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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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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溪白揮了揮扇,後艙立刻走出兩個灰衣下屬,二人腰間別刀的模樣嚇得秋姨臉色發白,只當是遇上水匪,未等人靠近便叫嚷起來:“你不是明公子,你是何人……唔……”話未說盡,就被人捂嘴架往內艙。

“委屈秋姨了,明公子在內艙正寂寞,你且去陪他說說話。”穆溪白看著陶善行的眼回答秋姨的話。

陶善行見狀上行要阻止,卻被穆溪白一步攔下,只聽他又道:“放心吧,人沒事,就是委屈他們在內艙呆一會。”語畢看陶善行依舊沈著臉沒有緩和跡象,他沖她搖搖羽扇送風,笑得日月失色,“不是你家放出風聲,說你要尋個舉世無雙的風流佳公子?我幫你看過了,明公子尖嘴猴腮身無四兩肉,不是你要找的。你瞧瞧我?我可行?”

他說著話兒,船中風湧,吹起衣袂紛飛,鴉發之下眸含春曉。從前他江湖打扮,雖也英俊,但蓄著氣勢叫人不敢造次,如今乍作寬袖長裳,宛若換個人般,整個佟水城確實找不出第二個比他好看的男人了。

陶善行看了幾眼,撇開頭氣道:“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見後自有分辨,要你多事?”

“我不是多事,只是替你分憂而已。你想要什麽樣的男人,不妨同我說說?”穆溪白走到她視線中,笑瞇瞇的模樣著著可恨。

“怎麽?你要替我覓新緣?”陶善行冷笑。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想要什麽模樣的男人,我都可以。”他搖著扇子自信道,“風流倜儻,我行;玉樹臨風,我行;神勇威武,我更可以。讓岳母大人別費心再給你說親了,你要什麽樣的男人,我都行。”

“……”陶善行著實被他的大話給噎到,半晌才憋出個詞,“土匪。”

“土匪?也可以。”穆溪白輕輕一拔腰間細長流蘇,笑道。

陶善行氣得轉身就走,怎料船已在二人說話間悄悄駛離岸邊,待陶善行走到甲板上,早就離岸有一段距離了,穆溪白跟出來,邊走邊道:“你看看你,一點憂患意識都沒有,就這樣上了陌生人的船,若那明公子是個歹人,你可如何是好?”

“他沒你那般無聊!”陶善行氣不打一處來——她身邊其實是帶著人的,只是都留在岸上了,光天化日她還真沒想那麽遠,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匪。

和穆溪白在船上爭論沒有意義,陶善行疾步走到船娘身邊道:“回去。”

船娘只拿眼問穆溪白,陶善行看明白了,沒有他點頭,這船回不去,她也不廢話,動手奪走竹篙,船娘不敢對她放肆,為難地看著穆溪白,穆溪白揮揮手,那船娘便退到一邊。陶善行並不會撐船,只是發洩而已,可船卻失了平穩,在水面上晃動起來,陶善行跟著左右搖晃,在船側岌岌可危。穆溪白看了片刻,縱身躍至她身畔,扔掉手中羽扇,一手攬住她腰肢,一手奪走竹篙扔回給船娘。

“小娘子,你瞧這滿湖煙波,時光正好,春色莫負。”穆溪白不由分說把人攬在懷中,穩穩站在船舷旁,文縐縐道,“陶陶,我給你說說關外的見聞可好?”

“不聽!我要回去!”陶善行雖然冷臉,卻也不敢亂動,生怕一個不留神,真給折騰到水裏。

穆溪白笑笑,正想繼續,神色卻忽然一沈,目光落在湖面。湖面泛起奇怪波紋,底下影影綽綽,似乎有東西游過。陶善行也意識到不對勁,只是沒往別處想,以為是他故弄玄虛,冷道:“你又玩什麽花樣?”

想來英雄救美那套?她看起來就這麽好騙?

穆溪白只深看她一眼,先前那裝出來的風流倜儻頃刻間煙消雲散,手如鐵臂般緊緊箍在她腰間,還不及開口,水中忽然炸起數尺高的水花,他將她抱入懷中,側身一擋,水花盡數落在他身上,他抿緊唇,目露殺光,抱著她躍進艙內,只朝左右船娘道:“回岸。”

陶善行依稀看見幾道黑影竄起,刀光藏在銀亮水花間,鋒刃的光芒折出鱗光晃眼而過,她心臟不可扼制怦怦跳起,雖有懼怕,可奇怪的是……隱隱約約的,她心中竟泛起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船娘是穆溪白帶來的人,顯然訓練有素,臨敵未亂,竹篙點水,既撐船又對敵。

陶善行已回外艙,端坐桌畔,穆溪白衣發俱濕,半蹲在她面前,神情已改,再無半分玩笑戲謔,只道:“陶陶,我玩什麽花樣,都不會拿你安危來玩。三年前我不會,三年後我又怎麽會?今日之事,對不住。”

