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假期，今天照例是要回家吃飯的。自從有了阮嶼，往年的聚餐都在阮程辰家，今年也是。

阮程明提早從學校回來，拿了夏遙買給阮嶼的遙控飛機準備出門。

夏遙在門口送他。

本來想帶夏遙一起去的，但是阮程明覺得應該再穩妥一些，好在夏遙不會跟他計較這些。

"留你一個人在家了，做點好吃的吃。"

"沒關系，慢點開車。"

"我走了。"

夏遙整個人都比以前輕松了許多，各方面的。在他的追問下，平時遇到的事也會跟他說，好的壞的，喜歡和不喜歡的。他們之間的氛圍前所未有的好，只除了夏遙對他的稱謂。

"老師"和"您"，平時還好，總有些不那麽嚴肅的時候，讓人有點介意。

夏遙試過，但是總也改不過來，阮程明不得已隨他去了。

路上，阮程明繞了趟遠，買了點東西。

以前他不喜歡去阮程明家，但是現在不會了，他有夏遙。

夏遙不餓，隨便找了些東西果腹，然後給陳慧秋去了電話。亂七八糟的說了半天，最後陳慧秋問起阮程明，讓夏遙代她問好。

夏遙應了。

之前病情反覆的事他沒和陳慧秋說過，至於阮程明私下有沒有和陳慧秋聯系，他也無從得知。總之，他現在好多了。

夏遙換著電視頻道打發時間，腦子裏都是阮程明的事。索性關了電視往沙發裏一躺，又把小布丁抓過來放到肚子上，還蓋了個毯子，專心致志的走神。

阮程辰家裏，侯雯問他夏遙怎麽沒有來。母親在一邊支著耳朵聽著卻不說話，他知道母親對於夏遙的事頗有微詞，然而因為自己年紀擺在這，又不好過多幹涉。"媽。"

母親被他點名，佯裝自然的應了一聲。

"下次有機會我帶夏遙回來吧。你見過的，我學生。"

母親大概沒想到他這麽直接，一時楞住了。"我還以為你今天就把人帶來呢，上次不是說了也要來我們家吃飯的嘛。"侯雯適時的接過話茬，不動聲色的掩過了一場小小的尷尬，"媽，上回我們去程明家來著，那小孩兒做菜的手藝特別好，程明可有口福了。"

母親"哼"了一聲，不理他了。

阮程明知道這是"我不管你了"的意思，心裏有數，已經合計著不知道春節的時候夏遙回不回家了。

席間沒有了對他的例行盤問，阮程明一身輕松。侯雯和阮程辰說到想讓阮嶼學點特長，阮嶼挑了鋼琴。

"我們家小嶼想學鋼琴啊，明天奶奶就帶你去買好不好。"

"謝謝奶奶！"

童言無忌，不知道什麽叫客氣，奶奶慣著孫子，怎麽樣都行，連著說了一疊串的"好。"

侯雯笑著點了一下阮嶼的腦門："媽，不著急，老師都還沒找好，現在亂七八糟的少兒培訓太多了，且得挑一陣呢。"

阮程明聽了半天，喝了口水又清了清嗓子："夏遙可以教。"

"夏遙會，彈得挺好的。"被除了阮嶼之外的人看著，阮程明一邊夾菜，一邊假裝不經意的說，"我聽過。"怕人不信，又不經意的強調了一下。他其實對這個不太懂，但是既然夏遙能靠這個出去兼職賺錢，那就應該不會太差。糊弄小孩子足夠了，反正他就是想炫耀。

"行呀！那再好不過了！"侯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讓小嶼去你那我也放心，不用一直盯著了。"

母親想說話被搶了先機，說不出來了。侯雯當媽的都同意了，她再不樂意也沒用。

"哎，那明天去買琴吧，爸媽晚上別走了，明天一起，剛好出去轉一圈。程明，你把夏遙帶上，中午一起在外面吃個飯？"

阮程明接收到侯雯眼色，知道她在幫自己，欣然應允，父親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無視母親的臉色全程說好。阮程辰看著他們一來一去只是笑。

"哦，可以出去玩兒嘍！"阮嶼是個狀況外的，就知道傻樂，"奶奶，到時候我彈小星星給你聽！"

