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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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當經過就現出鄙夷的神色,頗有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滋味。

每個班級裏都會有這樣的女生,說話有些尖利,不特別討喜,卻能和班上的男生打成一片,像陸小曼就是這其中的典型。

而我和花翎,似乎就是那種平凡至極的不知名花,看起來大同小異,也沒什麽標新立異的特點,小打小鬧,熟識的就是彼此,上課從沒好好聽過,下課就自然而然的扮演起了高中生的角色。

所謂的仙人掌聽起來總有些貶人的意味,其實不然,我倒覺得她們有種獨特的風味,大多是坐在前排的積極分子,上課總是微仰著頭仔細看著口若懸河的老師,閑暇時間不是捧著那些課本,就是奮筆疾書著那些被我和花翎壓在抽屜裏的練習冊。

明明是同樣的陽光和風雨,卻造就了不同的姿態,究其緣由,大概是因為最初的我們本就是不同的種子,埋在黑暗潮濕的地裏的時候還沒怎麽發現區別,一旦大白天下,就紛紛現出不同來。

安徒生童話裏那個變成了白天鵝的醜小鴨,只因為它本來就是天鵝啊。

時間一天天被掩埋在上課和睡覺裏,前者就像是走馬觀花,後者根本是在我無知覺得情況下產生的,總結起來,人生就像是一盤加快了速度的影片,笑和汗成了夏天的主題基調。

開學之後的一段時間,班裏的網癮少年抓住了中午午休的無人看守狀態,往往是一打鈴就一個接一個的輕功出了教室,直到有一次老胡心血來潮的到教室查崗,看見了那些缺席的鼴鼠洞,事情才敗露了。

那之後老胡就在教室的講臺上擺上一把竹椅,蜷著腿不舒服的睡起了午覺,班上自然沒那麽膽大包天的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卻又引發出另一個新的現象,老胡的呼嚕聲經常混合著電風扇的聲音奏出了一曲交響樂,低下全是偷著笑的人。

在桌上墊一本書就能香甜的睡上一個中午,連午睡結束的鈴聲和音樂再加上預備鈴都能直接忽視,經常是下午第一節 課被老師戴著小蜜蜂的大聲音一下子震醒來,思緒還是不清醒的狀態,茫然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在上課。

同桌的提醒作用全然沒用上,這個男生差不多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到了下課的時候卻異常清醒,精神抖擻得像是要上戰場。早自習的時候總是高舉著英語或語文書,裏面墊著另一本雜志,經常被後門走進來的班主任抓到,那些鮮艷的圖片想忽視都難啊。

花翎的同桌是個女學霸,一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座位上,據說一天幾乎不用去廁所,堪稱學霸的典範。據說她現在正在自學高二的數學書和物理書,考試成績自然是名列前茅,老胡總喜歡喊她回答問題,簡直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有了這個絕佳掩護,花翎更是肆無忌憚起來,只是上課的時候還是不敢造次,畢竟身邊坐著一個發光太嚴重的人。

她下課往我這邊跑的次數很多,睡大覺的人絲毫不受打擾,繼續安穩的入眠。

“今天放學去我家吧。”她這樣提議道。

“怎麽突然就......”

“讓你見識一個本小姐的閨房。”那張可愛的臉揚了揚眉,慢慢湊過來,小聲道,“順便見一下你未來的公公婆婆啦。”

我嘴角無聲的抽搐了一下,慢慢就瞥見旁邊有一雙睜開的眼睛,夾雜著覆雜的情緒看著我。

花翎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旁邊的睡神似乎終於清醒過來,坐得端正的聽課,半晌向我投來疑惑的神色,就算是一棵樹也會不耐煩,低聲問道,“怎麽了?”

