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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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往圖書館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那上班呢。”

我看過去,女生手裏捧著咖啡,可愛的展開一個笑容,那個身影站在櫃臺邊上,依然如故。

“洛雲,你呢?”

他們說起過年時候的近況,花翎去了三亞,宋鈺呆在家看了十部恐怖片,而我,“光顧著走親戚了。”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可能是到了冬天就容易犯困的體質,說完就打了個呵欠。

街上的店子都陸續開了門,怕冷的我一分別就立馬趕回了家,窩在沙發上,腳放在烤火架上,眼皮又開始打架了,我一定是患上了什麽嗜睡癥。

新年新氣象,班上的人還是那些人,只是個別人換了個發型,一開始還沒認出來,老胡像是不怎麽怕冷,敞著羽絨服就走進了教室,站在講臺上,推了下眼鏡,眼神霎時犀利了不少,“現在收假了,心也該收回來了啊。”

對面的最高層掛上了高考的橫幅,看起來很是肅穆,我和花翎還是老樣子,插科打諢,一點也不想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偶爾被喊起來回答問題,大部分時候都只能茫然的看著老師,他們總會無奈的嘆氣,讓我們坐下,接著講課。

我們可能真的沒救了,不知是我們拋棄了學習,還是思考已經遠離了我們,那些圖像和繞線簡直像是天方夜譚,就這麽捱下去總會到頭的吧,我們就是抱著這樣僥幸的心理一點一點的活下來的。

可是,曲方歌能夠捱下去的時間所剩無幾,據說他們教室的黑板右上角都會寫上還剩幾天這樣的粉筆字,我們這些旁觀者都有些心驚膽戰,卻還是能在放學的時候看到他悠哉游哉的姿態,似乎這個世間沒什麽事情能夠讓他著急起來,又或是因為他早有分寸。

“S大。”一天回家的時候,他突然說出了一個大學的名字,花翎和我都覺得奇怪,卻見他慢慢說道,“我會去S大。”

這種淡然,過於確定的語氣讓他顯得那麽遙遠,而他口中的那所大學,我聽說過,也只是聽說過。

在我模糊的記憶裏,那裏很遠,要在火車上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抵達,要是搭乘飛機就很快了,畢竟中國也只有這麽大,穿過那些數不清的雲層,就是另一座陌生的城市了,相當容易,距離那麽長。

料峭的春天像是一個害羞的姑娘,不經意間就來了,樹梢上出現了嫩芽,路邊不知名的野花開了,麻雀又站在電線桿上,排成了五線譜上的音符。

二樓樓梯看見的第一個教室沒有什麽的大動靜,除卻陸小曼在上課時間突然爆發的哭聲和老胡生日那天晚上我們一群人站在他家樓下唱的那首生日歌,再沒什麽稀奇的事情了。

物理課對我而言就像是外星課,時常不知所雲,偏偏物理老師和我媽有些交情,秉著認真負責的原則,上課的時候總會喊我回答問題,要麽就是上去做題目,最終的結果要麽是我像棵白菜一樣站著,要麽就是我背對著全班,捏著粉筆無所適從。

可偏偏他對我還有那麽一絲殘存的希望,鍥而不舍,讓我很是為難,甚至一度想要不要偽裝成我今天缺席了。

物理老師最出名的就是飄逸的書法和整齊的板書,而這次上課,每當他轉身,教室裏就會爆發出低笑聲,良久,他似乎才發現我們這個現象,捏著粉筆的右手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挑起的小拇指格外地妖嬈,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下自己的手,這才恍然大悟道,“我這是打球傷到了小指。”若只是這麽簡短的結束就很不符合他的風格了,他又加上一句,“況且,這樣還可以散熱嘛。”說完,還甩了下手,完全就是京劇了嬌媚的花旦做派。有人克制不住地大笑出來,全班也都繃不住了,笑成一團。

我時常想,要是那些定理和運動狀態也這麽幽默就好了,我一定能學好。

物理課後總是數學課,不知道安排課表的人是否就是老胡自己,他每次進來都會拍一下物理老師的肩膀,遠看著物理老師的身子就偏了下,可見力道之大,我們時常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而患上高低肩。

