死灰—一夕夕是“孤星寒”顧星惜,這將是自己無法解開的心結,如果再被太子身邊的人見疑,自己只能撥馬便走,離開這裏。

可這樣一走,自己將背負一輩子的罵名——臨陣脫逃,難當大任……他的手緊緊攥住了韁繩,準備撥轉馬頭。

從此以後,我真的成為武當師門和家族的恥辱了!

他的心幾乎在滴血。

馬隊中突然響起董罡鋒沈厚的聲音:“蕭七小弟來的時日雖短,但我信任他,便如我信任你們一般。蕭七,永遠是我們的兄弟!”

蕭七這才吐了口氣,幽暗的竹林中,他只能看到董罡鋒灼灼的目光,他沒說話,心底卻輕輕嘆道:董兄,憑這一句話,你永遠是我的大哥。

朱瞻基的眼芒驟然一閃,忽然勒馬,冷冷道:“董統領說得是,連濤,這等話,我今後決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葉連濤給太子的眼神一逼,心底一寒,忙躬身道:“連濤知錯了。不過,是蕭七最先說起咱們的人中有內奸的……”

綠如狠狠瞪了葉連濤一眼,蕭七卻“嗤”地一笑:“我只是說,兇手可能是我們的人,並未說那人是內奸。”

葉連濤怒道:“這有分別麽?”

蕭七道:“我還是覺得天妖咒的可能性大些。傳聞此咒一發,能以鬼神之力搡控中咒者的心魂,或許中咒者心魂被控後,思維已不同於常人,他心內只想著殺人,只要趁亂殺了人,那便算交了差。”

董是鋒愕然道:“這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吧?”

“當年家師曾在武當山下擒獲一個妖人。此人擅長的移魂術名日‘五鬼搬運咒’,中術者便如患了夜游癥一般,每晚睡下後必得從自家偷出一部分金銀,放在宅院外的一塊大青石旁,然後才又安然入睡。醒來後,此人卻又全然不知。那天妖咒,只怕與此類似!”蕭七道。

“那五鬼搬運咒的中術者有何異相?”戴燁也發覺了形勢的古怪。

“平時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只在夜晚子時發病,往日一如常人,但其心魂已然受制。道家有三魂七魄之說,三魂為胎光、爽靈、幽精,其中爽靈又稱為‘識魂’,為深印心內的心識,這種迷魂術極可能是對識魂施法,讓人不知不覺地著了道。”

“聽你這般說,我頭皮都發麻了。”綠如不由裹緊了衣襟。

蕭七道:“不過這等邪術也是有跡可循的,施展迷魂術時,施術者須得雙目直視對手片刻,再配合咒語和手勢,使其心魂受制。施術者的功力越深,與對手對視所需的時間越短,那單殘秋的內功罕有其匹,只怕一對眼間,便能施術迷魂。”

戴燁嘆道:“你這麽一說,倒讓咱們豁然開朗,那日對陣單殘秋時,葉橫秋、餘無涯都曾和他對視、對語……”

董罡鋒恍然道:“不錯,餘無涯還曾被迷住了心魂,片晌進退不得!”

綠如也道:“是啊,烏鴉在葉大哥死後便一直疑神疑鬼,頗不尋常。聽你們這麽一說,倒十足像個中咒的人。”

“不錯,我也早就覺察了烏鴉有些古怪,卻一直不明就裏。”葉連濤也道,“原來在第一次遇到單殘秋時,那老東西已對烏鴉施了咒術,天妖咒古怪陰森,已深印其心,隨後,他就不知不覺地殺了家兄!”

戴燁瞥了他一眼:“那為何烏鴉又會被殺?”

“或許如蕭七所說,施咒的時間很要緊,是單殘秋施咒時太過匆忙,天妖咒的力量不大,烏鴉已能抗拒,抗拒的結果,便是他寧願自殺,也不想再殺人。”葉連濤說著嘆了口氣,“說來也怪,家兄是木衛,烏鴉是土衛,五行之中木克土,或許他是被家兄的在天之靈給帶走了……”

“葉二哥這話也太輕巧了吧?”龐統忽地截斷了他的話頭,“今日在大河上,你上船之後便纏著烏鴉,似乎他對你極是害怕。”

“是麽?”葉連濤冷笑一聲,“那又怎樣?”

龐統冷哼道:“兄弟追隨太子較晚,無緣入得神機五行,但我也知道,你一直瞧不起烏鴉。適才你的話,我也聽出了些門道來。你一口咬定是烏鴉殺了葉大哥,卻沒什麽證據,但你又說烏鴉是中了天妖咒之後自殺,那便有些故意遮掩了!”