今天這場刺殺,顯然連他也始料未及。

“你在關外不是行商那麽簡單吧?”陶善行問他。

四周拳腳刀劍聲傳來,危險從沒像今日這樣逼近過,她雙眼只看著穆溪白,那股慌亂懼意竟在他沈斂如潭的眼眸裏漸漸消失。

“不是。當年方稚給我的任務,是培養細作探子,三年內建立關外的情報網,將關外異族動向並三省局勢掌握手中。”穆溪白沒理身邊激鬥,收起佯裝出的面目,溫聲道,“可我比他要求的,還多做了一些。關外三部混戰是我挑起的,如今狼族的王……”

說話間,他後背黑影陡現,一刀斬向他頸處,陶善行幾乎窒息,穆溪白卻迅如疾電,一手抱住她縱開,轉身飛起一腳格開對方,又以空手奪刃,將刀從對方手裏奪來,那動作快得陶善行來不及害怕,只能跟著他在越來越頻繁的刀光劍影中騰躍。

“狼族的王……是我扶持上位,依附於我的。今日刺殺我的人,是他的對頭。”他一邊護她,一邊對敵,一邊將未盡之語說完,險象環生之際仍游刃有餘。

“你這是……不想活了吧?”陶善行微喘,心頭大亂。

若果如他所言,就算幫皇帝除了謝家,日後他也必成方稚心頭大患。

“想活。三年前費盡心思謀得生路時,我便想著,今後不能再受人掣肘,卻連一點還手反擊之力都沒有。陶陶,你的心意我懂,可那時境況,還有那三年……但凡我有一點勝算,我都不會與你和離。”

他活著出關時,沒想過還能活著回來。

船身劇烈顛簸著,腳拳風聲不斷,四周刀光劍影密織如網,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致命,陶善行牢牢被他抱在懷中,眼見刀光自他要害險過,也看著他一刀斬向對手腰腹,血霧飛灑,毫不留情。

這樣的穆溪白她從未見過,血色將他幹凈的衣裳染得斑駁,陶善行心驚肉跳,生恐他分心被對方傷到,便道:“行了,你別說了,你專心點。”

一滴血濺到他頰上,順著他笑起時唇邊的紋路滑下,他道:“那你可願信我?”

眼見刀光又來,她閉閉眼,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麽:“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不要氣我了好不好?”他打蛇隨棍上。

“砰”一聲,桌子被他當作盾牌讓對手劈成兩半,她忍無可忍,道:“你閉嘴!”

“快回答我。”他有些氣喘。

“不氣,不氣行了吧?”她胡亂道。

“那好,抱緊我些,我帶你離開。”他用力一摟。

陶善行顧不得許多,雙手用力摟住他脖頸,頭埋在他頸間,什麽也不看,什麽都不問,他身上淡淡的松香蓋過了四周血腥味,叫人安心。

隨著她的低頭,四周情況如何她再也不知,只把自己交到穆溪白手中,不知多久,船身重重撞上某物,又是陣劇烈顛簸,她卻倏爾騰空而起,被他抱著掠過湖面,落到岸邊。

耳畔的廝殺打鬥聲仿佛突然間遠去,慢慢消失,她聽到穆溪白沈冷吩咐:“留一個活口,其餘人殺無赦。”

她懵然擡頭,轉身想看,卻被他扳回。

“別看。”他道。

洇滿血的湖面,橫七豎八的屍首……皆是他不願讓她觸碰的另一個世界。

這輩子,他註定站在陰暗處,但那又如何?她能立於光明之下便已足夠。光之所及,必生暗影,他就是她背後之影,逐光而存。

陶善行已看不透他眼中所傳遞的覆雜,這三年,隔山隔水隔人心。他拭去頰上幾點血沫,突然垂頭,以唇融去她所有懵懂未解的迷惑,一如既往的強硬。

她驀地瞪大雙眸,腦中一片空白。上一刻還血雨腥風,下一刻卻是纏綿暧昧,她還沒緩過這勁。

這吻雖深,卻短暫。她還沒嘗出什麽滋味,他就已經放開她,接過下屬遞來的外披兜到她身上,才又吩咐道:“來人,送她回去。”

及至四周傳來幾聲應諾,陶善行才突然反應過來——四周站滿了人,他那吻,光天化日之下……

看著她陡然從頭紅到腳,緊緊裹住外披,恨不得那是一個龜殼的窘狀,穆溪白窺破她的心思,笑笑,當著眾人之面朝她道:“我得處理這裏的事,不能陪你回去了,改天再找你。”

四周圍的都是他的下屬,已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可那低垂的面容,卻皆是不可思議之色——先前聽說這位爺為了女人抹脂塗臉還只當作笑話,如今看來,半點不假,太嚇人了。

遠遠的,商時風站在湖畔楊柳下,瞧著這幕,面無表情。

感覺要和好?你們覺得呢?

會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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