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認識那麽長時間竟然沒有在一起。顯然他忘了，也並不是所有認識很長時間的異性戀男女就會產生一種名為愛情的東西的。不過阮程明不想跟他討論這個問題。

這天半夜阮程明醒來了，然後去浴室沖了很長時間的冷水。他看著浴室鏡子裏的自己，尤其是這張臉，覺得懷有這樣心思的自己很可憐。突然地就有一種快要崩潰的感覺，為什麽會這樣呢？

阮程明曾經僥幸的想過，他們是雙生，為什麽阮程辰不喜歡男人，會不會只是沒有意識到而已。很遺憾，作為雙生子可能擁有的默契和感應從來沒有在這方面表現出來。

如果和阮程辰告白的話。

阮程明有時候會想，如果告白，會不會阮程辰會在疑惑了一段時間之後答應和自己試一試，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趁那個男人剛離婚，還沒能完全適應獨立的時候。至少能有一個試用期，讓自己能對那個人好。

不過他也只是想想而已，阮程明沒有這樣的勇氣。生活終歸不是小說，幾年前的出櫃就耗盡了他當時所有的勇氣，況且他現在已經不像當年那麽年輕，況且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可以不在意別人眼光的人，尤其是家人。

所以對於阮程辰的心思，他永遠都不會對別人說出口。就連葉蕪，也只是知道他有一個愛而不得的人而已。

阮程明回神是因為聽到敲門聲，那瞬間入眼就是鏡子裏那張臉，阮程辰在外面敲門，詢問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答應了一聲，然後開門出去了。倒了杯涼水坐在沙發上喝，十一月的夜半有些微涼，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繼續睡著了。

“你沒事吧？”

阮程辰過來坐在他旁邊，可能是因為冷水在不大的浴室營造出的氛圍讓阮程辰感覺到了一些不妥，所以這麽問他。

但是他什麽都不能說。

“睡不著，有點兒失眠。”他假裝慶幸的笑了笑，“幸好明天是周末。”

“那你別喝涼水了，不是更睡不著。”阮程辰用手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如是說。

阮程明把杯子放下，說要回房了，然後阮程辰也才終於回了臥室。

阮程明在那一瞬間覺得如果自己的臉不長這樣就好了，看不見這張臉的話，可能總有一天這樣的心情也會被遺忘，能這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可是他還舍不得這張臉。

阮程辰是過了聖誕搬走的，新的住址離他原來的家不算很遠也不算很近。喬遷的時候阮程明去過一次，沒有以前那種溫暖的感覺了，但是也沒什麽裝修之後的味道，看樣子是拎包入住那種的。果然，如果是男人的話，根本沒有心思操辦這樣的事。有個地方能睡覺就好了，估計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春節兩個人都是回家過的，比之前幾年沒什麽區別，就是少了侯雯。然後阮程辰也不用在年初一初二的時候趕著去岳父岳母家過年。整個年假都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已經很長很長時間沒有這樣過了。

阮程明和阮程辰帶著父親和母親去南邊一點的地方玩兒了一圈兒，逢年過節的，住宿和路費都比平時要高出一些，好處大概也就是人流量還算適中，不過可能是他們選的地方比較合適，因為也有幾個地方在過年的時候人數看漲的。

路上有人把目光頻頻投向他們，阮程明覺得大多是因為他和阮程辰的緣故。可能因為人們看到小時候的雙胞胎一起出門比較多。像他和阮程辰這般年紀的，而且還是和父母一起，就顯得有些新鮮。

旅行很愉快，回家以後阮程辰就要上班了，所以回了自己家。阮程明因為工作的關系，假期比較長，繼續在母親那裏天天混飯吃。他打過幾次電話給葉蕪，想問他過年要不要出來聚，不過電話從來沒有被接聽過。

開始上班以後葉蕪聯絡過他，這時候已經是二月了。

葉蕪叫他出來喝酒，就在常去的酒吧。看的出來葉蕪的狀態並不是很好，不僅是情緒上的，還有一些很直觀的方面。比如有點瘦下來了，然後精神也顯得有些萎靡。不說話的時候很容易自己出神，聽別人說話的時候也有些游離。阮程明沒有戳穿他，只是結束以後打車把葉蕪送回家，看著他上床睡好，然後才離開。

阮程明有些擔心。他們的聯系從來都不頻繁，但是這次之後漸漸地幾乎像是斷了。阮程明聯系過幾個他和葉蕪共同的朋友，可是沒有人知道葉蕪的情況。

葉蕪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音信全無。

然後阮程明不再試圖探聽葉蕪的情況了，在他看來葉蕪是不需要別人為他擔心的。可能未來的某一天他會突然出現，然後還是像老朋友一樣吃飯喝酒，熟絡的開著玩笑。

五月的時候阮程辰搬回了以前和侯雯一起的家，兩個人正在準備覆婚。這一年不到的時間現在看來更像一場鬧劇，阮程明在那之後去過一次他們家，阮程辰和侯雯都有很多感慨，比如三思而後行什麽的，而且兩個人商量之後決定把生養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父親和母親顯然為他們的事感到寬慰，特別把一大家子人叫回家吃了頓團圓飯。阮程明想，現在又只剩下自己一個孤家寡人了。

七月下旬的時候，阮程明有一段不短的假期，他和家裏說過之後，開始籌備一場旅行。阮程辰和侯雯知道他的計劃之後表示很羨慕，但是工作脫不開身。

出行日期定在八月初，陸陸續續的在準備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阮程辰和侯雯正式覆合了，家裏安排了一場小聚。

阮程明回到父母家的時候，侯雯和阮程辰已經到了。客廳裏四個人坐在一起閑話聊天兒，其樂融融的樣子。阮程明加入的時候，他們正說到以後的小孩兒叫什麽名字。

於是這一天的話題都離不開那個還沒有存在的小孩兒，阮程明有點兒慶幸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免於被詢問。想到阮程辰的孩子以後會叫他小叔，有點奇妙的感覺。然後他希望那個孩子能夠像侯雯多一些。

假期開始以後，阮程明專心籌備起他的出行，臨行前接到許久沒有聯系上的葉蕪的電話，聊起近況，聽說他要出行，葉蕪也要加入。

兩人出來見了一面，葉蕪很瘦，但是情緒很高，精神看起來也不錯的樣子。比起之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這應該是一種比較不錯的狀態。

於是一個人的旅行計劃因為有了同伴做了些調整，最後決定開葉蕪的越野自駕。

車子一路向西，路邊的風景越來越荒涼，卻也並不顯得難看。有些風景很是讓人振奮，阮程明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形容這種心情。八月底的時候他飛回原來的城市，葉蕪繼續留在那邊。

九月開始上班，阮程明收到葉蕪發來的照片，已經顯出頹態的薰衣草花田，白雪皚皚的山峰，還有色彩絢麗的樹林和溪水。被那樣的樹林和溪水震撼到的阮程明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是今天陪著侯雯去了醫院，阮程辰已經是準爸爸了。

阮程明給阮程辰去了電話說恭喜。電話裏的阮程辰顯得很雀躍，連帶著阮程明也在說話的時候帶上了一些笑意。

大家都在努力的各自生活下去，阮程明覺得，自己也不能再停滯不前。他也還是要繼續生活下去的。他才三十四歲，雖然已經不是那麽那麽的年輕，但也仍然還有很長的一段人生。這未盡的歲月就是恩賜了。

晚上回家，二十三層樓，冷色調。阮程明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心情，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是什麽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特別早以前的，因為覺得不舍的讓他孤獨終老才有了夏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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