“你臉上有鉛筆印。”

我慢慢搓著臉頰,看來下次再困也得註意一下墊著的書了,不然就得成一個大花貓了,難怪我說花翎的笑怎麽那麽奇怪。

花翎的媽媽很和善,笑起來的樣子簡直和花翎一模一樣,說話的語調很是溫婉。

面前的茶幾上擺著慢慢一碟的水果,阿姨坐在沙發上問起我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回答,花翎就在旁邊插嘴道,“蘇洛雲。洛陽的洛,雲朵的雲。”竟然和我當時在班上自我介紹時說的話一模一樣。還記得輪到她自我介紹的時候,許是自小就總被寫錯名字,她重點強調了兩遍,“翎是左邊一個令牌的令,右邊一個羽毛的羽。”

客廳裏幹凈整潔,沙發靠背上還鋪著鏤空的花紗,四處擺著郁郁蔥蔥的植物,看著十分心曠神怡。前面的墻壁上擺著一張全家福,一家人都穿著古裝,阿姨嫻靜的坐在叔叔的旁邊,花翎和曲方歌站在後面,整張照片都很正式,除了花翎擡起的剪刀手。

接著就被拉到花翎的房間裏去了,淡藍色的壁紙上面漂浮著白色蓬松的雲朵,一張超大的床在正中央,靠窗的地方是一方長書桌,邊上的書櫃裏碼著密密麻麻的書籍,陽臺上有一盆正開著花的植物,風鈴敲出零星的響聲。

“我變個魔術給你看。”站在窗口的花翎拉上窗簾,屋裏一下子暗了不少。

屋裏有了微弱的光線,我一仰頭,卻驚呆了,遍布的細碎星辰在天花板上展開來,就像是真正的星空一樣,我不由得發出讚嘆,“哇。”

我們仰躺著,看著天花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這還是我求了半天,曲方歌那個懶鬼才答應幫我弄的。”

“晚上看一定更漂亮。”要是我家也有個這樣的天花板就好了。

“好像是照著真正的星星排成這樣的,所以看起來特別真實吧。”花翎起身去書櫃裏,半晌像是想到了什麽,“我帶你看看我哥的房間,更漂亮。”

“哈?”直接就被拉著從床上轉到了隔壁,花翎已經奔著去拉窗簾了,我只看見了這個房間大概的輪廓,和花翎的房間布局差不多,顏色卻更素凈,桌上的書都整齊擺放,角落裏還有個很大的地球儀。

我剛踏出一步就陷入了柔軟裏,這才發現地上鋪了羊毛毯,只好退開了。

隨著輕輕的按鍵響起,四周升騰起別樣的景致,眼底裝載著這面墻壁上展現的浩瀚星雲,像是擰開了萬花筒,旋轉著讓人眩暈起來,我慢慢的仰起頭,中央的那個太陽如此逼真,圍繞著的軌道上那些錯開的小星體栩栩如生,宛如墜入了太空裏。

那一天,我仿佛見證了一場浩大的魔術表演,而那個真正的表演者卻在我離開的時候正好回家,光線從他身側照進來,瀉了一地金黃,那個身影的邊緣也被鑲上了一層金邊,連帶著整個人也變得溫柔。

“小歌回來啦。”阿姨的聲音。

“哥。”花翎的聲音。

他掃了一眼,似乎才明白眼前的這個情形,看著我,那雙幽深的眼睛裏藏有不易察覺的光亮,“要回去了?”

我倉惶低眉,點了點頭,“嗯。”轉身沖站在玄關的阿姨和花翎道別,“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我微微笑著從他旁邊走過去,走出了好長的距離才發現自己的右手還僅僅攥著褲子邊上的那道白條,恍然的松開,慢慢舒了口氣。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留在了身後,它總妄想回到那個地點,把它牢牢地抓在手中。

☆、花非花

視線跟著天上的雲慢慢的飄移,那些蓬松的棉花糖,那些散開的紗裙擺,那些變幻形態的動物,那把慢慢移動的掃帚,我仰著頭,認真地給每一朵雲都取一個最貼切的形容詞,好讓它們之後別忘了自己當初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我在心底的自言自語能不能傳遞到天上。

夏天的樹蔭才是最舒服的地方,班上的女生排成整齊的一列,坐在邊上的水泥臺階上,各自幹著自己的事情。

遠處的主席臺上響起的廣播聲播報著各種“身姿”,我看向起跑線那端正處於預備階段的運動健兒,裁判一吹哨,一個個立馬像是離弦之箭一樣飛奔出來。

“那是體育生吧。”花翎湊過來,指著最外面跑道那個領先的人,他穿著一套藍色的背心和短褲,身上的號碼牌因著跑時帶起的風全貼在他的身上,利落的寸頭,刀削的眼神。他遠遠拉開很長的距離,全然不管最靠近他的是誰,只顧著往前跑,全身的肌肉宛若風中的波浪般起伏。

