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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芳心已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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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麽還要走?”天香的問話又快又急。

馮素珍試圖緩解下天香的心情,對著她微微笑了一笑道:“本來入秋就要走的,只是爹爹突然生病,這才在長公主府上叨擾了許久,如今爹爹已經無礙,自然要按計劃南下了。”

“可是,可是朝廷才剛剛——”

“這兩次觀皇上氣度心機,足以掌握朝綱,朝局想必已經穩妥,倒是新皇初掌乾坤,舊臣過多恐怕反而多有掣肘,此事即便是你,也要多加註意才好。”

“可這天氣還這麽冷,這時候怎麽能出門?”

“正是北方寒冷,才要南下,此去越行越暖,對爹爹身體也有益處。”

“但是,我——”天香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一時間心思如轉輪,卻仍舊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讓她留下,這才發現,自己與馮素珍之間,原來已經毫無關聯,她要走,自己竟然束手無策。

於是天香反而漸漸沈靜下去,默然了半晌,再擡頭時神色已是山窮水盡的決然,孤註一擲般的開口竟帶出些懇求的語調:“就當是為了我,別走,行嗎?”

馮素珍從天香口中聽到如此脆弱的語調,只覺得胸口仿佛誰猛的捶了一拳,悶悶的透不過氣,朝窗邊走了兩步,臨風平了平呼吸才斟酌著勸道:“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我終究有離開的一天,不過一時不習慣而已,你其實不必太過介懷。何況江南又不是天涯海角,你若是閑了,一年去個兩三次恐怕也不是難事,只怕你到時嫌——”

“一年兩三次?可我要的是朝夕相見!”天香上前一步打斷了馮素珍的東拉西扯。

兩雙眼睛相隔咫尺的對視著,天香微紅的雙眸早已將心思寫的明明白白,如此濃重的情意迫得馮素珍惶然轉身,倉促的聲音透著落荒而逃的無措:“啊,就算要走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我這就去跟爹爹商量商量,回頭再細說不遲。”說著擡腳就往外走,仿佛身後有什麽在追趕。

“你知道了,是不是?”

馮素珍的逃走腳步終究沒能快過天香決絕的聲音,就這樣被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懷著最後一絲僥幸,馮素珍調整了下表情,故作輕松的含笑回頭,腦中飛快的想著此時合適的說辭,口中卻沈吟道:“知道什麽?你是說。。。”

“我喜歡你。”沒等她想出下文,天香便直接打破了這僅存的僥幸。

“我是說,不管是你馮紹民還是馮素珍,是狀元還是乞丐,是男子還是女子,我都一樣還是喜歡你,一樣還是想要跟你在一起,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天香說著,不由得臉頰慢慢染上紅暈,一直染過了耳畔,一雙盈盈秋水卻目不轉睛的停在馮素珍臉上。

馮素珍勉強撐出的笑容還來不及收起,就這樣怔在了原地,沒想到天香竟這樣毫不避諱的說了出來,仿佛被誰掐住了咽喉,只覺得一陣窒息的眩暈,心跳快到了極處,又似乎快要跳不下去,全身都禁不住微微的發顫,喉嚨好像幾天沒喝過水一般,開口盡是艱難的嘶啞:“我……”卻不知自己此刻還能說些什麽。

“就因為這個,你這些日子都在刻意避開我,現在又突然說要走,我就真的這麽讓你討厭嗎?”天香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兩行淚珠隨著這句質問滾滾而下。

馮素珍看著天香哀怨的眼神,仿佛那幾滴淚都燙在了自己心上,連著呼吸都牽扯得疼痛不已,想都沒想的軟言安慰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會討厭你?”

“那為什麽要逃?”天香走近一步,聲調也隨著緩和下來:“馮紹民那個時候就是這樣,可那是因為你根本不是馮紹民,現在呢,難道你也不是馮素珍?那你到底是誰,神仙妖怪?孤魂野鬼?不管是什麽,只要是你,我都認了。”

想起馮紹民這一路帶給天香的傷害,馮素珍緊緊皺起了眉:“我只是馮素珍而已,所以更不能害了你,你——”

“可你已經害了我!”天香打斷了意料之中的理由,眼淚更是斷了線一般停止不住,眼前朦朧的幾乎看不清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悸動,一把抱住身前這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人,在她清瘦的懷裏哽咽道:“你害得我從此只愛喝溫溫吞吞的白開水,你害得我眼裏再看不見別人,你害得我心裏就只放得下你一個,你害我這樣深,卻又要不負責任的逃走!”說著猛的搖了搖手臂,帶動著兩人一起搖搖晃晃,仿佛想要搖醒這顆頑固的腦袋。