老胡上課絕對是最投入的,經常是數學還沒上課的時候就走進來,豪情萬丈的說,“把上節課沒講完的試卷拿出來。”難得的下課時間又被縮減了一半,而之後的講課過程,對於花翎同桌那樣孜孜不倦的好學生當然不啻為真諦,而對我這般資質普通的人來說,簡單的題目我還能明白一點,真到了後面就只能濫竽充數,或者直接開啟神游模式。

據坐在前排的同學反映,每次遇上數學課,受苦最深的永遠是他們,究其原因,還是老胡太投入的緣故,以至於口水噴濺,薄薄的一張紙上總得無辜的承受著“甘霖”,而座位上的那個人只好低著頭,看著後腦勺是認真聆聽的樣子,其實是正在為自己即將犧牲的試卷和紙張默哀。

有時候午休開始的一段時間,老胡會來一段即興演講,內容包括最近發生的國際新聞和國家大事,不過最主要的還是關於我們這個小學校裏的各路消息,卻不是積極向上的正面榜樣,而是惡劣的行跡,誰上課玩手機被老師直接從樓上丟下去啦,誰睡覺被請回家好好休整一下啦,誰和誰的戀情被老師發現啦。就像雨後的春筍一樣,層出不窮的事情成了我們日常生活一員,開始我們還會膽戰心驚的坐直聽完,後來卻直接事不關己的趴在了桌上。

每次下課聞到一陣嗆人的煙味從前門傳進來,我們就未見其人,先聞煙味了。這一層繚繞的煙霧背後,出現了一個瘦削的老頭,說他是老頭似是有些不尊重,許是因為華爺老喜歡穿牛仔褲,可年齡畢竟不饒人,臉上的褶子更是不會騙人。

他教的化學課我從來沒睡著過,只可惜成績還是沒在優秀之列,卻還是一本正經的聽他說起那些奇怪的化學反應和氧化還原性。華爺最值得的關註的事情有兩樣,一樣是他講課的姿態,不到公開課就永遠是在講桌上撐著手臂,翹著屁股,右手像拿煙般的夾著一根粉筆的樣子,我們戲稱為新版蛟龍戲珠;這第二樣事關他只聽其名不見其人的女兒。

既然牽扯到教師子女,當然要把宋鈺請出來了,她可是一姐。

據說這位繼承了華爺優良身高和身材的美少女是位學霸,華爺說她放假回家,每天總會在書房做五個小時的作業,再一對比我們只要一放假就無法無天到忘記學習為何物的狀態,她簡直就是個仙女。宋鈺說她算是教師子女中的奇葩,美得像童話故事裏的白雪公主一般。

我和花翎就會一致讚同,讓宋鈺別伸出她的魔爪。畢竟有老胡女兒的前車之鑒在這裏,前些天老胡在班上說了一句他女兒最近特別喜歡打扮,下課後我們就知那個宣揚美的“使者”了。

青春期時,每一個小節日都不會被放過。像之前三月十五日,班上就有女生買了巧克力,我和花翎這才知道那天竟然還是所謂的白色情人節,受到了這類暴擊,回家的路上花翎就央求曲方歌買巧克力,我也不好意思的分了一杯羹。

愚人節。對這個日子我從來就沒什麽好印象,小學的時候就被後座的男生粘過口香糖,把頭發剪短的那天,我還很傷心的苦了一場;初中的時候剛趕到校門口,一個人都沒有,碰到了同班最調皮的男生,只見他往回走,被告知今天學校放假,我信以為真的回家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來才發現自己被騙了,他是被老師遣返回家的。

從早晨開始,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我就在恍惚,卻完全想不到他們會用什麽招數,世界上最恐怖的絕對是人的智慧,能想出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招數。