我還來得及回答,50米短跑賽的結果就已經出來了,他已經率先到達了終點,氣定神閑的站到了樹蔭下,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再反觀第二名,是我們班的選手,吃力的邁過跑道上的那道線,疲憊不堪。

這個世界上要是沒有比較就好了,我們就不會去在意那些名次,那些輸贏,可反過來一想,要真是如此,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向來是沒什麽運動天賦,只在跨欄方面有些優勢,這次運動會就只報了這一項,花翎則是直搖頭,拿著西瓜真成了吃瓜群眾。

跳高那邊熱鬧得很,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我們爬上了操場邊緣的高臺,占據了一個絕佳的觀看位置。

從小到大的體育課上,除了跑步和跳遠,似乎就沒了別的項目,像跳高這樣的運動我就只在電視劇裏看見過,先是助跑,接著一翻身,從那根懸著的桿子上躍過去。不知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場景和鯉魚躍龍門很像,只是魚兩邊都是正面,而我們卻只有一面是正面,就顯得艱難些。

穿白T恤的男生飛快地跑起來,在臨近跳桿的時候單腳點地,整個人借著力飛騰起來,像是張開了翅膀的鷹,隔開了一定的距離,越過了那道橫竿。人群裏傳來熱烈的鼓掌聲,站在遠處的我們也被那樣流暢的舉動給驚呆了。

跨欄比賽本來報名的人就少,還有些臨時退賽的,結果就只剩下我們寥寥無幾的人在這比賽。似乎是受奧運會的影響,花翎楞是堅持著幫我揉肩拿衣服,說是比賽之前的架勢不能輸,我只能無奈的喝水。

做了下拉伸運動,站在賽道前才感到了緊張,心臟在胸腔裏撲通撲通的劇烈掙紮,我維持著那個姿勢,慢慢捏緊了手掌。

槍聲一響,立馬飛奔了出去,這才明白原來一旦進入了賽道,任何聲音都是聽不見的,除了阻擋你的欄桿,還有那道終點線在前面等著你,應接不暇。沖過那道紅線的時候,跟著響起一聲口哨,我站著舒了下呼吸,一轉身就被抱了個滿懷,整個人被推得顛三倒四。

“我又沒得金牌,用不著這麽高興。”剛笑著說完,一擡眼,卻看到了站在花翎身後的曲方歌,霎時收住了話頭,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有人說你跨欄姿勢很漂亮喲。”花翎笑著彎起了眼睛,唇邊的酒窩灌滿陽光。

猝不及防的訝異了下,接著慢慢笑起來。

世界上抽風的除了不正經的陳熙,還有被一群猴孩子折磨得精神萎靡不振的老胡。看著別的班都開始實行晚下課制度,他也跟著效仿起來,承受著痛苦後果的我們除了每天的八節課外,還得在學校待上半個小時的自習時間,結果是大部分的人血糖太低,無心學習,就眼巴巴地望著講臺上面的那口鐘,等待著那預示著幸福的鈴聲響起。

結果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碰上了正巧下課的曲方歌。

他似乎早就看見了我們,站在校門口,頎長的身影吸引了眾多視線。

“哥,我好想吃涼面。”花翎挽著他的手,開始央求道。

這樣的方法屢試不爽,曲方歌總是立馬就敗下陣來,卻還是會說些正經的話來作為結尾,盡管並沒人仔細聽進去。

得逞的花翎立馬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拉著我一起進了店,站在前面點了兩碗涼面,側著臉問我要不要加香菜。

“我就不用了,回家吃就行了。”連忙擺手要否決掉,今天忘了帶錢包出來,又怎麽好意思讓別人請客。

“你剛才不是還說餓。反正我哥零花錢多,沒關系的。是吧?”說完還沖曲方歌站的方向征求的揚了下下巴,我慢慢看過去,只見他正盯著老板手裏拿著的兩個碗,鎮定地說道,“三碗涼面,一碗不放辣椒。”