“你是說,是我殺了烏鴉?”葉連濤大怒。

龐統雙目如欲噴火,冷冷逼視著他:“龐某和烏鴉一向交情不錯。他這一死,不明不白,龐某說什麽也要為他揪出真兇。”

葉連濤的臉扭曲起來:“你這死胖子,莫說是烏鴉,便是你,老子若要殺,舉手就殺了,何必遮遮掩掩?”

“都住口!”

暴喝聲中,朱瞻基忽然揚起馬鞭,抽向龐統和葉連濤。這兩人都挺著身子,沒有躲閃,任由皮鞭抽在身上。

綠如“啊”地驚呼一聲,掩住了嘴。在她印象裏,朱瞻基是個始終微笑、萬事都胸有成竹的翩翩公子,萬萬料不到他暴怒後竟似變了個人一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戴燁和董罡鋒忙過來勸阻,心驚肉跳之下,戴燁的聲音都抖了。

“戴老,再跟他們說說我這裏的規矩……”朱瞻基拋了馬鞭,手指著葉、龐二人,他的聲音也微微發顫,顯是強抑著心中的怒意。

“是。”戴燁嘆息一聲,才朗聲道,“身為太子幼軍,便需牢記八個字:不容有失,務求完滿!咱們眼下身處困境,卻自亂陣腳、互相猜疑,實是將‘不容有失,務求完滿’這八字訣丟到了九霄雲外。”

沈沈的夜色中,朱瞻基的目光灼灼如電,沈聲道:“不管如何,我都相信我的屬下。天妖咒或許真如蕭七所言,是一門詭異的迷魂術,但也絕對不是什麽牢不可破的神功,這時候,我們更該同心合力,不得自起猜疑!”

眾人齊聲稱是。

戴燁不經意間瞥了眼葉連濤,朗聲道:“再遇到單殘秋時要務必留意,照蕭七所說,施展這等迷魂術,首要之務是他的雙眼,大夥跟單殘秋對陣時,萬不可與他雙目對視。”

眾人再次稱是,心底卻都在沈吟,綠如更嘟起了嘴,心下暗道:交手時瞬息萬變,想一次也不與他的眼睛對視,也未免太過苛刻。

朱瞻基這才長長出了口氣:“戴老,咱們這是去哪裏?”

戴燁緩緩道:“黃河渡口一戰,大家暴露了行蹤,咱們走旱路直奔京師的意圖必然已被天妖洞悉,憑著他們的腳程,最遲三日,便能趕上咱們……眼下形勢異常緊急。”

眾人都蹙眉不語,天妖三絕各懷絕技,若是三人齊聚,憑著眼前這些人,只怕兇多吉少。

“咱們無法硬扛。”董罡鋒緩緩道,“事到如今,只有故布疑陣,由我扮作太子,將他們引開!”

“還沒到那一步。”戴燁搖搖頭,“眼下我們更不能兵分兩路了。不過,我們也不能這樣一味逃遁,也是時候輪到我們反擊了!”

綠如喜道:“看來戴老已有了妙計。”

“妙計談不上。”戴燁微微一笑,“殿下不會忘了吧,前面不遠處便是澤州寧山衛,那裏的指揮使鐵騁是當年的幼軍幹將,對殿下素來忠心不二,更不可能是暗中投靠漢王的人。到了那裏,我們就可以出手了。”

“鐵騁!”朱瞻基韻眸子也亮了起來,“橫刀立馬鐵將軍,我記得他。當年我還只有十六歲,永樂皇爺帶著我親征漠北。惡戰中我孤軍深入陷入瓦刺軍的重圍,是鐵騁率著五百鐵騎拼死殺出了一條血路……”

“正是他,鐵騁在那次惡戰中受了重傷,他本就是是澤州人,其後便歸澤州將養,領寧山衛指揮使之職。”

董罡鋒卻嘆道:“可惜,鐵將軍雖然忠勇,到底只是軍旅中人,沖殺陷陣是一把好手,但對付天妖這等江湖中人,只怕勝算不大吧?”

“運籌帷幄,存乎一心。剩下的事,便靠咱們了!”戴燁的老眼中精芒迸發:“在澤州的這一戰,定會讓天妖三絕永世難忘!”

他的話欲言又止,似乎在提防著什麽。

眾人計議已定,重又上馬。戴燁則悄然轉到董罡鋒身邊,低聲道:“看護好殿下,寸步不離。”董罡鋒忙應了一聲。

蕭七恰在他身後,也聽到了這聲吩咐,心內頓時一緊:戴老這麽說,莫非他心底也認為真的有內奸?

