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遙開始到研究院上班了，阮程明還是一如既往的忙，這狀態怕是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大概就是能見到夏遙的時間又變少了。以前他在學校的時候還能在實驗室看到，現在就只有每天早上和晚上能碰面。如果再遇上他晚歸，夏遙就多半是已經睡了。

等這個工作結束就去休息一下，山裏的溫泉再過兩個月正是最好的季節。

本該是秋高氣爽的季節，這一天意外的有些陰沈，夏遙回到家，果然阮程明還沒有回來。外出實習對於他的狀態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要說有的話，可能是比之前容易入睡一些，因為更累了，熟悉新的研究課題，整理大量的資料文獻，其中包括相當一部分外文資料，不熟悉的專業名詞需要一點一點的查閱字典。

和阮程明相處的時間更少了，這也讓他多少覺得輕松一點。"幹脆搬出來吧"這樣的想法出現的時候夏遙嚇了一跳，他有點不能原諒這樣的自己。

窗外傳來一陣低沈的轟鳴，夏遙正在辨別這是不是雷聲的時候空氣就已經微妙的濕潤起來，隨即窗戶上就被雨水畫滿了斜線，二十三層之下的地面幾乎一瞬間就濕透了。

夏遙站在窗邊發了會兒呆，門口的置物架旁安安靜靜的立著兩把傘。

教學樓裏出來兩個人，一個是阮程明，另一個是肖錦。阮程明撐開手裏的傘，兩個人一起走進雨裏，只是傘底下空間畢竟有限，阮程明的半邊肩膀很快就濕了。

夏遙叫了一聲"老師"，只是那聲音不夠大，被雨水淹沒了。

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又加上下雨，學校門口人不是很多，不過車也不好打，把肖錦送上車的時候，阮程明幾乎整個後背都晾在雨裏，夏遙走近了一點，把阮程明罩在自己的傘下面。"你來了。"阮程明顯然感覺到他了，也看到他懷裏那把備用的雨傘，"太好了。"

備用傘被塞給了車裏的肖錦，夏遙空著的手攥了攥，塞進口袋裏。

"走吧。"車子開走了，阮程明招呼了一下夏遙，"我回一趟辦公室。"

大概是因為各自撐著傘的緣故，距離很遠，雨聲又很大，所以沒有人說話。

阮程明重新從教學樓裏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先前用的傘已經還給辦公室的老師了，夏遙等阮程明走近了，把傘撐起來走進雨裏。

即便是撐了一把傘也還是很沈默，雨勢似乎比剛才更大了，隨風傾斜著潑在地上。阮程明把檔案袋換到另一只手裏，隨即把夏遙攬到自己前面。

因為半邊身子都疊在一起，走起路來磕磕絆絆的，因為天氣涼所以感覺不到旁邊的溫度，鞋子好像有點濕了，這感覺絕對不能算好。

夏遙抖了抖傘上的雨水才進樓，阮程明支著電梯門等他。

雨水順著傘骨末端滴落在電梯裏的地板上，兩灘水匯在一起的時候電梯停了。

洗澡出來多少驅散了身上的寒氣，最近入秋天氣轉涼，碰上這樣的雨天，壞過的骨頭就格外的有存在感。夏遙坐在沙發裏，大約是因為淋了雨，似乎能感覺的周遭散開的潮氣，阮程明把手插進他的頭發裏，果然有點濕。

"去洗澡吧。"

熱騰騰的面條出鍋的時候，夏遙也熱騰騰的出來了。

"吃過了嗎？喝點熱湯。"

夏遙坐在阮程明對面，默默吃掉了一整碗面。下午回來的時候因為沒有胃口所以什麽也沒吃，現在卻覺得寡淡的面條很有吸引力，胃裏一下暖起來，那感覺就像是這些天時常叨擾他的胃疼突然就痊愈了一樣。

阮程明把剩下的湯分進兩人碗裏，很快就見底了。

夏遙在洗碗，阮程明翻了翻帶回來的材料，一點都看不進去，幹脆打開電視，雖然沒什麽好看的，也能顯得房子裏熱鬧一些。

好不容易夏遙出來了，阮程明招了招手，夏遙就坐在他旁邊。短短的發尾觸感良好，阮程明一時不舍得離開。

"在院裏還習慣嗎？"

"嗯。"

"院裏的研究條件很好，你如果喜歡畢業可以留任，或者在那進修博士。"

"我畢業還早呢。"

"也是。"阮程明笑了笑，總是不自覺的就操心起來了。夏遙身上飄出來熟悉的沐浴液的味道，阮程明湊近嗅了嗅，異常的安靜。

醒來的時候電視裏是一連串的廣告，阮程明想了很久確定自己是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毛毯。找了一圈兒，在廚房看到夏遙的影子。

"您醒了。"

"嗯，電視還看嗎？"

"不看了。"

阮程明把電視關掉進了臥室，然後夏遙進來了。

"對不起。"

夏遙全身都沒精打采的在他懷裏犯困。阮程明松開了一點，最近夏遙總是這樣倦怠，他不得不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太忙沒能顧上夏遙，後來覺得可能是夏遙剛去實習精力不夠。可是詢問夏遙的時候總是得到一些無關痛癢的回答，幾次之後，阮程明也像是被傳染了一樣，一起倦怠下來。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太累了，有點困。"

又是這樣的說辭，阮程明自忖再有耐心也還是禁不住感到挫敗，鼻端能嗅到夏遙發尾若隱若現的淺香，意外的並不能讓人安心。他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夏遙的後背。

不過他知道自己生氣不到太久，只要夏遙湊過來討好的叫一聲"老師"，或者抱著他說一句"對不起"他就能被安撫。可是阮程明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身後的動靜，就連呼吸都仿佛要融進空氣中了。

抱慣了另一個人的懷裏突然空曠起來，周遭的溫度都莫名低了一度。

夏遙聽到關門的聲音才睜眼，自暴自棄的把不爭氣的自己弄的生疼，又後知後覺的跑到窗邊，一直看到樓裏出來一個熟悉的人，然後亮起一點火星。

阮程明把煙點燃夾在手裏，就只是看著。好像想著很多事，又其實腦子裏空蕩的令人發慌。煙燃盡了，阮程明又吹了好一陣風，等著自己身上的煙味散盡。吹風並不能解決問題，甚至不能捋清問題出在哪裏，但至少冷靜了一點，阮程明這樣安慰自己。

房間裏還沒到供暖的日子，比外面暖和的極為有限，阮程明鉆進被子裏，夏遙身上並不比他暖和多少，絕對不是一直躺在被子裏的溫度，還有他進來時那陡然變了節奏的呼吸。

"沒關系。"

阮程明從後面抱住夏遙，扯過被子蓋住兩個人冰涼的肩膀："沒關系了，睡吧。"

他把臉埋進夏遙脖子裏，還是這樣更能讓人安心。

沒有人再提起這天夜裏的小波折，安穩的只是表象。兩天後，夏遙和阮程明說了想搬出去住的事。

"員工宿舍空出來了，住過去比較方便。"

"那邊離得近吧，也是，路上挺辛苦的。"

"嗯。"阮程明的體貼讓夏遙無地自容，慶幸阮程明沒看出什麽端倪，只能笑著敷衍。

"什麽時候去，幫你搬東西。"

"不用麻煩，那邊東西都齊的，我要帶的不多。"

做了半天準備的提議這麽輕描淡寫的就通過了讓夏遙著實松了口氣，也許是自己心虛所以才覺得阮程明會發現他這個蹩腳的借口有問題。遠離阮程明令他輕松，只是這心情，卻無疑讓他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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