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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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繡快要回來的時候,唐勵行主動跟俞睿寧提起,如果俞睿寧還是覺得住在唐宅不自在,他們就搬出去。婚期也越來越近了,賀繡在走之前就敲定了年關前要辦。俞睿寧:“這樣是不是太不禮貌。”

唐勵行顧慮他:“沒有,我會跟爸媽說清楚。他們現在身體還好,我姐和孩子們也都在家,我們可以過一段兩人生活。我覺得他們也希望這樣。”

俞睿寧:“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不懂事的人。”

唐勵行知道他心裏的自卑感在作祟,緩聲哄道:“你沒有什麽做的不對的,我也是這樣想的。”俞睿寧這才點點頭。

婚期的前幾天,俞睿寧睡得很不好,半夜常驚醒,甚至有時候會夢魘,醒來的時候,一身虛汗,以至於白天也有些精神懨懨。

唐勵行看著他,他一陣茫然過後,卻對唐勵行道歉:“對不起。”唐勵行心疼,卻無能為力,安慰的話,已經說得太多了。

時間或空間的距離,會放大某些事情的重要性。——這是人類歷史上永恒的教訓。

離婚期越近,與賀錦的距離,便成了此生拍馬不及。此後,終他一生,與賀錦越來越遠,直到死神到來,使生命同歸於零才能親密無間。這樣的無能為力,讓他壓抑痛苦,甚至害怕。

為了解除給賀錦造成的輿論危機,他自私地將這些東西轉移給了另一個人跟他一起承受,這就是為什麽現在的他對唐勵行幾乎百依百順。

唐勵行小心翼翼的顧慮著他,怕他情緒崩潰。背地裏咨詢的心理學家,給出的建議是,做一些公益活動,他就通過安敬書給俞睿寧做工作,去做慈善。

俞睿寧確實有些緩解,甚至在一次慈善拍賣上看上了一件邢窯白瓷荷葉盞,花了不少錢拍了下來,贈給了任予時所供職的博物館。

任予時在館裏見到他時,問候:“好久不見。”

任予時點點頭:“最近的事,你還好吧。”

俞睿寧低頭玩著手裏的眼鏡:“嗯,沒什麽好不好的。一切正常吧。”說著又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展覽廳:“那件瓷器,本來是打算送你的,又覺得,你好像也不怎麽玩藏品。就直接以你的名義捐了。”

任予時笑說:“以前怎麽沒見你對古玩感興趣。”

俞睿寧看著他的臉:“我也不是很懂,最近一個慈善拍賣上見的,可能有眼緣吧。”

任予時被他這樣盯著看,似乎想起什麽,摸了摸鼻子:“我一直想問……”

俞睿寧:“嗯?”

“我跟他,真的很像麽?”

俞睿寧似乎無法脫口就回答,想了想,笑說:“現在看來,其實也不像。”

任予時點點頭:“看了娛樂新聞,結婚的對象?”

俞睿寧表情平靜。任予時皺眉:“非得要這樣麽?”

俞睿寧依然看不出悲喜:“是。長痛不如短痛,這樣的身份,還有他的愛人,反正這輩子也沒可能了,緋聞你也知道了,我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下次,我不是怕我的名聲,我怕他再因為我受傷。”

跟他的外甥結婚,這樣的話,如果不是被拍到床照,再也鬧不起來了吧。

任予時忍不住走上前去抱了一下他。俞睿寧笑著掙開:“沒事了。”任予時看著他走出館的背影,嘆了口氣。他現在才知道,在那樣任性的身體裏,藏著這種永遠也化解不開的痛心。

唐勵行看著他剛從樓裏出來時習慣性的摸出煙,點著。他不常見俞睿寧抽煙,為數不多的幾次,都與賀錦有關,喝酒也是。俞睿寧對所有壓力都能不靠外物扛得過去,唯獨對賀錦的說不出口,要靠尼古丁和酒精。

今天是他跟唐勵行去挑婚禮服的日子,他順便約了任予時說捐贈的事。

婚禮的所有事宜,俞睿寧都表現的不溫不火,一如他對這場婚約。

婚禮辦得很低調,能來的都是關系匪淺的。

唐勵行給他打領帶的時候,笑說:“高興些,我不怕你露怯,倒真怕你現場被問起願不願跟我結婚時當著所有人說不願意。”

俞睿寧也笑了:“你如果知道我拍過多少次婚禮鏡頭,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唐勵行吻住他:“別這麽說,我知道你不愛我,但聽你這麽毫不掩飾地說你把這當片場,我還是會傷心的。”

俞睿寧垂眸:“對不起。”

唐勵行摟著他的腰:“別總道歉,你看著我。”

俞睿寧嘆了口氣,擡眼看他,看了幾秒就笑了,不說話,只是笑。唐勵行哎了一聲:“真的沒什麽想跟我說的麽。”

俞睿寧笑說:“謝謝。”

唐勵行嘆氣:“第二張好人卡了。”

俞睿寧在他嘴角輕輕一吻。唐勵行隨即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低頭咬住他的嘴唇並吻了回去。