“好嘞。”老板立馬開始熟練的拌起來,我們走到裏面的位置去。

“他一點辣都不能沾,不然這個店裏的水都不夠他喝的。”花翎小聲地在我耳邊說著話,前面的那個身影全然沒發覺,筆直朝著一個座位走過去。

店裏正放著我們白天熱烈討論過的電視劇,兩個人視線不由得全盯在了上面,看著那個多才多藝的女二號出場,我們都跟著嘆了口氣,看來男女主角的感情路又要坎坷起來了。

“咦,”花翎似乎發現了什麽事情,有些驚訝的口吻,“這個女的長得好眼熟阿。”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漂亮的臉,在腦海裏仔細的對比尋找,沒能找出符合的人物。

“哥,你快看,她是不是特別像你們班的林夏?”曲方歌正低頭看書,被她推著手,慢慢往身後那個電視上看,“是有點像,不過她沒這麽高。”

老板端著盤子來了,這個話題就此告一段落。

這家店的涼面是口碑最好的,每天早上要是來晚了還不一定排得上隊,色香味俱全,最好吃的要數面的筋道,簡直是殺遍天下無敵手。

“你們周考成績出來了嗎?”冷不丁對面傳來這個問題,我正吃著面,一下子被辣椒嗆住,無可避免的咳嗽起來,花翎拍著我的背,埋怨道,“看你,都嚇著她了。”

我光顧著咳嗽了,無暇辯解真的只是湊巧,不是被嚇著了。

時間一長,我們也習慣了這樣的晚下課,書包裏也很慣常的背起了果腹的零食。每次放學總能碰見曲方歌,他要麽剛從教室裏面走出來,要麽好整以暇的站在校門口,要麽偶遇在往下走的樓梯臺階上。

這時我才發現這個學校這麽小,遇見同一個人的幾率那麽大。

在一起回家的次數多了,也沒之前那麽生疏,才發現他只是天生性格如此,骨子裏是個那麽善良的人。

有一次回家的路上經過一條小巷,花翎一向喜歡可愛的貓咪,忙小心的邁著步子去逗弄,那些貓咪也不怕人,慢慢蹭著她的手指。曲方歌轉了個身,進了便利店,出來的時候拿了兩盒沙丁魚罐頭,遞給我一盒,自己蹲下身,一揭開罐頭,那些瘦小的貓就循著香味到他跟前來了,我也慢慢蹲下去,看它們吃得香甜。

那個瞬間,我不經意側頭,看見他一貫冷淡的臉上銜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眉眼過渡成一道月光,唇角輕微的上翹,隱沒進去。

我的心就像是一塊沾濕的棉絮,變得潮濕,變得沈重,禁不住也笑起來,像是一個十足的傻瓜。那個時刻有什麽值得發笑的呢?大概是那些低著頭的毛茸茸的生物,大概是蹲在黃昏投進的這條巷子裏頗為搞笑的我們的背影,大概是我以為是冰山的那個人慢慢展現出的那一面,大概只是因為我受了那笑容的蠱惑。

有時候周末去找花翎,他總是待在家裏,坐在書桌前做題目,那背影裏有種無形的堅韌,慢慢發著光。

我和花翎還是沈迷在書和漫畫裏,匍匐在床上,幻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說著班級裏面的八卦,誰和誰最近走得很近,誰是男生心目當中的第一位,誰最近換了發型。學習似乎成為一個離我們很遙遠的意象,它像是個古板的雕塑,心裏全被浪漫占據的我們不想去領會它傳授的那些解除疑惑的大道理。

這個世界總是充斥的各種各樣的道理,勾股定理,偉大定理,牛頓三大定律,電磁效應,光合作用。我們記憶的圖書館只有那麽小,無法收納太多的東西,於是我們成了老胡眼中的不學無術,變成了成績單上永遠的中下游,靠著語文和英語的老基礎和歷史地理政治的死記硬背在苦苦掙紮,我們卻不覺得自己很差,還在歡快的跳躍著,繼續在自己的世界裏打轉。