早自習下課之後,宋鈺來找我聊天,花翎拿著面包也坐過來,半路宋鈺拿出一盒奧利奧,我不疑有它的拿起一塊,剛咬下一口就苦了臉,牙膏口味,趕忙沖到垃圾桶邊全吐了。

“宋鈺,你又在迫害人。”陳熙看著這個場景,憤怒的指責道。

“怎麽,你還想來一塊芥末口味的?”說著便伸出去,嚇得他趕忙逃之夭夭。

“芥末口味?”我難以置信的盯著那盒抹茶綠。

“我就放了一塊,被陳熙這個倒黴蛋拿到了。”說完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在這個奇特的日子卻讓人有些發毛。

甚至還出現了偽裝在水瓶裏的醋和二鍋頭,導致老胡嗅著濃烈的酒味到教室裏巡視了很久,最後那些人只好從實招來,自然惹來一頓罵。

而書裏寫的那些愚人節告白的案例也是存在的,被捉弄的人時常弄不清真假,而在這樣的日子,又只好當作玩笑。那些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就成為了笑聲背後的陰影,看起來只是淺淺的一塊斑,卻早已成為某個人心中難以淡去的傷痕。

除卻一些虛假的事情被當真之外,還有一些反過來的事情。比如陳熙進教室就喊陸小曼去辦公室,說是語文老師找她有事,很隨意的口氣。可陸小曼不相信了,覺得這天是愚人節,一定是陳熙整她的,兩個人正爭得如火如荼之際,語文老師出現了,“陸小曼,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甚至還有一些妄想捉弄別人,卻把自己給栽進去的例子。好奇的拿著練習冊和筆去向學霸請教問題,未曾想到學霸的筆和自己一模一樣,結果塗在握筆位置的鉛筆印全都不知不覺地到了自己的臉上,從此多了個“花貓”的外號。

花翎笑得東倒西歪,我忙拉著她,曲方歌無奈的搖頭。

“哥,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語氣又恢覆成一本正經的樣子,曲方歌還是看著前面,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花翎笑著沖我使了個眼色,一陣不安在心裏升騰起來,就聽見那脆生生的話語已經脫口而出了,“洛雲說她喜歡你。”

他腳步頓了下,那張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卻又繼續邁開了步子,唇慢慢拉開,“玩笑可不能亂開。”

花翎還想說什麽,我輕輕拉住了她的手,佯裝不在意的笑道,“你也得事先跟我串通一下再說呀。”

而那個人依舊走著他自己的步伐,雪白的校服領纖塵不染,微低著頭,像是一只踱步的北極熊,除開脂肪沒達到標準這一點,絕對的疏離和冷漠他已經儲存夠了。

路旁那株垂絲海棠早被春風吹開了一樹粉紅,紛紛然跌落在他的肩頭,安靜的匍匐。我想,日後會出現一雙白晰溫柔的手,幫他拂開那枚花瓣,而他甚至都不會註意到這件事情,繼續走著走著,那棵開花的樹就被遺落在時間長河的盡頭。

她經歷了多少個春生夏暑秋涼冬藏才等到這個身影,只可惜他走得太匆忙,都沒時間仔細看看那些嬌嫩的花瓣,於是她真成了過客,連一個微弱的影子也不曾留下。

☆、蔔算子

高考前一天,對面樓上丟下來無數白花花的書本和紙張,老師們一下子都不見了蹤影,我們好奇的走出教室,眼看著那一只只太大的蝴蝶從高空墜落,面臨墜地的結局。

而那站在高處的身影,只能看見一個個隱約的輪廓,他們的表情該是笑著的,眉頭還不能放松,因為真正的那道門檻還沒來,只出現了一個大概的樣子,時刻都不能松懈,唯恐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放學的時候,U形回廊底下,那一塊塊正方形磚上都堆疊著數不清的練習冊和書本,竟像是下了一場過於猛烈的雪,看起來觸目驚心,許是那攤放的青春太□□裸,過於蒼白的色澤讓人有些不忍直視。

