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遙熱好飯出來的時候阮程明已經坐在餐桌旁等著了。

"這，在這吃沒。。。沒事嗎？"

他話音尚未落完，目光撞進阮程明眼裏，繃不住先挪開了。

像哪家的小孩子無理取鬧的提了個任性的要求，溺愛他的大人什麽條件都沒有就答應他了。

夏遙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沒事。"

"哦。"阮程明笑著看他，夏遙受不住，給阮程明夾了兩筷子菜，埋頭自己扒飯了。

菜色清淡，還都是他喜歡的，阮程明不說什麽，但是他都知道。他倆都是一天沒吃東西，阮程明昨晚還吐了一場，一桌菜沒剩下什麽，夏遙去洗碗了，阮程明挪到沙發裏窩著。

手機有幾條消息和未接來電，都是肖錦發來的。應該是他睡著的時候，夏遙怕吵到他，調了靜音。

他回播過去，那邊接的倒是快。

夏遙過來了，坐在阮程明旁邊。

"嗯，我沒事了。"

"有點不舒服，睡了一天，沒聽見。"

"行，好 。"

讓阮程明"不太舒服"的始作俑者在旁邊有點坐立難安："還，還難受嗎？"

"好多了，我沒事。"

阮程明張開手把夏遙環住，他其實有點黏人，只是在夏遙面前背著"大人"的包袱，把自己都騙過了。

"我等會兒出去一下。"

"去哪兒？"夏遙幾乎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唐突了，於是突然住嘴，幹巴巴的找補了幾句，"我的意思是，遠不遠，要不要我送您。"他一點都不想讓阮程明出門。

"沒事，我就下去一趟，等會兒肖錦過來。"

"哦。"

夏遙訥訥的不吭聲了。

果然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阮程明接了個極為簡短的電話就出門了。夏遙移到窗邊，樓下小區大門的方向進來一輛車，正停在這個單元門口。

阮程明從單元裏出來，車上就下來人了。不知道阮程明是不是累，只倚在車身上和肖錦說話。兩人聊了幾句，夏遙以為阮程明就要回來了，誰知道竟然是開了副駕的門要上車，要是沒看錯，夏遙還能確定肖錦扶了阮程明一把。

車子開走了，夏遙有點賭氣的往地上一坐，額頭杵在玻璃上。小布丁過來蹭他，見夏遙沒什麽反映，徑自在他懷裏找個舒服的姿勢窩著打盹兒。

半個小時，車子回來了，這次只有阮程明下來。

夏遙去給阮程明開門。

阮程明回來了，帶著淡奶油的甜香味。

"給。"阮程明把手裏的盒子塞進夏遙懷裏，"肖錦說要給我家小朋友賠禮道歉。"他把肖錦的原話覆述了一遍，夏遙果然是懵的。

"他之前不知道我們的關系，現在知道了，要給你道歉。"

"您，您告訴他了？"

"沒。"阮程明已經又窩進沙發裏，朝夏遙擡了擡下巴，左邊下頜角後面有一片行跡可疑的紅色痕跡，"被發現了。"

這個地方尋常角度不太容易註意到，阮程明也是剛才被肖錦提醒才知道。肖錦當時指著他"你"了半天沒說出個後文，蛛絲馬跡一聯系，斷定他被睡了，可以說是身份敏銳了。

"對，對不起。"夏遙差點把手裏的東西扔出去，他本來想坐，現在卻不敢了。他昨晚起初不得要領，後來情難自禁，怕是挑了自己喜歡的地方，忘我了。

"肖。。。額，他沒生氣？"

他問的頗為小心，阮程明卻是一頭霧水。

"生氣？"

"我。。。您和，你們以前的照片，我看到過。"夏遙只覺得說話有點費勁，看著阮程明臉色又著急解釋，"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不是故意翻您東西。"

"什麽照片？你在哪兒看到的。"

"就，床櫃裏面，那個盒子。"

阮程明想了半天，終於知道夏遙在說什麽了。他們家的小朋友，看樣子知道的不少。

"你來。"阮程明一伸手，把夏遙拉到自己懷裏圈住，"什麽時候看到的？"

"就，您住院的時候。"

住院的時候？阮程明算了算，這麽長時間，夏遙就自己悶著："你知道我們什麽關系嗎？"