老胡總會在我們面前不經意的提起那些大學的名字,聽起來比書上的知識點還遙遠。

“你要考哪所大學?”有一次回家的路上,我好奇地問曲方歌,我總認為他會對自己的前路有精確的規劃。

可是他似乎被問住了,看著前面那條快要到盡頭的路,沈思了一分鐘,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吐出一句悠長而慣常的回答,“我不知道。”

原來老胡是錯的,並不是年級越高,看到的東西就會越清楚,人生中有些東西,即便我們站得再高,還是很難看清楚。

不知是座位靠後還是看多了閑書,我看東西開始重影了,花翎醫生很確定的診斷為睡眠不足,還是多吃了兩年鹽的曲方歌看出了端倪,說這可能是近視,於是我去了醫院掛號,戴起了眼鏡。

花翎覺得這是個新玩意兒,一戴上就覺得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起來,似乎還能增加知識分子的含量,可我卻漸漸覺察出它是個負擔,架在鼻梁上,成了阻擋世界和我心靈窗戶的一樣東西,還總是攜帶著頭暈,就只是上課的時候戴上,其餘的時候就取掉。

我的前座因為個子矮小,被前面那個高大的身軀遮擋住了大部分的視野,不願意向惡勢力屈服的她拋棄了溫暖的土壤,搬到了前排。宋鈺搬到了我的前面。

她是教師子女,我第一次見她就嚇了一大跳,倒不是她的長相,而是耳朵上連成排的那些耳洞。老胡就經常說她是帶著一個連的機關槍來上課,沒一點學生該有的樣子。其實她半點不正經都沒有,臉上總掛著笑,丹鳳眼彎起來很好看,臉頰上有些細碎的雀斑。她很喜歡看小說,語文早自習總是大聲讀著自己的摘抄本,如果認為她是個文藝少女就錯了。每天放學她都會和班上的男生一起去網吧打游戲,甚至她還很喜歡看鬼片。

外面下大雨的體育課成了自習課,體育老師守了十幾分鐘就沒了蹤影,留下我們這群吵鬧的學生肆意妄為。我本來是閑著想睡覺,無奈這麽熱鬧的環境,不容許有任何睡蟲存活下來,只好撐著臉發呆,不知不覺就看見了前面正拿著MP4看電影,白色頭發的男生,長發笑起來很好看的女生,只可惜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前面的人突然轉過身,笑著把一邊的耳機遞給我,於是我就趴在桌上,兩個人看了一節課的《戀空》。

“我還是覺得黑頭發好看一些。”

“讚同。只可惜他們沒有一個好結尾。”

我們正討論的時候,花翎過來了,於是三個人就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了那部電影的劇情,本來在睡覺的同桌很無奈的起身離開了。

聽聞她有男朋友時,我們倆的神情都是驚異的,不光是因為事實本身,還因為她獨特的身份,這簡直就是頂風作案啊。

她說起過往的時候,臉上會出現一種神情,繾綣而溫情。

那個皮膚很白,笑起來很好看的男生是她過去的同桌,不時會害羞得整張臉都變得通紅,她是個不閑事大的主,成天就鬧他,結果有一天男生終於惱了,大聲沖她說道,宋鈺,你就喜歡欺負我。她當時有些呆,仰頭看著他,半晌幽幽的冒出一句,我是喜歡你啊。男生的臉登時就紅透了,一雙眼睛那麽亮,看著她半天沒言語。當時是晚自習,鬧劇使得安靜的教室全看向他們,好不熱鬧。

她說,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自己真是特別霸氣,也可能是腦子短路了,那麽直楞楞的就說出口了。

“然後呢?那個男生怎麽說?”花翎著急的問道。就像我們兒時聽故事一樣,我們總認為結尾才是最重要的,那個王子到底有沒有吻醒睡美人,他們有沒有幸福的在一起。而他是怎樣披荊斬棘,白雪公主是否幫小矮人打掃了房屋都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不能成為決定最終的關鍵。

“哦。”宋鈺笑著說出了這個單音節字。

那個男生倉皇的盯著她的眼睛,慢慢錯開視線,清了下嗓子,慢慢道,“哦。”