“我要是能穿越就好了。”花翎感嘆道。

“時光機器可能會把你帶回清朝地科舉現場,而不是兩年後的高考考場。”對比起歷史老師說的,我還是覺得高考好一些,要真到了古代,我一介女流之輩,又怎能模仿祝英臺的女扮男裝,最後還不是覓得一人,打發餘生罷了。這確實是男女機會均等的好時代,只可惜我不爭氣,人生最大志向就是吃喝玩樂,估計以後的日子也會這麽打發下去,上天就會止不住地嘆氣,時代也改變不了的劣根性。

“找個帥氣的貝勒爺嫁了也不錯啊。”花翎最近在看一部穿越的漫畫,對清朝的歷史研究那是前所未有的熱情,還在下課之後拉著歷史老師問起了問題。

“那估計歷史上會多出一部《花翎傳》了。”古代的三綱五常,還有一夫多妻制,想想都讓我膽寒,再加上最近頗為火熱的宮鬥劇,簡直相當於一部古代心理學史詩了。還是新時代好啊。

“我還名垂青史了呀。”

“呸呸,什麽名垂青史,別亂說話。”

花翎笑著吐了下舌頭。

那個緊張的日子沒讓我們有任何不安,教室裏還有人在擁擠的桌椅之間穿行打鬧,座位上還有認真寫字的學霸,走廊的欄桿邊上還有一群湊熱鬧的孩子,只覺得新奇,想著兩年後自己也可以從上面拋作業下來就覺得霸氣,宛若自己熬了這麽多年終於篡位成為了皇帝。

校園外面那條回家的路上,有人抱著厚厚的書慢慢的走著,偶爾擡頭看一眼那些青翠的香樟樹,那樹便感應似的落下一片葉子。還有些人並排走著,笑著,聊起那些過往趣事。

曲方歌的臉上仍舊看不到任何緊張的神色,氣定神閑的問我們需不需要參考書和書本,我和花翎面面相覷良久,最後他只能無奈的笑了。

總顯得冷漠的眉眼慢慢舒展起來,像是有看不見的風吹開了凝結起來的情緒,那眼眸裏跌落了細碎的星光,一圈圈蔓延成一個銀河系。我這才發現他也是可以這樣輕松的笑的,像個再平常不過的高中生,穿著黑白校服,筆挺而纖瘦的少年身姿,臉上頗為幹凈的笑意。

十七歲的曲方歌就像一枚開始發出光亮的水晶,卻還只是一小面,其他面的人根本無從發現他真實的內心。而我,小心的站在花翎的旁邊,借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捕捉了這一刻,並慢慢的沈澱在心裏,留待日後有一天可以拿出來好好珍藏。

“哇。”花翎驚訝的讚嘆,我們跟著轉身,只見那樹梢上慢慢升騰起三個孔明燈,緩慢而飄搖,載著那青澀的夢想和祝願飛入天際,抵達我們看不見的雲層。

那一刻,那些遙遠的火光似乎點亮了眼睛裏的草原,無聲燃燒起來。

高考那天的聲勢浩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去學校的那條路上湧現了無數大人,他們臉上洋溢著興奮,仿佛要去考試的是他們而不是他們的兒女。那扇最外面的大門上掛上了新對聯,還有飄搖的鞭炮,我和花翎研究了一番,覺得這次對聯寫的不好,下聯還掛上了雲帆(當地出名的覆讀學校)兩個字,只好默默為他們祈禱今年不會“直掛雲帆濟滄海”。

操場上有十幾輛中巴車,據說這車的數目也是很有講究的,也許還到算命先生那裏算了一卦。穿著便服的學生零星分散在那平時空曠的操場上,這才發現這次要參加考試的學生人數之多足以占據整個操場。

他們背著簡易的書包,笑著和家長做臨別前的談話,或是拉著老師在開玩笑,或是站在教室裏尋找自己可能需要的那本“武林秘籍”。

不太清楚他們的心情究竟是怎樣,激動抑或是平靜,只知道我們趴在欄桿上,一張張臉上全是羨慕。

“宋鈺,我聽說教師子女可以提前參加高考啊。”花翎倒是難得聽到了老胡說的話。

“那是對華爺女兒那樣的水平來說,我這樣的豆腐花怎麽上得了排場,還不立馬被排山倒海回來。”宋鈺鼓起了臉頰。

“看來你還得陪我們苦三年啦。”我勾住她的肩膀,笑著打趣,卻被這小妮子一記偷天換日攻擊到怕癢的腰,連連低頭求饒。

那句話裏的三年早已經悄無聲息的只剩下兩年,有時候我覺得這也像是跨欄,那最後的一道欄桿總在不斷靠近,快到了,終點也不遠了,可那之後等待著我們的是什麽,沒有人能預見到。

