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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最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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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對我這麽好?那……比對你怎麽樣?”天香朝李兆廷挑了挑眉問道。

李兆廷不疑有他,只覺得是天香一貫的天馬行空,便順著她的話回答道:“我哪裏能跟長公主相比,素珍從前為了長公主,可是連性命都舍得下,解陰陽斷魂散之毒、登接仙臺阻止國師謀逆,哪一件不是生死未蔔的難事,她連眉頭都沒皺過,就連那時在天牢裏——”

“——兆廷”一直沒有動靜的馮素珍忽然出聲打斷了李兆廷的歷數,幾不可查的朝他使了個眼色,同時提醒道:“你剛不是說要去買裕景居的糕點麽,再晚恐怕要賣光了。”

李兆廷心知馮素珍不願在天香面前提這些舊事邀功,加上兩人原本就打算出去置辦些途中用物,便也停下話題躬身告辭。

兩人轉身還沒走出幾步,天香的質問就從身後響起:“馮素珍,你在心虛什麽?還是這院子如今就這麽惹你討厭?”明明該是聲色俱厲的質疑,說到後半句,竟帶出了哀怨之意。

這指名道姓的詰問,讓一旁的李兆廷也聽得心中一驚,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二人之間,似乎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嫌隙,剛要回身詢問兩句,卻被馮素珍擡手攔住了衣袖,對他微微搖了搖頭,手臂稍稍用力,示意他繼續往外走。

這一幕微小的交流自然沒有逃過天香的註視,兩人交疊的衣袖如此刺目,天香頓時覺得一股熱氣脹滿腦海,脫口朝外喊了聲“來人!”

立時幾名侍衛便攔在了馮素珍和李兆廷身前,長康路過二人身側微微一頓,低聲說了句:“兩位請留步。”又忙趕到天香面前行禮請命。

天香掃了眼已經回過身來的兩人,又轉向長康恨聲吩咐道:“從現在起,旁人我不管,馮素珍不準踏出府門半步,要是讓我發現她沒在府裏,你們全都跟她一起消失。”

長康剛要俯首領命,天香又盯著馮素珍冷笑了聲:“她若要走,你們的功夫自然也是攔不住,無非是看她肯不肯顧及你們的性命了。”

長康伺候日久,自然明白天香的意思,轉頭朝馮素珍拜了一拜道:“小的們的性命,都在馮公子手上,望求公子成全。”

馮素珍又如何不懂眼前的情形呢,擡頭看了眼天香,那灼灼的目光逼得她立刻錯開了對視,終究嘆了口氣對李兆廷道:“無妨,我便留在府裏就是,只是辛苦你來回奔走了。”

李兆廷早已被眼前的事情震驚,自己走了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天香對馮素珍竟變得如此。。。,李兆廷發現自己竟找不出一個恰當的詞語來形容此時二人的關系,見馮素珍跟他說話,猶豫的答道:“跑幾趟自然不算什麽,只是這……”說著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馮素珍,可對面的人卻並沒有出言解答的意思,只是慢慢垂下一雙盛滿無奈的眼眸,低低的嘆了一聲。

讓她該如何解釋呢?眼前是與她青梅竹馬、早有婚約的男子,單單是想要解除婚約這一項,已經讓她十分愧疚,何況與天香之間如此的紛亂如麻,又該怎麽啟齒呢。

難道要告訴他,天香對馮紹民舊情難忘,於是移情到自己身上?這豈不有傷天香的名節。或者告訴他,天香對自己的欺騙難以原諒,所以才這樣處處為難?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天香所做的樁樁件件,哪一個不是在為了自己好呢。還是如實告訴他,天香她……喜歡上了……自己?可這畢竟太過驚世駭俗,何況……這是真的嗎,連自己都在懷疑不是麽,懷疑天香只是一時情迷,也懷疑自己,竟然在這樣的情意面前,心底有些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歡喜?自從那日之後,每每見到那雙欲說還休的眼睛,心中都會驀的跳亂節拍,竭力握住雙拳才能壓抑住自己想去安慰的念頭。於是再不敢坦然面對,於是只好落荒而逃,怕自己哪日就忍不住陷在這份毫不掩飾的情意裏,怕自己連累天香錯過真正的幸福,自己已然狼狽如此,萬劫不覆倒也無妨,可天香的一生卻怎麽能如此荒唐?