眾人一起哄，母親就算不想也沒轍了。

飯後，阮程明收拾桌子跟在侯雯後面進了廚房。

"嫂子，謝了。"

"我挺喜歡夏遙的。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侯雯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把他趕出去了，然後叫阮程辰進來洗碗。

阮程明坐在一邊陪阮嶼玩了會兒，看著阮程辰和侯雯陪爸媽閑聊，看了一眼時間。

"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再坐會兒吧。"

"不了，夏遙一個人在家呢。"

"哦，那明天聯系吧。"侯雯一副懂了的表情，阮程明笑了笑，走了。

夏遙是被小布丁叫醒的，天已經黑了，毛毯滑落一邊。手機裏有一條阮程明半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說已經出門，算來現在應該快到了。夏遙沖了把臉，一下精神了許多。

阮程明回來了，順便還給他找了個差事。

"我，我沒教過人。"

其實夏遙想說的不是這個，只是一時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明天要和阮程明一起出去，阮程明的哥哥和嫂子也在，然後他的爸爸和媽媽也在。

阮程明要帶他見家長！

他什麽準備都沒有！

帶什麽禮物。

穿什麽衣服。

中午挑什麽樣的地方吃飯。

打招呼說什麽。

"你什麽都不用想，他們安排，你跟我去就行了。按道理他們要給你發紅包的。"夏遙一直念叨到十一點，阮程明把夏遙塞進被子裏一卷，"再不睡明天起不來了。"

夏遙噤聲了。

只是呼吸騙不過阮程明，阮程明聽了一會兒，問："睡不著？"

"睡不著。"

他心裏裝著事，而且剛才睡了一會兒，能睡著才怪。

"要不要我幫你？"

"怎麽幫……"

"幫"字說了一半，阮程明已經湊過來占走了他的呼吸。夏遙掙了兩下，分開的時候，衣擺已經卷到胸口了。

"明天還要出門呢。"

夏遙被挑起了感覺，攥著阮程明衣服的手就顯得沒那麽有說服力。

"反正你也睡不著，"阮程明貼著夏遙耳鬢低聲說著，手也順著裸露出來的腰線往下滑去，"現在我也睡不著了。"

句尾淹沒在夏遙細碎的喉音裏，阮程明身體力行的幫了夏遙一把，裏裏外外。

兩人一直鬧到零點半，夏遙伏在阮程明懷裏努力讓自己呼吸平靜，身上還掛著未褪盡的紅。

"新年快樂。"

阮程明的手落在他背上，順著脊骨一路往下游走。他尚未從□□的餘味裏掙脫出來，全身都是地雷，經阮程明一碰，就地變成了轟炸區。

"老師，我不行了。"

求饒的尾音仿佛在空氣中劃了個圈兒，像是有了旋律。

阮程明的手停在他尾骨的地方。

夏遙陡然繃緊了神經，起了一身寒粒。

預想中的沒有來，阮程明低笑了一聲，往下捏了他一把，順著他的腿一路劃到膝蓋。夏遙怕癢，不等他躲，阮程明已經起身，從枕頭下面摸出個東西來，繞上他的腳踝。

夏遙跟著坐起來，阮程明系的是一段紅色編繩，上面還掛著個銀色的小鈴鐺。

"生日快樂。"

"謝謝。"

是他的生日，二十四歲。

夏遙撥弄了一下那只鈴鐺，不大。

"會響。"

"不知道的話不會聽到的，"大概是怕夏遙擔心，阮程明解釋了一句，他拖過被子，搭在兩人身上，"聲音很小。"

夏遙還是看著自己露出來的腳踝，又撥了一下。

果然是那種很微妙的響動，一般不會註意到，可是一旦知道有這麽個東西，就能真切的聽到了，哪怕只是稍微動了一下。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帶著，所以能聽見。"

阮程明故意騷到夏遙癢處，夏遙一縮。

"好聽的。"

夏遙掀起被子把自己摔進床裏，連阮程明也被拖累躺倒了。

"不喜歡？"

"不喜歡。"

"那我摘了。"

"不行。"

阮程明笑著，聽見夏遙又說了一次"謝謝。"