我和花翎去操場給曲方歌加油,他正站在草坪上,看著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花翎助跑著跳上了他的背,勾住了他的肩膀,把手裏的如願荷包遞到他的面前,“高考大捷。”

曲方歌拿著那個十字繡縫起來的荷包,上面有紅彤彤的加油二字,神情慢慢柔和起來。

我急忙舉起那枚書簽,大聲地說了句,“高考加油。”

他接過去,禮貌道,“謝謝。”

他把那枚書簽慢慢放進花翎的小荷包裏,我隱約看見那唇邊微微上揚的弧度,宛若一朵花悄然的盛開。

預備鈴突然響起來,曲方歌忙讓我們快回教室,於是那個身影變得遙遠,站在來往的人群裏,白色T恤那麽耀眼,陽光都變得暗淡起來,那是最好的少年。

“四葉草耶。”上樓梯的時候,花翎拿肩膀推了過來,我立馬低下了頭。

那還是我初中郊游的時候,偶然在一片三葉草裏找到的四葉草,差點就要從我的視線裏逃出去,卻又被風吹到了我的掌心,溫柔的展開四片葉子,像是上天個給予的最美奇跡。

祝你幸運。

屏幕上的那個女生摘掉眼鏡,自顧自的擺出姿勢,卻還是顯得幼稚,導致坐在教室裏面的我們笑開來,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癡人說夢。正像我們偉大而燦爛的中華文化裏那句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阿亮學長真的就是一盤好聞的天鵝肉,白凈好看,搞怪的罰站,還會從芒果樹上從天而降,還那麽講兄弟義氣,讓我們這些平凡至極的女高中生都只能默默地坐在位子上仰望他那完美的臉龐,班上的男同志就會嘲笑我們的花癡臉。

教室裏那樣靜,很多我們未曾發現的眼神交換都在默默滋生,像是墻角的青苔。

當小水宛然變身般出現時,我們都倒吸了一口氣,驚訝的看著那個亭亭玉立的女神,摘掉了遮住美貌的眼鏡,白皙無暇的皮膚,笑起來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她也得到了別人的喜歡,也會當眾被人送上玫瑰花,只可惜她眼中的那個王子還是站在既靠近又遙遠的地方,還是當初那番微笑的姿態。

這次的下課鈴難得置若罔聞了一次,全班整齊的坐在熄燈的教室裏,等著屏幕上的多年之後,等著他們再一次的重逢和寒暄,抑或是完美的HAPPY ENDING。

直到上課鈴響起,我們才發現華爺已經坐在了講臺後的竹椅上,撐著下巴看著我們,倒把我們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們要是把這份認真的心思放到學習上,不知道北城一中今年會出多少個高考狀元了。”老生常談的這句話仍然不能打消我們觀賞的樂趣,一雙雙眼睛執著的看著那最後的結局,卻一下子變成了黑屏,再一看,本來有的埋怨全吞進了肚子裏,老胡兇神惡煞的站在旁邊,只好立馬拿出課本來觀摩。

據說北城一中之前還有所謂的夏令營,開始還有那麽一個星期的軍訓,一些和我們年齡相當甚至是更小的教官來操場上陪我們曬曬太陽,聊聊天,跑跑操場。其實根本沒有一個星期,下午還得照常上課,無一例外的語數外,讓我們迫切想要回到正常的文理綜合的懷抱。

為期一個月的夏令營之後的日子就比較輕松了,班上的學生也是隨意分布,老師也沒那麽嚴肅,偶爾講上一節課的故事,晚自習總會讓學生看電影,據說那個時候,一到了所謂的晚自習,這棟樓都沒有亮起來的日光燈,只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從屏幕裏流瀉出來,甚至還有部分從自己班竄逃到別班的,鬼鬼祟祟的窩在別人教室看了起來。