於是,在那個悶熱的夏夜,他們在一起了,牽著彼此出汗的手,兩張通紅的臉在漆黑的夜裏看不出任何蹤跡。

還以為夏天會這麽一直延續下去,卻早在不知不覺間到了爽朗的秋日,風有了蕭瑟的聲音,玉蘭的葉子大片大片的泛黃,夏季短袖的外面裹上了黑白外套。甚至時間又很快的竄到呵得出白氣的初冬,花翎戴上了彩虹顏色的帽子,我戴上了灰色的羊毛手套,曲方歌圍上了黑色的圍巾。

在教室裏一直跺著腳也沒辦法緩解那種寒意,以往都沒覺得天氣有這麽冷,偶爾觸摸那些暖水袋才覺得那麽幸福,腳好像沒了知覺。

出校門的時候,越發被那冷風吹得直打哆嗦,鼻頭都紅了,那些凜冽裏一定隱藏看不見的刀劍,在臉上劃出深深的痕跡來,我突然想回到那麽多人擁擠著的大教室了。

眼前出現一個咖啡罐頭,跟著擡起頭,是曲方歌被圍巾遮住一點下巴的臉,他像是一點都不怕冷,仿佛揣了個小火爐。

溫熱的液體灌到胃裏面,真的驅散了一些寒氣,呵出來的白氣都變得溫暖起來。

前面有男生和女生走在一起,笑著談論什麽,全然沒被冬天的寒冷給影響到,難道戀愛會讓人忘記了寒冷?

購置了熱水袋,到教室就換上了棉鞋,裹著厚厚的棉襖,花翎偶爾過來看我窩在座位裏就直搖頭,說我這個年輕人身子骨不耐寒啊。我也顧不上和她鬥嘴,一心一意埋在我溫暖的巢穴裏冬眠,輕易不會離開。

午睡越發難起來,經常是上課鈴都響了,教室裏還倒著一片,每次總是下午第一節 課的語文老師總是很無奈的表情,需要拿黑板擦拍黑板才可以把我們從睡夢中叫醒,之後還得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有一天我正瞇著眼睛睡得正香就被花翎喊醒來,再一看教室,空蕩蕩的沒幾個人。

花翎興高采烈的說著“下雪啦”三個字,我再一看走廊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邊上傳來一陣冷意,我縮著脖子看過去,有人打開了窗戶,好奇的看著外面飄揚的大雪。

我們好不容易擠到邊上,看起了雪。世界所有的聲音被這雪白的寂靜給吸納進去,只剩下空曠和純凈,那個精靈在上空肆意飄灑著雪花,臉上掛著笑看向它滿意的作品,而我們驚奇的伸出頭,看著這茫茫一片的動和靜,心裏那麽快速的安靜下來,似乎明白了什麽,又像是什麽也不知道。

那天正好是聖誕節前一天,每個人的桌上和抽屜裏都有那麽幾個蘋果,看到一個人就交換一個蘋果,到最後誰都分不清自己手裏的蘋果是誰的了。等到放學的時候,看到提著一袋子蘋果的曲方歌,我才發現了明顯的差距,躲在我書包裏的那五個蘋果很羞澀的藏了起來。

他大方的把袋子打開讓我們挑,這樣一看又讓我慢慢放下心來,那些蘋果好像都一樣,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標志。

我這才小心的拿出那個用紙盒子包起來的蘋果,遞到他的手裏,簡單的說了句,“歲歲平安。”

“我也要歲歲平安。”花翎笑鬧著挽起我的手。

如果他打開那個盒子,會發現那個蘋果並沒什麽兩樣,盒子裏也不會有什麽別的東西,又或許他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但當他拿著那個蘋果的時候,我的心願就快要達成了。

昨夜,我對著這個平淡無奇的蘋果許了一個願望,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蘇幕遮

在外婆家過年,和一群小孩子放煙火到不想睡覺,最後被我媽喊著回去了。恍然覺得回到了年幼時分,還是沒長大的小屁孩,天一亮就蹦跶著離開了家,四處笑著喊著,想要全世界都知道自己那些快樂的秘密。