馮素珍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心亂如麻,仿佛被扔到海裏一般,腦中一片空白,隨著天香的搖晃,好似被浪潮來回拍打,心裏卻但願就這麽隨海浪而去,讓兩個人都就此解脫。懷中的天香從未顯出過此時這般弱態,楚楚之姿讓自己忍不住擡手攬住,卻又像攬著一團火,燒的自己無處躲藏,就這麽木然的杵在水火之間。

天香見馮素珍許久沒有動靜,又把臉往她懷裏埋了埋,輕聲含羞說道:“我這一生,也只會有那一次大婚,跟你拜過天地,我就心滿意足。”

馮素珍此時終於慢慢回過神來,默默收拾好心中洶湧激蕩的感動,等了一刻,輕輕推開天香道:“你只是被馮紹民一時迷亂了心緒,我離開一段時間你就會看到,你該有更美滿的幸福。”

“你又要把我推給誰?”天香倔強的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望著馮素珍道:“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卻還硬要把我推給別人?除了你,我誰都不會要!”

馮素珍嘆了口氣,抽出帕子遞給天香道:“你這又何必,你是堂堂的金枝玉葉,這等荒唐——”

“你到底在怕什麽?你是不敢面對我,還是不敢面對你自己?”天香再一次打斷馮素珍的苦口婆心,擡手指住她的心臟質問道:“這裏剛剛明明心跳如雷,為什麽現在卻又做出這副拒人千裏的樣子,你分明就是在自欺欺人!”

被指住的心臟仿佛瞬間漏跳了幾拍,而這心臟的主人也被問的怔住,難道剛剛自己的反應,其實並不僅僅是感動,而是……心動嗎?似乎自己的確也希望時光就此靜止,一切都不必再顧慮。想著這種可能,馮素珍被驚得眉心一跳,仿佛暗地裏做錯了事,卻突然在陽光下被揭發出來一般,逃跑的心情頓時更加迫切,一邊心不在焉的說著:“我沒有怕什麽,我的苦心你早晚會明白。”一邊轉身疾步走開。

天香伸了伸手卻沒有碰到一片衣角,只恨恨的看著馮素珍倉皇逃走的背影喊道:“不明白的人是你,你這個懦夫!”心中卻淒楚一片:她果然,還是拒絕。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便在馮素珍的躲躲閃閃和兩個人的別別扭扭的關系中度過,雖然有些尷尬,馮素珍卻也沒有再提辭行這件事。

直到那日天香回府便看到府門口停著輛馬車,打量了兩眼疑惑著進門,長安還沒來及回報,天香就見馮素珍朝自己迎面走來,卻並沒有看到自己,正微微向後側著頭,而在她身後半步正跟她邊走邊說的人是——李兆廷。

李兆廷一見天香,忙上前躬身行了個禮,便起身便笑道:“我們剛還去找過長公主,聽說你還沒回來,這才打算先出去買東西,可巧在這兒碰到了。”

天香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漸漸從剛剛見到李兆廷的恍惚感中清醒過來,看了眼一旁低頭不語的馮素珍,又朝李兆廷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李兆廷一邊隨著天香的腳步往回走,一邊道:“這幾個月江南那邊也安頓的差不多了,我回來接伯父和素珍一起過去,這幾日雖說住在紹民兄府裏,恐怕也免不了常常來長公主府上叨擾。”

天香原本見到李兆廷就不痛快,又聽他提起南下的事,還親親密密的叫著“素珍”,心裏咯噔一下停下腳步,目光從李兆廷身前滑過,停在馮素珍臉上,哼了一聲道:“我說怎麽急著要走,原來是有人來接!”

馮素珍依然低眉順眼的沒有作聲,李兆廷卻不明所以的接話道:“倒也不急著走,還有些東西要準備,怎麽也要耽擱幾日。哦,對了,這些日子長贏兄對長公主也甚是掛念,長公主若是有什麽要帶去的,盡可以這幾日交給素珍。”

天香咬了咬牙,仍是盯著馮素珍帶著怒氣道:“我倒是有心想給,就怕有人不肯要。”

李兆廷被天香徒然而起的怒意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也側身看了看馮素珍,見她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得又向天香陪笑道:“怎麽會呢,素珍對長公主的事向來用心,就算再難辦到,想來她也絕不會推脫半分。”

“哦?她對我這麽好?那……比對你怎麽樣?”天香朝李兆廷挑了挑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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