這件事情還是宋鈺告訴我們的,聽得我們那叫一個心神向往,她說她過去就經常從老師辦公室搬個凳子去教室後面觀摩,那氛圍好得不行,要是碰上個愛情片,還能看到一些人悄悄牽起的小手呢。

只可惜,我們現在只能在形式主義的美術課和音樂課上看看電影了,學校新來了一批年輕的實習老師,每逢上課就被我們哀求著看電影,沒辦法,只好隨我們的意,被老胡一說,連電影都沒得看了,直接變成了自習。

放學的時候,天邊有粉色的晚霞,像是天空這個畫家留下的最絢爛的浪漫筆觸。倒映在眼底,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想著天的那一邊,一定也會是這樣動人的場景,剛走出考場的人也會松了一口氣吧。

“他們最後會在一起嗎?”花翎還在好奇這個電影的結局,我們最後看到很接近尾聲了,穿著黑色抹胸裙的小水明艷動人,再不是當年那樣膽小害羞的樣子,我卻看得有些陌生,還是覺得原來的她更真實。

“你真想知道?”其實這部電影我早在家裏看過了,今天再看一遍,卻絲毫沒覺得厭煩,倒是看到了更多細節性的東西,又被慢慢的打撈起來。

花翎糾結得眉毛都擰成了兩條毛毛蟲,沈思良久道,“算了,我還是自己去看,直到結尾就很無聊了。”

這倒是,不管是書還是電影,翻到最後一頁,知曉了最終的文字和畫面,本來芬芳四溢的一杯茶霎時間變得索然無味了,也許有些事情還是突然一點的好,不管是好還是壞。

“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事情嗎?男神喜歡上醜小鴨?”天上的浮雲像是被定格了下來,金色的邊緣沈落於遙遠的樓房後面,只剩下那些留下來的粉色,像是少女羞紅的臉頰,綻放成初春的花海。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只好慢悠悠的吐出一個字,“有。”

男神會不會喜歡上醜小鴨我不知道,只知道小水身上那些神奇的改變是可能的,為了一個想要接近的方向不斷地往上攀爬,幾乎忘了自己已經沒了任何退路,也已經把身下的懸崖拋在腦後,心裏被一個念頭塞得滿滿的,那就是少女最單純的喜歡。

或者改換一個詞語,叫做暗戀。

周末陪著我媽逛街的時候,遇上了初中的班主任,我沒戴眼鏡,瞇著眼睛看了下才認出來,笑著向她打招呼,我還記得她說我的作文寫得好,當著全班的面讀,而我則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藏在頭發裏的耳朵尖開始發燙。

“高中怎麽樣?”初中剛開學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很漂亮,冰肌玉骨,明眸善目,不盈一握的腰,穿一條簡單的裙子就足夠美好。

“挺好的,就是理科有點難。”我初中時候就有些偏科,還被高老師喊去談過話,她當時還笑著讓我慢慢來,也讓我不要放棄學習。現在要是看見我的成績,她說不定會覺得我這速度也太慢了,簡直像是蝸牛一樣,而別人都已經搭上了火箭。

“跟我當年一樣,物理特別差。”站在一旁的我媽插了一句話,似乎是想證明這裏面有一定的遺傳因素,這下我更加無奈了,其實大部分的原因都在我上課的開小差上。

“女孩子學理科是吃力些,”她笑著對我媽道,接著看向我,“洛雲就是太害羞了,不懂的問題一定要記得問老師。”

“我知道了。”

站在她旁邊的小女孩正咬著棒棒糖,白色的紗裙看起來像個美麗的小公主,簡直和高老師一模一樣。

初中的班級並不拔尖,每次期中或是期末考試總是墊底,別的老師都對我們失望了,身為班主任的高老師卻很少對我們擺過臉色,總是笑著的樣子,讓我們好好珍惜這青春時光,從未罷免我們的體育課、美術課和音樂課。