蕭七的眸子依次從眾人的臉上掃過,這內奸到底是誰?

不,不會是劍一般挺拔的董罡鋒。自然也不會是自己的美貌小師姑綠如,難道真是葉連濤?可他怎會下手殺他的兄長?

又或是龐統?這莽漢今晚怎麽變得精細起來,難道往日裏他一直在裝傻?

不經意間,他又回頭望向那幾名鐵衛,難道是他們,董罡鋒口中赤膽忠心的兄弟?

夜色中馬蹄聲淩亂無比,蕭七的心緒也亂成了一團麻,難以開解。

天空清朗,月光明澈,北直隸保定府慶都城附近的一座驛館內,正難得地熱鬧著。

院墻內拴著的都是駿馬,三十餘號身穿飛魚服的漢子腰挎繡刀,目光中透著狠辣和霸氣。

在大明,錦衣衛就代表著法度,他們可以隨意抓捕任何人。

驛丞不得不緊跟在指揮使湯嵐身邊,使出百倍的精神奉承著。

拉著囚車的騾馬隊被趕入偏院,囚車上緩緩走下來一列披枷掛鎖的人。

這一路上的宣示天威,眾掌門的臉上已找不到往昔的桀驁和剛烈之氣,剩下的只是頹喪、茫然和麻木。

夜晚,眾掌門可從囚車中走出來透口氣,這也是皇帝的恩典。

十大掌門中,華山派邱道成和彭門掌門彭久壽家境殷厚,路上早命親信弟子將銀子流水般供奉出去。

揚嵐得了大把銀子,也就依著眾掌門的央求,加緊趕路,以求早日走完這條讓眾掌門丟臉無盡的漫漫長路。

除了在通州等地游街了半日,其餘則多是白日休息,夜間加緊趕路,反正錦衣衛出行,可全然不顧什麽宵禁令。

這樣走得倒頗快,幾天工夫,馬隊已出了順天府,到了保定府邊上的慶都,明日就能到真定府,不多日就能趕到山西。

只是如此一通疾趕,身居囚車、頸戴重枷的眾掌門更是被拖得狼狽不堪。

幾個人影踉踉蹌蹌地下了車,忽然間有人放聲大哭:“湯大人,湯大人您老倒是發發慈悲啊,小人實在是另有隱情,不該在此受這大罪啊!”

湯嵐回頭看時,見大哭之人正是昆侖派掌門人宗敬俠,當下冷笑道:“宗掌門,你昆侖派是天下十大名門之一,若論來歷,只怕比少林年頭都要久遠許多,你若不該來,那這裏的人個個都不該來了!”

宗敬俠忽然跪倒在地,“砰砰”磕頭不絕,哭道:“湯大人,事到如今,小的也不敢隱瞞。小的原是西涼府的一個鏢師,功夫稀松平常,家中卻有薄產,後來聽得昆侖派的名頭大,江湖上卻不見這門派,小人頭腦機靈,費了好大心機,終在洛陽籌建了昆侖派,這才剛剛一年,結果就……”

湯嵐一楞,隨即哈哈大笑:“本官早知你功夫不濟,他娘的老子還當你是深藏不露,原來你這昆侖派竟是假貨。嘿嘿,可惜這時候不管真假,你宗大掌門也得走完這條路啦,除非你死在半途,才能讓家人將屍體拉回去。”

宗敬俠兀自大哭,一個身材幹瘦的道袍老者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宗掌門,不管你這掌門是真是假,終是幹過鏢師、練過功夫的,武林中人,骨氣第一,何必如此?”

“周掌門。”宗敬俠認得這人正是青城派掌門周峻,傳聞周峻武功奇高,幾乎與武當掌門柳蒼雲齊名,素有“無敵柳,無為周”之稱,在武林中名望甚高。

望見周峻堅定的眼神,宗敬俠心中一靜,嘆道:“您老教訓得是,認命吧,人就得認命!”頹然站起身來。

“不錯,各位都得認命!”

湯嵐的目光森然掃視眾人,冷哼道:“萬歲爺禦手一揮,欽定了十大掌門。湯某雖知江湖上門派多如牛毛,但到底什麽是十大名門,心裏也沒個定數。少林與武當這兩大門派一佛一道,沾了佛祖和老君的光,不必來此受苦,其餘的,算來算去,那便是華山派、青城派、崆峒派、彭門、唐門、鷹爪門、通臂門、鐵劍門,還有你昆侖派,正好十個……”

“唐門?”有人冷冷打斷了他,“怎麽一直沒見唐門老爺子唐十八?”