昏沈的夢裏,那陣抓不住的風宛若一個頑皮的孩童,從指縫間穿過去,徒留吹拂過的一陣幻覺。

收到的壓歲錢放在一個紅色綢緞縫制的小荷包裏,這次媽媽倒沒把它們沒收,大人們都揚起和善的笑臉,說我已經長大了。那眼神不知為什麽讓我覺得害怕,似乎這並不是一件太值得高興的事情,那增長的速度裏還夾雜著我暫時還看不懂的憂愁。

爸爸喝多了酒就會呼呼大睡,像是一個安靜的孩子,我折了一支千紙鶴放在那些潮濕的呼吸之上,就會看到那些呼出的氣把它吹得擺起來,像是一艘在風雨中飄搖的船。

外婆外公站在那棟簡單的房屋前,各自拄著拐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就會像水中的波紋一樣疊加起來,看多了世事的眼睛裏倒越發的清澈。房前的那株油桐上的葉子全變成了雕敝的黃色,南方冬天的濕冷讓它像個無所畏懼的勇士,固執的站在那裏,守衛著這個小家的溫馨時光。

坐在車上看著那一片片稻田,深重的綠色有些壓抑,蒼白的天空上沒有一片流雲,只剩下讓人膽寒的冷氣流,放在玻璃窗上的手指一接觸到那陣冰冷就條件反射的收回來。來年秋天,這裏全都會變成一片金燦燦,涼爽的風一吹,就會聞到那陣稻花和泥土混雜的香氣,浪花在那片金色裏翻湧,站在陽光下不由得會笑起來。

初幾的客運站總是人煙稀少,他們一定早早回了家,可以一覺睡到中午再起來,閑暇打發著下午的時光。我們拎著沈甸甸的行李,上了車,在溫和的暖氣空調裏,很快就枕著爸爸的肩頭睡過去。我很小的時候就根本受不了這種旅途顛簸,總會被那陣腦裏的暈動刺激得嘔吐起來,一趟車下來總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現在好了很多,一覺睡下去就什麽都不知道了,要不就買點零食打發時光。

到奶奶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冬季的天早就黑了下來,那條不算漫長的路上偶爾會傳來狗吠聲,我就會害怕得靠著媽媽,一步步慢慢挪動著。

其實這條路我是最熟悉的,小學六年級之前,那個小身影都是獨自一人邁著步子從這條路去學校的,黃昏的時候再走回來,放假的時候就走動得更頻繁了,去到前面院子的莎莎家裏,要麽就是前邊遠些的小娟家。我記得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一條狗,我死命的跑,它就拼命的追,嚇得我涕淚橫流,回家就向奶奶哭訴,那一周的出門次數就明顯減少了,極害怕再碰上那只兇惡的狗。現在想起來,我竟然跑得比狗還快,也許這也算是我的一項才能啊,只可惜發現的時間太晚了。

在那張熟悉的床上,立馬就睡著了,許是那種安穩的味道讓疲憊了一天的心和身體都跟著放松下來,懷念才是最好的安眠曲。半夜的時候,突然聽到很大的聲音,我迷蒙著睜開眼,那聲音大得很,我光著腳走到窗邊,只見一塊塊厚雪鋪天蓋地的從天上落下來,把院子裏的一切都覆蓋起來,腳尖開始慢慢的發麻,我迅速的回到床上,窩在溫暖的氛圍裏,眼睛又看向外面,再次沈入夢鄉裏。

早上是被表弟用雪冰醒來的,一個哆嗦就睜開了眼睛,罪魁禍首笑著露出虎牙,起床氣害得我從床上坐起來還楞神了半天。

奶奶一定是天沒亮就起來了,媽媽和伯媽幫著站在鍋爐前包肉團子,我也跟著去湊熱鬧,卻不是肉放多了就是團子的面粉皮捏小了,揉成團的時候總是漏出一些地方,就不再好意思搗亂了。

表弟表妹每個人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屋前的臺階上,面對著面,不知在看什麽,我走過去,戳了下表妹的臉頰,立馬破功的笑開來。原來他們在比賽誰不眨眼的時間更長,卻被我一打擾全亂了套,結果被拖著加入了他們的這個游戲裏,結果總是敗下陣來。

