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懷柔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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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官宣布,欒縣殺人案告破,兇手已被就地正法。

縣官又宣布,解決掉變態的高手乃是如玥公子的兩個朋友。

縣官還宣布,目前如玥公子和他的朋友們正借住於自家府邸。

在他的刻意引導下,民眾都下意識以為是縣官請來了高手,他還和如玥公子有交情!真是了不起的優秀衣食父母。

唯一讓縣官感到遺憾的就是沒能抓到活的兇手,不然在刑場親自處死他給老百姓解氣,那該有多麽地威風。

當然,他這番心思在真正見識了寺廟裏的那坨燒焦物後,就徹底消散了。以縣官的經驗來看,他覺得那不大像個人被火化之後的樣子,可如玥公子並未多解釋,他也就沒敢多問。

反正如玥公子總沒必要騙他就是了。

縣官還想留嚴桓多住幾日,可後者固執地表示“有急事要盡快離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置辦了一桌頂豐盛的餞別宴。

嚴殊淺對縣官這個人的評價不怎麽高,對他那故弄玄虛騙取風評的伎倆也是睜只眼閉只眼,可對縣官家的廚子,她給予了熱烈的讚美。

美滋滋吃過一頓飯,走在大街上,她正覺心曠神怡,嚴桓卻非常沒眼色地跑來給她添堵。

彼時三人已到了重新開業的驛站,嚴殊淺提前定好了接下來的計劃,她,回晨島界,筮情和嚴桓,去調查裂縫的具體位置。

誰知嚴桓自有打算:“姐,師兄,我就不去了,我要回東郊縣。”

嚴殊淺預備要打的嗝憋了回去:“東郊縣?”

“嗯,我這幾年都住在那裏,還有一個花店……算是我家吧。”

嚴殊淺又問道:“你不和老大一起了?”

嚴桓搖了搖頭:“不了,我也幫不上什麽忙,沒有我,師兄的效率會更高。”

“不行。”嚴殊淺很堅定地駁回。

嚴桓楞了一下,不明白他姐為何要反對。

嚴殊淺解釋道:“你的禁藥,我壓制不住,老大可以。”

禁藥?嚴桓睜大眼睛,瞬間明白了過來,很是不能相信:“姐,你……你不是答應我不說嗎?”

“是嘛?”嚴殊淺裝傻充楞,“我不記得欸。”

“……”嚴桓頗想動手打她一頓,但很明顯打不過,而且打了也沒有意義。他又一次被嚴殊淺騙了,嚴桓甚至開始懷疑她昨晚的眼淚是否是真實的。

他心虛地看了筮情一眼,後者沒什麽特別的表情,至少不會現在就訓斥他。然而正是這樣,嚴桓才愈發不安,本來他不是鐵了心要走,現在卻不得不離筮情越遠越好。

強行把目光收了回來,他垂死掙紮道:“我自己能控制住,再說東郊縣很和平,用不到靈力。姐,我和你說了,禁藥的副作用和殺戮屬性沒差別,你真的不用擔心。”

嚴殊淺哼了一聲,代表了回答。心說你當我三歲小孩,殺傷力抵得上六階,還沒巨大的副作用,那還叫什麽禁藥,幹脆叫靈丹妙藥好了。

看到她這個表情,嚴桓十分後悔,如果時光能倒流,他一定不會老老實實地把禁藥的事告訴嚴殊淺。

他不想接受嚴殊淺的安排,卻又沒有合適的理由,於是沈默著來表示抵抗。

嚴殊淺也不說話,氣定神閑回望著他。

嚴桓突然發現他姐變得很陌生,至少……她以前不會騙他,也不會用手段強迫他。

她一直是個強勢的人,卻願意對他付出耐心,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份獨一無二的耐心消失了。

他沒想到此刻嚴殊淺也認為他變了。小桓一直很聽話,現在卻這麽固執了。

兩人僵持不下,最終還是筮情開了口:“我和嚴桓去東郊縣。殊淺你派其他人去查裂縫吧。”

聞言,嚴桓偏過頭去看他,莫名煩躁起來。這算怎麽一回事兒呢?和他回家?準備找個好時機再教訓他嗎?他幾乎能想象出筮情會說的話,無非要他除掉禁藥,正正經經地修煉。

可是,他懂什麽?!那是想除就能除的?再說了,他當時私自煉藥,還不是為了……嚴桓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他要極力克制自己不去觸碰以往的事,三年前的不要想,十年前的,更是別再提!

我有什麽好心虛的?嚴桓幾乎覺出羞愧,羞於對筮情幾乎本能的討好,愧對自己立下的承諾。

上次退學也是,這次禁藥也是。還裝什麽好孩子呢?做錯了事躲什麽呢?他會不會生氣,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想到這裏,嚴桓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僵硬地笑了一下:“師兄……你別跟著湊熱鬧了,你去東郊縣幹嘛?”