好不容易收拾完睡下，夏遙果然再沒精力失眠，沒說兩句就迷糊起來，睡著前還要明天早點叫他起來準備。

阮程明關上燈，又過了一年，真好。

結果夏遙起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起得來嗎？"

"不是說早點叫我。"夏遙一邊埋怨一邊著急打理自己，阮程明好整以暇的跟在一邊幫他遞東西，"要不要買點什麽，還來得及嗎？"

夏遙咬著牙刷，吐字都是囫圇的。

說實話，阮程明很少見到這樣的夏遙。

"什麽都不用準備，你就是去幫忙挑個琴順便吃飯。禮物等下次帶你回家再買。"

阮程明催著夏遙換衣服換鞋，然後直接把人領上車，往定好的地方去了。

"不會遲到吧。"

"不會，我有數。"阮程明早上想讓夏遙多睡一會兒，只是沒想到夏遙這麽在意，他有點後悔昨晚那麽過火了，"累的話在後座躺會兒，到了叫你。"

"我沒事，就是緊張。"

"我在呢，沒事。"阮程明一邊說著，一邊騰出手握了一下夏遙的肩膀。

節日期間人滿為患，店裏還蠻別致，店員引路，帶著阮程明和夏遙到了定好的位置，是個半封閉的包廂。

他們先到了。

阮程明翻著菜單，夏遙坐在旁邊，隔一會兒就要往外面看一眼。"別擔心了，都是見過的人。"阮程明都不知道自己安慰了第幾回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緊張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夏遙坐在那裏，時刻聽著外面的動靜。

門外一陣喧嘩，阮嶼第一個沖進來，扯得侯雯也跟著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夏遙站起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叫人。"

"小叔叔好，大哥哥好。"

夏遙揉了一下阮嶼的腦袋，阮嶼立時不跟他見外了，蹦蹦噠噠湊過來，還跳起來伸手跟他比劃："昨天那個飛機，飛了這～～麽高，超厲害！"

阮程辰隨即帶著兩位長輩進來了，阮程明往夏遙身邊站近了一點，挨著他的肩膀。

"爸，媽，這是夏遙。夏遙，這是我爸媽。"

"叔叔阿姨好。"

"好，好。"父親應著坐下了，阮程明打量母親臉色，沒有不高興，但是也沒多高興就是了。

剛坐定，夏遙就被坐在他旁邊的侯雯塞了個大紅包。

"程明說今天是你生日，臨時知道也沒來得及準備，正好過年，挑自己喜歡的買。程明說你們晚上要回去自己過，我們就不跟著摻和了。"

"謝，謝謝。"

"客氣什麽。"侯雯頗為大氣的一揮手，開始看菜單了。

"我們的呢，快拿出來。"

母親被父親催的無奈，也從包裏翻了個紅包出來。

"收著吧。"

阮程明夾在兩個人中間，從母親手裏接過來又傳到夏遙手裏："謝謝媽。"

"謝謝叔叔阿姨。"

"應該的應該的。"父親擺擺手表示不算什麽，阮程明想著以前怎麽沒發現父親這麽捧自己場呢。

多虧了有阮嶼這個自來熟，還格外的喜歡夏遙，所以夏遙雖然不會應付這種場合也沒有冷場。阮程明的媽媽起初還繃著臉，後來被孫子逗的也不端著了。等菜的間隙，夏遙已經被問了個底兒掉。阮程明在一邊聽著，偶爾搭兩句話。

該交代的他昨天都交代過了，不由的有點走神。阮程辰第一次帶侯雯回家的時候可能就跟他現在一樣心情吧。只是一頓飯的功夫，他怎麽才能讓別人知道夏遙到底有多好呢。

這餐飯果然就是一家人的便飯，阮嶼纏著夏遙沒給他看阮程明父母臉色的時間，倒是輕松了不少。從吃飯的地方出來，一行人直奔琴行去了。

阮程明父母還是上了阮程辰的車，阮程明等著夏遙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跟上他們。

"沒什麽可緊張的吧。"