最後中考的時候,我們班的成績也沒能成為殺出來的一匹黑馬,卻培養了一批藝術人才,大部分都去了省裏的藝高,而我這樣平庸的人只好繼續讀書,完成這九年義務教育之上的學習,卻被一批批優秀人才拍倒在沙灘上了。

“文嘉嘉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媽突然提起的這個名字讓記憶裏的斷層慢慢銜接起來,接著出現一個活潑跳躍的身影,長得很像林依晨。那個時候我們總是去初中回來的那條路上的音像店借電視劇來看,把當時的一些青春偶像劇翻來覆去,甚至有一次在她家睡著了,急得我媽到她家敲了半天的門。

還有炎熱夏天最喜歡去的那家避風塘的冰沙。

還有黃昏散步最喜歡去的鐵路邊。

還有書店裏被我們搶購一空的新來小說。

還有呢?

好像還有很多東西被我丟在了過去,變得有些恍惚,只記得初中畢業的時候,我們坐在操場上聊了很久,直到天開始黑下來,我們慢慢走回家,路邊的樹枝上有跳躍的麻雀,我們進了一家精品店,老板送給我們一對可拆分的雕塑,我們各自拿了一半的紅心。

“不清楚。”那之後,她去了G市,奔走在和我不一樣的生活裏,我們好像慢慢變成了兩條平行線。

上次回家的時候還碰到她爸爸,笑著問我怎麽最近都沒去家裏玩,我答應著一定會再去,可是心裏有個聲音很清楚,那個一定已經不那麽真實了,它從一個成長的孩子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絕不像一句承諾,也沒人會當真,於是它自暴自棄的掉入時光的罅隙裏,遍尋不見。

“你們當初總喜歡往網吧裏跑呢,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就因為這件事,我媽買了電腦,只為了讓我不再去煙霧繚繞的網吧,不要接觸到那些不良人群。

現在想來,當初是為了什麽呢?

絕不是為了游戲,大抵只是覺得新奇,那個場合帶有的禁忌會讓憧憬一點點地蔓延開來,就像她帶來的那些生活一樣,帶著冒險,那麽不同尋常。

曲方歌考完試就不見了人影,花翎說他去了D市,受父母之托去給初三的表弟補習,為了這件事,花翎憤懣了一會兒,大概是因為我們還未解放的歲月,我只好提醒她,補習可不是玩樂。誰知她說自己只是懷念D市的海,夏天要是能去游泳,簡直是無上的享受。

高考完,每個老師的嘴裏都會談起這一年的考試試卷。根據老胡的說法,能做出來的就是聰明人。於是我仔細思考了一番,最後終於認定曲方歌一定是個聰明人,畢竟他竟然能出現在學校的百名榜上,還是打不倒的前五名之內,花翎說這不足為奇,說是他小學和初中一直都是蟬聯第一,這還算是退步了。

最近班上被老胡說的文理分科鬧得人心惶惶,其實北城一中向來是理科為主,文科班每年都只有為數不多的一兩個,除了前年出過一個省第一之外,再也沒什麽大的波瀾。

“滅絕師太?”我們訝然的重覆著這個外號,立馬被宋鈺比在唇上的食指給噤了聲。

就像我們這種理科班有一個粗獷而不拘小節的男班主任一樣,文科班也會有相對應細致而嚴格的女班主任,比太平洋的警察管得還要多,以至於有了聞風喪膽的“滅絕師太”的外號,據說文科班還有幾大奇葩,首先是男生有些陰柔,再次是下課無人的走廊。

“我媽說,文科班外面真的是一根針掉下都能聽見,下課和上課無異。”宋鈺這麽一說,更是加深了我們的恐懼,這哪裏是文科班,簡直就是文字獄啊。

“太可怕了,我還是留在老胡這裏吧。”花翎害怕的縮了下肩膀,被那些傳聞嚇得投降了。

“洛雲,你呢?”