湯嵐見說話的又是通臂門袁振這“刺頭”,心下暗怒,喝道:“刑不上耄耋,懂麽?唐十八已是七十五歲的老頭子了。再說,他事先得了風聲,不但金盆洗手,遣散了門人弟子,更自斷了右手,用檀木盒子裝著,讓他兒子親自送到京師。”

他將手一揮,立時有屬下捧上一個紫氣沈沈的木匣,在明晃晃的燈籠下打開,現出裏面幹枯變色的一只手掌。

眾掌門的臉色盡數僵住。

據說唐十八在六十大壽時,曾有一位精通暗器的仇家上門尋釁。兩人相距五十步遠,互較暗器高下。

唐門掌門只用右手,彈指之間便射出了十八枚金針,盡數射中仇家的胸腹之間,雖入體不深,卻已讓對手僵立難動。而那人竟來不及發出一枚暗器。

唐十八笑言,喜壽之日不宜大動幹戈。隨即走過去,提筆在那人身上揮毫。眾人這才發現,這十八針用筆墨連在一處,竟成個草書的“壽”字。

眼下,那只江湖中最可怕的右手,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木匣中,只剩下僵死的黑紫色。

湯嵐見這木匣內的枯掌讓桀驁不馴的眾掌門鴉雀無聲,大是得意,冷笑道:“還有你,五虎門任方長。少林在江湖上樹大根深,他少林祖庭既然不來,那便得來個少林支脈。故而,你就得來湊齊這十大門派之數了!”

五虎門掌門任方長是個瘦小幹枯的老者,這時卻“嘻嘻”地笑起來:“多謝湯大人!若不是您老擡愛,我小小五虎門掌門哪有這般運氣,跟青城周掌門、華山邱掌門這等絕頂高手平起平坐,這可真是我的造化啊……”

見他神態半帶瘋癲,眾掌門中一位高瘦老者走上前來,拍了下他的肩頭,嘆道:“任掌門,這兩日你心神不寧,只怕有了心魔。不宜喧嘩,多多凝神守心。”

老者極高,頭發過早地成了銀白色,正是彭門掌門彭久壽。任方長雙眼一亮,叫道:“對了,還有你老彭——彭門彭久壽,一刀鎮九州,往日裏,我老任想見你老一面也難啊……沒想到老子活到了五十三歲,竟跟你們這些大掌門、大宗師關押在一處,我五虎門更成了天下十大名門之一,造化,大造化啦!”

他的笑聲歇斯底裏,聽來頗為駭人。

“混賬!”湯嵐一記耳光重重打在任方長的臉上,“萬歲的旨意你都忘了麽,我大明天下不得稱祖稱師,早已沒有了掌門和門派,哪兒來的十大掌門?”

他對邱道成、周峻等大派掌門頗為客套,那些人在江湖上畢竟底蘊深厚,但這任方長算個什麽東西?他更因無意間攤上了這趟苦差事,滿腔怨氣都撒在了任方長身上。

任方長慘叫聲中,身子遠遠跌出。

驀地人影一晃,鐵鏈聲響中,一人輕舒猿臂,半空中將任方長接住。

“袁振,你又要強出頭?”湯嵐目露殺機,這一路上,他早已受夠了袁振的火爆脾氣。

“談不上出頭!”袁振朗聲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任掌門已經腦筋糊塗,半瘋半癲,你不給他找郎中醫治也就罷了,怎麽還拳腳相加?”

“要不是萬歲有旨護著你們,本官早就殺了這姓任的瘋子了。袁振,你要逞英雄,本官就成全你,來人,給他開鎖!”湯嵐自懷中摸出一串鑰匙,拋在地上。

眾掌門的手腳上仍鎖有長鏈,以防他們逃走。當日袁振在皇宮內施展了猿抖蠍的絕技後,湯嵐為防不測,就將這些掌門的鐐銬都換成了特制的精鐵打造的。

一個錦衣衛拾起鑰匙,將袁振手腳上的鐵鏈、鐐銬打開了。

鐐銬一解,袁振登時覺得渾身暢快,雙眸灼灼盯著湯嵐,冷冷道:“如此說,湯大人想指教在下了!”

“是教訓!對你這廝還用得著指教麽?”湯嵐摘了官帽,撩起錦袍,一拍手,眾錦衣衛遠遠退開。院子中空出好大一片地來。

“湯大人,這……何必大動幹戈?”華山掌門邱道成只勸了半旬,但見二入神色,便只得嘆了口氣。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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