"不知道。"夏遙悶聲悶氣的說。

兩人離得太近了，阮程明看不見夏遙的表情，只能感覺到落在他手裏的肩膀有些不易察覺的動搖。

"那你不來問我。"

"害怕問了你就不是我的了"這種話夏遙說不出口，但是他是真的害怕經自己一提醒，阮程明想起來他還有個更喜歡的人，那他就完了。

要在以前被阮程明趕出來他還能契而不舍的再追上去，可是現在，他也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了。

阮程明抽手捏住夏遙下巴，把夏遙的臉轉到自己這邊，對上一雙紅了的眼眶。他一松手，夏遙就飛快的轉回去了。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們在一起。"阮程明能感覺到夏遙突然屏住的呼吸，"後來一起出國了，畢業我回國，他留校，就分手了。"

"已經十年了，不管我跟誰在一起，他都沒有生氣的立場了。"阮程明攥住夏遙的手，從指尖一直流連到掌心，"你沒有搶別人的東西，也不用害怕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我不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想告訴誰就告訴誰，我也不會生氣。"

"你高不高興，生不生氣，委不委屈，"阮程明頓了一下，繼續說，"才是我在意的。"

然後是良久的沈默，阮程明忍不住又要看夏遙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動，被夏遙突然回身抱住，目之所及之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阮程明楞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的揉了揉。

夏遙埋臉在他胸口許久，饒是阮程明再想給他時間，也怕他換不過氣，拍了拍夏遙後背。

"哭了？"

"沒有。"夏遙聲音悶悶的，好像從他胸腔直接傳到了腦子裏，"熱，出汗。"

阮程明失笑，用手指一節一節的數夏遙後頸上的骨頭。

"蛋糕吃不吃，放冰箱吧。"

"吃。"

夏遙抽著鼻子起來了，垂著眼不看他，漂亮的包裝盒被拆的亂七八糟。

夏遙只留了個側影給阮程明，吃的十分心無旁騖。

阮程明不喜歡甜食，但是看夏遙喜歡，就忍不住也想嘗一口，是不是真的那麽好吃。他湊近了，親了一口奶油。

還是甜。

夏遙更出息，直接把奶油吃到鼻子上。

不知道交換了多少個奶香味的吻，蛋糕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夏遙把下巴擱在阮程明肩膀上，又看到那片艷麗的痕跡。

他昨天只照著阮程明抱他的樣子學個皮毛，還是阮程明帶著他從耳朵逡巡到胸口，他明白阮程明是告訴他自己喜歡的地方，只是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顧沒顧得上阮程明了。

反正他知道，對於阮程明來說，昨晚絕對不是什麽好的體驗。

夏遙偏了偏頭，舔了一下。阮程明整個人也是一顫，隨即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害得他也少了三分力氣。

"您，您。。。是第一次嗎？"

仗著互相看不見臉，夏遙也是豁出去了。

"。。。你介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我不行，我太差勁了。"夏遙生怕阮程明誤會他，語無倫次的解釋。可是阮程明用力擁著他的背，他沒法起來。只是他太著急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阮程明的耳朵也紅的有些不正常。

"我知道，我說了我自己也不適應的，以後就好了。"

夏遙終於不動了，阮程明松了口氣，也就夏遙能被他騙過去。

"以後。。。"

夏遙抓了個頗不純潔的重點，給自己弄了個大紅臉。

"你不喜歡？"

"喜歡的！"可能是夏遙覺得自己反映太大了，又降低音調重覆了一遍。聽見阮程明低低的笑聲，知道自己被逗了開心。

"怎麽樣都是喜歡的。"只要是阮程明，怎樣都可以。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

"是和，肖，肖，老師嗎？"

阮程明一怔，看來這篇沒這麽容易翻過去。"不是。"

"還有別人？"

"唔。"夏遙的語氣有點緊張，阮程明估摸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倒是不怕夏遙因為這個就把他甩了，但是他不想讓夏遙亂想。

能問出來是好事，總比藏在心裏瞎猜來的好。

"我剛知道自己性取向的時候，那會兒年紀小，什麽都不懂，遇到過一些人。"

夏遙良久沒有說話，阮程明有些心虛："生氣了？"

"不是，"夏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後悔沒早點遇見。"

還是介意的，阮程明失笑，默默算了算，那時候夏遙應該只有六歲，遇見了也沒用。

"現在這樣就很好，"阮程明把夏遙摟緊了一點，"已經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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