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姐弟密談

關燈
客室。

嚴殊淺拖延不成,決定采取坦率交代策略,開門見山道:“我明白你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首先,我為什麽要拉你進弱水。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上次見面,我想和你實戰一場,我也承諾了一定不會出問題,可你死活不同意。你給我的理由是,相信我能控制好,但你怕自己控制不好。你是怕控制不好呢,還是怕我發現什麽?比如……你的異靈鏈出了問題。還有禁藥,我問過島上的煉丹師了,包括衛曉丁,沒有一個人說給你私下煉過藥,那你的藥是從哪裏來的?是你自己煉的對不對?你曾經從我這裏借走過‘沈香閣’的鑰匙,我當時以為你是要看更高階的書,我想你那麽聰明,越階看一看也無妨,所以才把鑰匙給了你。不過你究竟看了什麽?你是去找了煉制禁藥的書吧?當然了,這些全是我的猜測,可你看,我有這麽多的猜測要驗證,於是只好拉你進弱水一次性找到真相。”

嚴桓道:“你來問我就好,何必要……”

嚴殊淺打斷他的話:“我問了,你就會說實話嗎?小桓,你也不用這麽緊張,我沒提取你的記憶,只是讓你誤以為進了自己的空間而已。”

嚴桓並沒有松一口氣,他在那個空間幻想出來的事已經有足夠多的端倪和破綻了!

嚴殊淺也是很明白這一點,不依不饒地開了口:“不過弱水裏發生的一切,倒是讓我有了更多的疑問。為什麽你偏信怪物是血小樓的殺手?為什麽你會潛意識地讓老大受傷?還有那幾團黑霧究竟是不是禁藥?你在驅動那東西攻擊?”

嚴桓被她無盡的問題吵得頭疼,忍無可忍地按住太陽穴。嚴殊淺的態度也過於理直氣壯,好像他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他冷著臉反問道:“為什麽你就不能相信我可以獨自處理好這些問題呢?我不願意說,你就非要逼問出來嗎?甚至不惜動用弱水?”

嚴殊淺知道她這次做得有些過分,也預料到嚴桓會氣惱,但她沒想到她弟當真發了脾氣,臉色會這般難看。說到底她也是一番好意,對方卻如此反應過激,嚴殊淺的火氣也上來了:“你以為我這麽有閑心管你的破事嗎?!這也就是你,換了別人,別說吃禁藥,就是服毒自殺了,我眼睛也不會眨一下!每次問你,你都有理由搪塞我,你怎麽不為我想一想,晨島界那麽多事要處理,我都快累死了!你以為我很願意拉你進弱水嗎?我是沒時間來來回回試探你!你剛才說什麽?我不相信你?這是人話?換做是我吃了禁藥,你能做到不聞不問嗎?我出此下策,還不是因為你永遠都不和我說實話!”

嚴桓聽到她這番罵語,更加頭痛欲裂,他無力地擡起頭,想說“先睡覺吧等冷靜了再談”,然而看到嚴殊淺的表情後,他怔楞住,預備要說的話自然也沒能說出口。

嚴殊淺紅著眼睛,哭了。

“姐……”嚴桓無措地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姐,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那麽說的。我沒怪你,姐你別哭啊。”

嚴桓是真的被嚇到了,他和嚴殊淺的初遇是在嚴家的選拔賽上。那是晨島界最重要的活動之一,比賽期間嚴家年輕子弟互相較量,名次越高,日後可獲得的資源便會越多。選拔賽,名字平和,實質卻血腥殘酷,把全部參賽者都趕進陰森的大山裏,且賽場上不禁止手足相殘,甚至可以說嚴家高層是鼓勵弱肉強食的。

嚴桓遇到嚴殊淺的時候,後者受了嚴重的腿傷,正躲在暗處茍延殘喘。彼時她的大腿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嚴桓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頭,可饒是這樣,嚴殊淺也沒吭一聲,更別說掉眼淚。那年她只有十歲,無怪乎嚴桓會先入為主地認定這個小表姐堅強到可怕。

然而,他以為無堅不摧的表姐,此刻卻是哭了,哭得還非常兇。

嚴桓於事無補地遞上手絹:“姐……”

“小桓,我好難過。”嚴殊淺搶來手帕,狠狠擤了鼻子。她既然已經沒控制住眼淚,便索性哭個痛快:“我覺得做界主好煩,你都不知道島上那些老家夥們有多可惡,我做什麽他們都要和我唱反調,難道我還會害了晨島界不成?所有人都欺負我,我每天都要被氣死好多回,我好想你們,想你,想老大,你們要是在,他們肯定就不敢蹬鼻子上臉了,可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這次跑出來他們當然也是不同意,我才不管,我得出來透個氣,再憋在島上就要悶死了……我是來找老大的,沒想到你也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可你呢?你也變得這麽混蛋了!你居然對我說那種話!我還以為我在你這不是多餘的人……”嚴殊淺說著說著,哭得更兇了。

嚴桓慌忙道:“姐,我沒說你多餘,你想多了,我只是沒調整好情緒……我不知道你在島上那麽難,我回去幫你好不好,你不要傷心了。”嚴桓是真心地感到羞愧,他可以不問世事,逍遙快活地在外游蕩,還不是靠著他姐的界主身份,沒想到在他盡情玩耍的同時,嚴殊淺卻受著這麽大的委屈。

雖然她沒細說,但嚴桓知道,如果不是壓力大到過分了,嚴殊淺是不會被逼哭的。

“得了吧,我就是那麽一說,現在還用不著你。”嚴殊淺回絕道,“我知道你不喜歡修煉,也不喜歡搞權術,你在外面好好做你的如玥公子就行了。看你開心,我也多少能感到安慰,起碼我這個界主還不是做得一塌糊塗,連我弟都罩不住。”

“姐,我在外面玩了三年,還不夠嗎?我是真的想幫你。”

“我知道。我是說現在用不著你,沒說以後也用不著啊。你急什麽?把你公子的身份經營好就是幫我了,”嚴殊淺笑道,“說不定以後我還得仰仗你呢。”

嚴桓見她終於露出笑顏,也放松了神經:“好,我聽你的。你需要了就聯系我。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異形的事……還有要和皇族結盟嗎?”