"我還是覺得什麽都不帶不好。"夏遙把額頭支在窗戶上，有點沮喪，"阿姨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沒有的事，侯雯第一次來家裏的時候她也這樣，後來還不是喜歡的不行。"阮程明安慰夏遙，"我有時間多回去陪陪她，慢慢就好了，你不用擔心。""嗯。"

過了好長時間，阮程明聽到夏遙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笑了。

"高興什麽。"

"沒什麽，就是高興。"

終於可以躋身在阮程明的家人裏了。

琴行很大，人不多。鋼琴區連地板都擦的鋥亮，和鋼琴一起映著頂燈的光，好看極了。店員聽了他們的需求，帶他們去了靠裏面的地方。"小孩子初學的話這種練習琴就足夠了，這邊這些可以看一下。"

侯雯看向夏遙，夏遙坐下彈了幾串音節和兩段練習曲，店員於是知道他們有備而來，不是那種隨便看看的客人，於是又帶著夏遙試了另外三架琴，推銷的也更賣力了一些。

試了一圈，夏遙跟侯雯大概說了，又跟在阮程明旁邊，結果被阮嶼拖到一邊。

"大哥哥，你教我彈小星星。"

夏遙被阮嶼扯的坐下了，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塊糖："叫叔叔，聽話。"

阮嶼高興的接過來塞嘴裏，雖然口吃不清卻很有禮貌："謝謝大哥哥。"

夏遙有點郁悶，一擡頭才發現阮程明就跟在他們後面，瞬間更郁悶了。阮程明低頭看著他，笑的讓他臉紅。

"我們家小朋友不喜歡當哥哥？"

"我不是小朋友。"自從那次被肖錦說是小朋友之後阮程明就總是喜歡這樣逗他，他忍不住反駁，然後覺得這樣顯得自己更幼稚了。

"嗯，你比小朋友厲害多了。"阮程明意有所指，還順手拈了他後頸，夏遙立時覺得汗毛豎了一身。

"夏遙——"

聽見侯雯叫他，夏遙趕緊從阮程明手底下跑了。

最後敲定，侯雯和阮程辰去結賬，和阮嶼的爺爺奶奶在櫃臺前為了誰付賬的事爭了半天，夏遙被阮嶼拖著教小星星，阮程明看了一會兒，和旁邊的店員聊了兩句。

"怎麽了？"

夏遙被拉起來之後不明所以，不知道阮程明要他幹什麽。

"這兩架琴你試一下。"

"這兩架？"

夏遙問著，已經坐下了。

一個琴鍵落下去，和之前的練習琴差了不要太多，夏遙怔了一下，隨即彈了一首肖邦的練習曲。

店裏的其他客人來圍觀，店員也不催，剛好招攬生意。

一曲終了，夏遙起來了。

"這個琴好。"

阮程明攥著夏遙的指尖，把人領到另一架琴跟前，夏遙換了首曲子，又彈了一遍。

"這個也可以，不過剛才那個我感覺順手一點。之前不是已經定好了嗎？"

"這個是我們家裏要買的，你都要當老師了，沒有琴怎麽行。"

兩句話的功夫，阮程明已經跟店員定下了先前那架琴，開始溝通送貨事宜了。正事辦完，阮程明借口要給夏遙過生日就和阮程辰一行分開，順路提了之前訂好的蛋糕直接回家。

收拾停當窩進沙發裏，夏遙才覺得這一天真真實實的過完了。

"晚上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煮面。"

"就吃煮面？"

"嗯。"夏遙點了點頭。

"你想吃大餐我也會做的。"

"就吃煮面。"夏遙笑，跟在他後面進了廚房打下手。

"對了，"阮程明突然想起來什麽，"阮嶼的學費到時候我來付，給你當零花錢。"

"不用交學費的。"夏遙站在一邊看阮程明忙活，這是之前阮程明下廚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偶爾接個水洗個菜什麽的。

"不收學費不行。"

"那……"夏遙想了想，抱住阮程明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這樣就行了。"

阮程明先是一楞，隨即也從善如流了起來："這樣就行了？"

"嗯……"夏遙於是又湊過去，這回親了很長時間，舌頭被纏著，差點回不來，分開的時候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的，"這，這樣可以嗎？"

"可以。"阮程明笑，"你想收多少都可以，預付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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