所以,寧願你恨我,只要你幸福。

接下來的日子,馮素珍便在軟禁中度過,其實這軟禁與否,對很少出門的她來說,也並沒什麽不同,李兆廷每日還會從張紹民那裏帶來些朝廷的消息,只是天香卻更少出現了。

直到將要啟程那日,馮素珍才又一次踏進天香的院門,卻在後院的池塘邊才看到徑自出神的天香,看著她落落孤清的背影,馮素珍暗暗嘆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明朗如新竹的天香開始變得心事重重呢?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卻被她生生按下。

馮素珍走近兩步,權衡著如何開口,下意識的想喊一聲“天香”,又覺得這些日子兩人之間生分了太多,似乎不該再直呼其名,可若是規矩的稱一聲“長公主”,又怕一開口就惹得天香不快,猶豫了片刻,輕輕咳了一聲,只說了一句:“我……”

天香出神的背影明顯一頓,停了一刻才回過身來,見馮素珍平日一身的長袍都換成了短衫,便明白她是來辭行了。上下打量了兩眼,淒然笑道:“你今天穿的,倒好像當年去找太子老兄那時,可惜這次卻是…… 呵,要不是來辭行,恐怕你是再也不會主動來找我了吧?”

見馮素珍低了低頭沒有回應,天香掃了眼四周,轉而正色道:“你大概也知道我這府裏眼睛多得很,你就打算這麽大搖大擺的走?只怕還沒走出京城,就會被請回皇宮。”

馮素珍聽她說得如此直白,心中一驚,霍然擡頭看著天香,又飛速掃了眼周圍,確認沒人在後院中才略略放下心來道:“聽聞皇上近日忙於皇後大選之事,當是無暇他顧,想必此時動身,還算合適。”

天香卻冷笑一聲道:“我倒忘了如今有人專門給你打探消息,可他蠢你也跟著蠢嗎!”天香的語氣陡然提高,夾雜進顯而易見的怒氣:“皇兄答應王則柔入宮為後不過是迫不得已,既是平衡朝局,也是做個交易,皇後人選隨了眾臣的意,將來選妃時自然他們就要讓皇兄如意。”

天香停了一停,想不通這麽簡單的道理,馮素珍怎麽可能看不透,盯住她焦躁的提醒道:“皇後選的既然已經不稱心如意,那皇妃的人選,皇兄哪有再輕易放過的道理?”

馮素珍心中對此自然一清二楚,只是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拿這個理由來安天香的心罷了,此時見天香已經說得通透,只好勉強解釋道:“畢竟是舊臣故交,皇上就算真有意垂青,我若是執意難登大雅,想必皇上也不會太過強人所難。”

“皇兄也不傻,難道這幾次試探還不明白你的態度?要是真不想勉強,還會攔著你走?”天香對馮素珍的說法完全不以為然,似乎想起了什麽冷哼了一聲道:“不過有你爹跟李兆廷在,皇兄倒是也不用強你所難。”

馮素珍眼中黯然下來,搖了搖頭嘆道:“倘若聖心當真如此,我走與不走,都終究逃不過。”

“你在我府裏,難道我還會讓皇兄把人搶走不成?”天香急急駁道。

馮素珍卻看向天香認真道:“你若心有此念,恐怕難免被此事牽連,我更是不能留在府裏。”

“難道你以為你在別處被帶回宮去,我就能坐視不理了嗎?!”天香氣的提聲吼了回去,可這看似兇狠的語氣裏,卻飽含著擔心和牽掛,馮素珍一怔之下,平靜堅持的眼神慢慢柔軟下去,一時也找不出話可回答。

一陣沈默後,天香終究不忍見馮素珍一副歉疚為難的樣子,嘆了一聲緩下口氣道:“你就再忍耐半天吧,明天一早再走,別的我已經安排好了,長康過會兒會跟你說。”

“你……”馮素珍眼中難言驚訝之色,脫口而出卻不知道如何問下去。

“我什麽?”天香卻幫她問了出來:“我怎麽會幫你離開?”低頭苦笑了一聲,仿佛這苦已經隨著要說的話溢滿了味蕾,再開口滿是酸澀:“我若強留,你就會答應嗎?是要我看著你整天對我退避三舍,還是看著你每日跟別人出雙入對?呵,除了放你走,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看著天香漸紅的眼眶,馮素珍覺得這些話仿佛一柄烙鐵燙在她心上,既驚起從未有過的暖意,又和著烈烈透徹的疼痛,痛得她眼前暈開了一層薄霧。想到今日一別,也許此生都沒有機會再見,終究擡頭凝視著天香有些模糊的身影,沈沈說道:“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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