因為這些坦誠而暧昧的婚前對話,俞睿寧竟覺得輕松了很多。他一向很佩服唐勵行入微的關照。

俞睿寧太好看了,墨綠色絲絨禮服,隨性俏皮而幸福的笑,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紅毯都還要漂亮。被邀約來現場的親友,不少姑娘都爭著求合影,婚禮照被允許後流出到網絡上一兩張,依舊是被瘋狂的轉評。

唐勵行把他從一群求合影的好友中拉出來,“果然都是見色忘義。”

俞睿寧喝了口水:“你的朋友,我盡量照顧到。”

唐勵行對他這樣的客氣,顯得不是那麽讚同:“不用,你平時怎麽跟你的朋友相處,就怎麽去跟他們相處。你不欠我什麽。”

俞睿寧楞了幾秒,點點頭。

敬酒的時候,俞睿寧抱了抱賀錦,“賀老師,對不起啊。”

賀錦:“這樣的日子,說些高興的。”

唐勵行似乎想起什麽,笑問:“舅舅,你能跟我說下,沈叔怎麽追得你麽?”

俞睿寧低頭笑,似乎覺得有些尷尬。

沈義明也有些好奇:“這麽多年,我也沒問過,我當時追你的時候,你對我什麽看法?”說完對唐勵行說:“當年追了很久,什麽法子都用了,送花吃飯,圍追阻截,軟磨硬泡,他出書出劇本我買版權,評職稱寫論文我跑關系。”

賀錦給了他一個白眼:“商人不都那個德行,光屁股攆狼,膽大無恥。”

沈義明摟了摟賀錦,寵溺的看著他笑:“不這樣也不行啊,你那時眼光多高啊,你們搞學術的,最看不上的就是我這種商人。我不卯足了勁兒旁門左道都使上哪有今天啊。”

唐勵行扶額:“舅舅,我也是商人。”

賀錦:“我早就跟你說了,商人那些臭毛病,你不要跟沈義明學。”

唐勵行看看沈義明,笑說:“我記住了。”

沈義明在他轉身走的時候,悄聲說:“別聽你舅舅瞎說,太矜持不行。學著點。”

唐勵行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謝沈叔。”

之後,唐勵行問他去哪兒度假,他似乎不是很有興趣,然而不出門,唐家人又多,他又拘謹,一時有些為難。

唐勵行:“馬上也要過年了,過完年我們就搬出去住,我跟爸媽說過了。他們也支持。”

俞睿寧想了想:“那去歐洲吧,正好也去見一見那邊一些圈內的朋友。”

在去歐洲之前,俞睿寧的禦用攝影師請他給自己的影展做個宣傳,影展的票上用的俞睿寧去年在歐洲的照片,開展第一天請他去站個場,俞睿寧答應了。

唐勵行看到有俞睿寧的照片,便也去了。

攝影展大多是明星肖像,甚至不少沒有被公開過的私人照,倒也吸引了不少粉絲。

唐勵行看到俞睿寧在特拉法爾加廣場上的一張照片,雖值冬季,卻因為天色出奇的好,依舊游人如織,他坐在廣場的噴泉水池旁,就那樣靜坐著,看遠處的鴿群和納爾遜將軍雕像。攝影師將照片做了虛化和細節處理,光線甚至將他的睫毛都映襯的柔和清晰。

唐勵行有些疑惑,他總覺得,這張照片一定在哪裏見過。

他拼命的記憶深處尋找。

賀錦。

他在賀錦的家裏見過,只是,那張照片裏的人是幾年前的賀錦,沒有拍的這麽專業,也沒有這麽高明的後期處理,但角度與場景,甚至照中人的動作神態都如出一轍。

唐勵行看了照片的拍攝時間。是去年冬天。

俞睿寧過來得時候,看到他站在這張照片前出神,有些不安,解釋道:“去年在英國拍一個服裝代言,私下裏跟攝影師去街拍。”

唐勵行點點頭,笑說:“總覺得這張照片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說完後,他看著俞睿寧的神情變化,發現他更不安。

俞睿寧:“這樣的照片,倫敦廣場每天都要拍很多。基本是游客的標配。”

唐勵行:“是麽。”

俞睿寧甚至有些煩躁:“我累了,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的原因,晚上的時候,俞睿寧又跟唐勵行說:“不去歐洲了吧,在家休息休息行麽,既然結婚了,我不能總是躲著家裏的人。”

唐勵行借此問起他:“你從來沒有提起過你的家人,婚前你只說,不用考慮,我便不再問。真的沒有想要跟我說的麽。”

俞睿寧:“確實不用考慮。真的。或許,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想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唐勵行只點點頭:“好。那我就不再問了。”

賀繡和唐謹言本來也幾乎是無條件無原則的喜歡俞睿寧,如今一個屋檐下,恨不得天天拉著他聊天逛街,俞睿寧說喜歡抹茶,賀繡一天一烤箱抹茶曲奇,俞睿寧說喜歡看武俠小說,唐謹言本也喜歡武俠,立馬把自己書架上的武俠搬了一半給他看。俞睿寧幫著阿嬸打理草坪花樹,也陪唐振澤下棋喝茶。

不到半個月,在一家人眼裏,唐勵行只是個搬磚的,俞睿寧才是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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