談及正事,嚴殊淺坐直了些,斟酌著說道:“結盟與否,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還要回去和那些老家夥們商量。我傾向於結盟……其實從已有的消息來看,我懷疑欒縣失蹤的那些人是被送進了裂縫。玄家這麽做太惡心了,我可受不了和這種人合作。”

“已有的消息”來自於晨島界的其他情報調查人員。嚴桓見過異形後,對各種匪夷所思之事的接受能力都增強了,聽到這個推斷他也沒什麽驚訝之色,只問道:“你覺得裂縫在欒縣嗎?”

“起碼不在縣城內,不然不會這麽久都不被註意到。具體在哪裏……”嚴殊淺思索著,“讓筮情去查好了,他這次辦事這麽拖拉,早就該將功補過。”

提到筮情,兩個人的心思都轉了開去。

嚴桓所想是,他已知道了調查失蹤案的任務並非由殊淺指派,想要為團團報仇的事也由於他姐打岔而暫告一段落,那他似乎也就沒理由繼續和筮情同行。

嚴殊淺所想卻是有關嚴桓的感情問題。她裝作不經意實則生硬地問道:“啊,那個,話說,你怎麽又和老大攪在一起了?”

嚴桓一時無言以對,想了想虛實結合地答道:“我回皇城辦事,碰到了師兄。後來就……一起來封鎖區了。”

嚴殊淺也並不關心細節問題,只小心翼翼問:“那你現在,對老大,你還喜歡他嗎?”

嚴桓搖了搖頭:“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和師兄談過,我們都決定忘掉不愉快的記憶,你也不要再提。”

嚴殊淺一路觀察下來,也隱約感覺到了嚴桓對筮情態度的變化,可親耳聽到他這麽說,她還是失神片刻:“沒想到我們三個會變成這樣。我還以為我做了界主之後,你們兩個都會留在我身邊……你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就算了,老大居然也不願意回島,只肯接外派任務。”

黯然神傷片刻,她又道:“小桓,其實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嚴桓楞了一下:“對不起我?”

嚴殊淺垂下頭:“是的。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當年為何不辭而別,不過仔細想一想,還是因為我勸你表白吧,雖然不曉得後來發生了什麽,但總之……和我撇不清關系。”

嚴桓沒有想到她心裏居然是這種想法,無奈地笑了笑:“姐,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我當時離開,原因也不在師兄,你別胡思亂想了。”

嚴殊淺道:“那你為什麽走?”

嚴桓遲疑片刻,決定還是告訴嚴殊淺真實原因,或者說本來的真實原因。他姐說的也沒錯,如果不是他每次都選擇搪塞,她也不會越來越擔憂。

“我當時其實是去找邇尚暮的師父……就是天黑。這次我真沒騙你,他雖然看起來年輕,醫術卻是十分了得,幫我把禁藥抑制住了。”

“沐王?”嚴殊淺想起什麽似的,咬牙切齒道,“居然真的是這個賤人在搞鬼,我問他的時候他還滿口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再碰到他我一定要算這筆賬!”

嚴桓:“……”重點不大對啊姐。

好在嚴殊淺又及時回到正常的思路上來:“你的禁藥確定被抑制了嗎?那弱水裏的黑霧是什麽東西?”她沒說她本來是計劃提取嚴桓的記憶的,卻被那黑色的東西死死抵擋住了。如今嚴殊淺的異靈鏈已經達到了六階,能和六階的靈力相抗衡,她覺得禁藥很不妙。

誰知嚴桓也是一知半解:“應該是……之前是抑制了的,但是最近我解開了封印,如此便可以驅使禁藥為我所用。不過……我還用得不太熟練。”何止不熟練,完全是不會用。

嚴殊淺道:“所以它有副作用嗎?”

嚴桓道:“我說沒有,你也不會信吧。副作用是有的,但也和殺戮屬性差不多,無非是更猛烈一點,我自覺還能控制住。你不用擔心我,我又不是傻子。”

嚴殊淺道:“有時候我覺得你就是個傻子。”

嚴桓:“……”

兩人就禁藥的使用方法猜測討論了一番,嚴殊淺又躍躍欲試地請求實戰。嚴桓看她信心滿滿,堅稱能控住一切場面,況且他也的確需要知道禁藥的驅使方法,於是便答應了。

好在“夢境”和“弱水”空間中的時間流速都遠快於真實世界,嚴家姐弟鬥了幾場後,才只過了半個鐘頭。但他們密談這麽久,也已經是後半夜了。兩人都覺得精神疲憊,嚴殊淺打著大大的哈欠起身,準備回房睡覺。

嚴桓腦子也迷糊,但總覺著忘掉了什麽事,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忽地想了起來,連忙叫住嚴殊淺:“姐,禁藥的事,不要告訴師兄。”

筮情是最討厭這種歪門邪道的。

嚴殊淺幹脆地回答“知道了”,她是如此地不拖泥帶水,如此地不躊躇猶豫,以至於嚴桓完全沒預料到他姐轉眼就把禁藥之事告知了筮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