我的文科成績確實比理科好,但也沒有班上那位文科才女那麽嚴重,其實她的數理化也很好,只是她從小就立志要成為一位歷史學家,決不會再在理科的道路上逗留。而且,地理那些個知識點真是讓我頭暈,簡直比數學還難,歷史倒還好,政治也因為那位段子手老師還可以,只是每次考試都生不如死。

“你們都問過家長了?”她們都這麽篤定的樣子,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媽說,文科生太死板了,還是理科好,以後好找工作。”不愧是教師的意見,十分的中肯,竟然還涉及到了工作,似乎還是很遙遠的事情。

“我爸媽隨便我啦。”花翎的爸媽很少幹涉她的決定,總是盡可能的給出自己的意見,讓她自己去按下最終的按鈕,頗為民主的政策。

而我家,我媽很少問我的成績,每次拿成績單讓她簽名,千篇一律的套話,說出來的話隨便中總透著不易察覺的威脅,“你要是考不上大學也好,到你奶奶家放牛,還舒服些。”至於我爸,最重視的就是書法,從小到大買的最多的就是字帖,卻依舊沒能練成一手飄逸的字體。我這純粹是自由生長,自生自滅了。

回去一問,他們倆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不愧是這麽多年的老夫妻,說出來的話極其一致,“自己的事自己想。”

第二天,經過了一夜的深思熟慮,我公布了我的決定,他們也就讚同的點頭,似乎完全沒想到我那慘不忍睹的成績。

桃園三姐妹還是留在了理科班,繼續在老胡的羽翼之下為非作歹,極個別女生頂不住數理化帶來的強大壓力,逃去了文科的諾亞方舟。

有一個因素,我慢慢留在了自己心底。

我總覺得這樣,就可以離他近一些,像那個想要摘星星的孩子,既害怕又竊喜的沿著天梯往上爬,眼睛被那顆耀眼的星星奪走了全部的光芒,於是她伸出了一只腳,繼續往上,往上。

☆、水龍吟

怎麽夏天總是來得那麽快,蟬鳴又席卷了整個城市,成了午睡的獨特伴奏,鋪天蓋地的香樟樹像是一把把撐開的綠傘坐落在校園的兩側,撒落細碎的陽光,像是上天留在人間的金子。

趴在桌上入眠的時間那樣短,上課的時間那樣漫長,講臺上的說教聲修煉得越發催眠,經常是一句話剛完,教室裏全是此起彼伏的呵欠聲。老胡去別的示範學校走了一遭,回來就對我們念了一句警句,“生時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坐在臺下的我們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只可惜眼皮聽不明白,一味知道沈重的往下搭,想要和下眼皮雙宿雙飛,一同沈入那夢鄉深處,化作兩只自由自在的蝴蝶,不再依附在這個愚蠢的人身上。

為數不多的美術課上,對著那顆蘋果,班裏的各路高手都出來了,有的畫成了太陽,有的變成了雞蛋,還義正言辭道,蘋果距離太遠了,小得像雞蛋一樣。我那位寫實的同桌一出手就展現出令美術老師驚詫的才華,“這位同學,你怎麽畫的是游戲人物呢?”

因為我這個游戲盲,同桌每天都找不到一個傾訴的對象,這下立馬感覺找到了知音,脫口而出一句,“老師你也玩穿越火線?”

誰料到這句話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的清楚,站在後門口盯梢的老胡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同桌的美術課告一段落,被老胡請去辦公室交流游戲心得了。

每次到上午第四節 課,教室裏一群長身體的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的響起來,有一回恰好碰上老師話後休息的時間,就這麽在空寂的教室裏炸開來,正在喝水的生物老師嚇得差點嗆著,隨後就淡定道,“你們知道為什麽到了第四節課會肚子餓嗎?”

懵懂的大眾同胞很配合的點頭,極個別學霸就開始了知識競賽,“因為食物都消耗完了。”

自然會得到生物老師的讚同,然後就開始了葡萄糖的分解,說得我們沒了食欲,只剩下肚子還在堅持的哀號,我要吃飯。

每次中午時分,正是烈日當頭的時候,下課的學生像是漏網之魚穿行在狹窄的樓梯,走出了教學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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