沒等筮情回答,嚴殊淺就搶話道:“老大,你這麽安排也可以。那我再拜托你件事,你問問那個叫團團的小姑娘要不要來晨島界。”

嚴桓被轉移了註意,皺起眉頭:“團團?你什麽意思?要收她為徒?”

“有何不可?”

“她沒有異靈鏈。”

“我知道啊,”嚴殊淺漫不經心,“我可以讓她學占蔔術嘛!”

“不行!”嚴桓反對道,“占蔔是要折陽壽的,我不同意她學這種東西。”

嚴殊淺奇道:“她學不學是她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再說,學了也不一定要用啊。我就是和她比較投緣,想找個人陪陪我罷了,你急什麽?你別告訴我她真是你養的小女朋友。”

嚴桓真是佩服他姐胡說八道的本事:“沒有那回事……我,你至少要去問問她爸爸的意見。顧大哥把她交給我照顧,我轉手就把人弄到你那做徒弟,這像話嗎。另外,團團貌似不是很喜歡你,你易容那段時間照顧她的時候,她好像和我說過你很奇怪,不過我當時沒在意。”

“我奇怪?”嚴殊淺瞪起眼,“那是她沒有見過我這張明艷動人的臉蛋!她爸爸又是哪號人?這事還要過問父母?她都那麽大了。”

“她才十三,還沒成年。”

“……”嚴殊淺無語,“十三那麽高?我以為她都十七了。”

嚴桓沒再理她,感覺話題被帶偏得厲害,不知怎麽搞的,顧芊就成了談論的中心。不過被這麽一攪和,他也想通了。

筮情非要和他一起回東郊,就回吧。他估計他們兩個在禁藥的問題上是不會有一致看法的,等談崩了,筮情自然會離開。

眼裏看不到筮情,他的心也就能平靜下來,重新回到正常的養花生活中。

只是……嚴桓總覺得他姐的態度很異常,他分明和她說了,不要再把他和筮情扯在一起,可她還是故意把禁藥的事透露出去。

當然,筮情的確是有壓制他的力量,這個理由是沒問題的,可嚴桓總懷疑嚴殊淺另有目的。目的是什麽?他想不出,又覺得自己是被騙兩次,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姐有那麽多事要處理,估計只是沒時間多顧慮他的感受。

事實上,嚴殊淺的確是另有目的。她還是覺得老大對小桓有特殊的感情,只是這一次她不再依靠這份猜測去撮合兩個人,而是單純去報覆老大。

於是她告訴筮情,小桓吃了禁藥,而且他拼命想升階的原因是能和某個七階的天選之子更近一點。考慮到老大這個情商負值的家夥估計無法理解這種偏於幼稚的真愛行為,嚴殊淺又添油加醋了一大堆。

總之,最後結論是,“小桓現在這個模樣,都是你害的,你但凡有一絲良心,都該對他好一點。”

當然,嚴殊淺也的確沒有時間去精心策劃覆仇行動,所以筮情對她的話到底理解到什麽程度了,他之後又會做什麽,一概不在嚴殊淺的考慮範圍裏。

她只想讓老大也嘗受下求而不得的滋味,至少嘗受下無法彌補的痛苦。至於嚴桓,她並不擔心他會再次愛上筮情。小桓是個脆弱的人,可內心,如野草般堅韌,她還記得他親手埋掉那只爛貓後,再也沒摸過任何一只貓咪。

嚴桓妥協的結果就是,此刻和筮情獨處在一架馬車車廂中,有些拘謹。

他昨晚熬了夜,興許是靠著禁藥的支撐才一直沒鬧頭疼,可此刻卻有點撐不住了。打開酒壺灌了幾口酒,嚴桓覺得略微好受了些。

筮情在他對面,見他喝水似的喝酒,皺起眉頭:“烈酒少喝,對胃不好。”

嚴桓聽了這話,心裏頭一個想法居然是,師兄也會關心養生問題啊……他想過就算,無話可說,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於是車廂又陷入沈默。

這沈默,不知怎麽,讓筮情非常難以忍受。嚴桓以前其實也不怎麽和他說話,可那時的嚴桓對誰都不多理睬,現在,他和誰都能談笑風生,卻唯獨……筮情發覺自己最近的想法都偏於病態,總是在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糾結個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也會註意這些,記不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想得到什麽,回到過去嗎?又怎麽可能。