隔壁的二爺爺來了,站在旁邊看著我們玩,笑著逗起年紀最小的表妹,游戲就此中斷了。

二爺爺的身子骨還很硬朗,常年穿著一套藍色的中山裝,不過到了冬天可就不行了,只能套上羽絨服,花白的頭發顯出矍鑠的精神頭。他很註意養生,早中晚吃的東西都很講究,一個人住在隔壁,到了晚上就開始看京劇,兒時的我們就經常在他家的房檐下跟著“咿咿呀呀”亂喊。

我去別處讀書之後,每次回來這裏他總會送給我一本書,厚得很,有時是小故事合集,有時是做人之道,有時是說話之道,總會展開和善的微笑讓我好好讀書,長大成為國家的棟梁。我想,他年輕時候一定是個上進的讀書人,眉眼之間都透著文學氣息。

爸爸帶我去前院拜訪那些長輩,兒時的玩伴莎莎和小娟都在,多年不見卻顯得生疏了,問好都很陌生,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許是我們都長大了,那些舊時的歡笑只能成為回憶封存起來,而缺失的那一大段歲月,不是簡單的幾句寒暄就能彌補得回來的。

到了晚上,小孩子就躲到房裏去看電視了,大人就聚在火爐邊開始拉東扯西,而我這個介於小孩和大人過渡階段的人就擠在他們之間,聽他們說那些嘆息的舊事,棉被的中央被烤得熱哄哄,我只好把手放在邊緣,有些畏冷的臉頰貼靠在棉被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每個人的童年是否都會慢慢的消失在腦海裏?

我不太記得小學的事情了,更無從考證他們談話裏那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是不是我,那些事情像蒙上了一層面紗,站在遠山之中,輕易不會讓我發。我總是和它們捉迷藏,到最後,迷失的總是那個想要找回自己的我,而那些畫面總是一場海市蜃樓般,捉摸不清。

每次過年期間,營養都是最豐富的,我卻被那麽多的美食圍追堵截到只捏著筷子往涼拌蘿蔔碗裏夾,而且經常是吃完就到了下午,兩個正處於生長階段的小孩子還吃得下零食,一旁的我總是不知不覺就又睡著了,一天睡覺的時間比考拉還多。

三周的放假時間結束,又臨近開學季。我剛拎著行李回家就接到了花翎的電話,那陣熟悉的嗓音隔著電話傳到耳邊竟是說不出的親切,我們約著在街心公園的雕塑下面碰面,兩個人都包裹成熊的樣子,遠遠看著對方就笑出聲來。

“這下我總算知道校服的好處了,遮擋看不見的肥肉。”花翎憤憤然的語調讓我立馬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過年吃得太好了吧?”

立馬看到花翎憂愁的臉龐,“我哥吃得比我還多,怎麽就不見他長胖呢?”

“你沒怎麽胖啊,我看看,好像臉是圓了一些。”說完就被花翎推搡了下。

“餵。”本來空曠的公園裏傳來喊聲,我倆聞聲看過去,卻眼見一個雪球砸過來,掉在了腳邊上,正齜牙咧嘴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卻見宋鈺和另一個人站在遠處,我們先是疑惑了一陣,卻又飛快地醒悟過來,這該不會是那誰吧?

那個男生長得很清秀,笑著向我們問好,還真是故事裏那位,結果兩個人被拉著去了咖啡館,在暖和的空調下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濃情蜜意,我們這兩枚超大電燈泡感到了很深的無奈。

他單肩背著書包,冷峻的臉上像是被冬天凝結了起來,裹在脖子上的灰色圍巾遮蔽了任何寒風入侵的可能。並肩的那個女生穿著白色的羽絨服,長發,戴著白色絨帽,臉頰上有好看的紅暈。

我看著櫥窗外的那兩個身影,莫名湧現出一陣失落的情緒,他們看起來是那麽般配。

明明剛才還是舒展的心扉,這下突然慢慢合上了,瞬息萬變到我分辨不清心得定義是什麽了。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掛在門邊的風鈴被冬季的冷風吹得發出悅耳的響聲,花翎不經意的看過去,嘟囔起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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