殊淺幾乎是連諷刺帶羞辱地罵了他一頓,可他也沒還口。不僅因為他對嚴家姐弟永遠沒辦法真正狠下手去教訓,更因為,嚴殊淺說得沒錯。

嚴桓受的心傷,遠比他想象得要深,或許,比嚴殊淺描述得還要深。

然而筮情不知道要怎麽補償,嚴桓似乎已經不需要他了……他覺得自己多餘,可又不肯離開。不離開,做什麽呢?筮情沒有明確的計劃和想法,這和他井井有條的生活宗旨相違背,可沒有就是沒有,他沒辦法。

筮情記得嚴殊淺要他對嚴桓“好一點”,但好一點是怎麽個好法兒?他猶豫著打算先和嚴桓拉拉家常,比如問問有關東郊縣的風土人情。然而他還沒開口,就發現嚴桓閉著眼睛,靠著車廂一側,竟是在不知不覺中睡了。

當那雙碧綠色的眸子沈寂著隱藏在暗處時,嚴桓臉上的其他部位便顯出了它們的風采。筮情凝視著他眼角的那顆淚痣,心裏還是傾向於認為,這顆淚痣以前是不存在的。起碼,不在他的記憶裏。

他盯了不知多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摸一摸那顆痣,又似乎想要把它擦掉。

嚴桓並沒有真的睡熟,他本來只是打算閉眼小憩片刻,卻不受控制地滑向了夢鄉,然而在徹底沈睡之前,他感到有個偏於冰涼的東西觸到了他的臉龐。恰在此時,馬車一顛,於是他驚醒過來。

嚴桓沒想到自己下意識抓住的居然是筮情的手,他發誓只是以為臉上有什麽東西……

觸電般地松開手,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抹了一把嘴角。

“我流口水了……?”

筮情臉色談不上好看,怔了片刻,他沒接這句話,只道:“你要是困了,靠著我睡吧。”

嚴桓:“……”

他是不是已經在夢裏了,師兄的語氣怎麽這麽……溫柔。

嚴桓懷疑這是暴雨前的寧靜,他意志堅定地拒絕道:“不睡了,東郊縣離這裏很近的,大概傍晚就能到。”

嚴桓估計得不錯,傍晚時分,馬車果然慢悠悠地停了下來。

他說東郊縣“很和平”,也的確不假,這兒的街市顯然比前幾個縣都熱鬧得多。暮色沈沈,華燈初上,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游人如潮,幾乎與白晝無異。甚至比白天更加熱鬧,畢竟很多人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正需要娛樂放松。

嚴桓回到久違的地方,並無車馬勞頓之感,倒像憑空多出不少力氣,駕輕就熟地穿梭在街道小巷中,時不時就有熟人笑著和他打招呼,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如玥公子回城的消息就傳開了。

筮情跟在他身後,光從背影就能察覺到眼前之人心情十分愉悅,他也禁不住受到了傳染。

嚴桓並不急著回到花店,而是入鄉隨俗,挑挑揀揀,居然當真逛起街來。他在一家銀鋪裏轉了很久。

這家店最出名的並非戒指項鏈一類常規用品,而是頭繩。各式各樣,五彩斑斕,全部為手工編織而成。

筮情對這些小玩意向來是不甚在意,可嚴桓態度認真極了,他也就稍微多看了兩眼,雖然感覺都差不多,但還是裝作感興趣似的問道:“喜歡你手裏那個?”

“嗯。”嚴桓心不在焉地回答,心中想著,團團戴上這個一定很好看——需得買一對兒,她有時會紮雙馬尾。

他定下主意,便招呼老板來包裝結賬。

老板是個矮胖的小老頭,很和藹地笑道:“公子,你身邊這位先生付過錢啦。公子肯光臨我家小店,真是榮幸啊,加送你一枚耳釘……”

嚴桓連忙道:“老伯,別和我客氣,我來啊是因為您家東西好,好東西可不能隨便贈出去自降身價。再說這頭繩是預備送人的,您幫我好好包裝下就行了。”

筮情道:“你要送人?”

嚴桓看了他一眼,沒回答。等兩人出了門,他才忍無可忍地開了口:“師兄,我們談一談——我不明白你這麽做有什麽意義。禁藥的確是我煉的,我也的確吃了,無可抵賴。你想罵我還是怎樣,都請便,用不著做這些事……這算什麽?懷柔策略?感化我?我不需要,說實話,我也沒覺得自己錯了。重新來過,我還是會這麽做!”

嚴桓一口氣說完,心裏舒服了不少。比起激烈的爭吵,他更受不了筮情這麽溫溫柔柔地對待他,讓他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自作多情的事兒,他可是做夠了。

筮情似乎是經過了一番思考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皺起眉頭:“你以為我是來教育你的?”

嚴桓反問:“不然呢?”

筮情啞然片刻,搖了搖頭:“不,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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